“在我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你的身體行為、語言,包括展露的笑容,都很真切。但在我看來,你的眼神裡似乎在逃避,在吶喊著什麼。好像有什麼事很重要,比陪我重要的多……”
林軒不想承認,但無法否認。
她說得對。如果沒有劇情的束縛,哪怕他再怎麼喜歡流螢,也絕不會分不清事情的輕重緩急。
知更鳥的安危,芙寧娜的等待,這些沉甸甸的責任壓在他的心頭,讓他無法真正地享受這場夢境中的約會。
他的靈魂一直在吶喊,一直在試圖掙脫。
流螢似乎從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她再次開口,聲音輕得彷彿隨時都會被夜風吹散,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決絕和體諒。
“既然,與我同行會讓你痛苦……既然你還有別的事要做,或者有別的女孩需要你拯救,那你走吧。”
說完,她轉過身去,留給林軒一個孤單的背影,獨自麵對著匹諾康尼璀璨而虛假的夜景。
風不大,很輕,很柔,輕輕吹動著她的裙擺和銀色的髮絲。
那一刻的畫麵,靜謐而憂傷,比任何精心構築的美景都更好看,也更讓人心碎。
也就在她轉身的這一刻,林軒感覺到,那股一直束縛著他的無形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他的手指能動了,他的呼吸變得自主,他的目光可以自由地移動。
身體的所有許可權,都回來了。
他,可以自己選擇了。
然而,這份遲來的自由,卻將他推入了一個更加艱難的抉擇深淵。
是開口解釋這匪夷所思的一切?
還是就此轉身離去,去完成自己“更重要”的任務?
是找個理由繼續陪著她,回應這份短暫而珍貴的溫柔?
還是立刻去尋找知更鳥的線索,拯救那個在現實中等待救援的歌星?
一邊,是觸手可及、卻身處夢境的夢中情人,她剛剛善解人意地給了他離開的台階;
另一邊,是身陷囹圄、等待救援的現實盟友,每一分每一秒的耽擱都可能增加她的痛苦。
林軒站在天台的冷風中,感受著心臟被撕裂般的疼痛。
他看著流螢那單薄的背影,第一次發現
原來自由,有時比枷鎖更加沉重。
內心的痛苦如同翻湧的岩漿,灼燒著林軒的每一寸神經。
但他知道,他必須做出選擇。
解釋?他該如何解釋這一切?
告訴她自己是一個來自異世界的靈魂,佔據了這具名為“穹”的身體嗎?
告訴她這一切都隻是一場被操控的夢境嗎?
不,這些話隻會給她帶來更大的困惑和傷害。
……
他不知道下一次相遇是什麼時候,甚至不知道是否還有下一次。
他覺得自己就是一個沒用的引路者,一個竊取了開拓者身份的冒牌貨。
他給不了她想要的陪伴,給不了她一個安穩的未來。
他覺得自己就是個懦夫,一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既然如此,又何必讓這樣一個值得全世界溫柔以待的女孩,和一個混蛋建立任何虛無縹緲的感情呢?
長痛不如短痛……
下定決心後,林軒攥緊了拳頭。
他沒有再回頭看那個單薄的背影一眼,因為他怕隻要再看一眼,自己就會動搖。
他猛地扭過頭,邁開沉重的腳步,朝著來時的路走去。
在與她擦肩而過的瞬間,他從牙縫裏擠出了三個字。
“對不起。”
這三個字,是他此刻唯一能說,也唯一敢說的話。
它包含了太多的歉意、不捨、以及無法言說的苦衷。
林軒的身影消失在天台的入口。
他做出了最理智也最痛苦的選擇,以一種近乎殘忍的方式斬斷了與流螢的情感連線。
離開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內心充滿了對自己的厭惡和對流螢的愧疚。
(對不起……流螢……原諒我這個混蛋。希望你……能有一個比我好一萬倍的人來愛你。我……不配。)
身後,獨自站在欄杆前的流螢,放在胸口前的手也攥得緊緊的。
穹,不,是那個男人……那個溫柔到讓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男人,終究還是做出了選擇。
一個讓她既痛苦,又感到一絲釋然的選擇。
他沒有欺騙她,沒有找任何藉口,隻是選擇了離開。
這或許,也是一種誠實。
她抬起頭,望著匹諾康尼永不落幕的夜空,淚水終於再次模糊了視線。
她對著空無一人的天台,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聲告別。
“雖然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但你說的對,相遇已是最好的禮物。”
她理解並接受了對方的選擇,儘管內心無比痛苦。
“再見……我的寶藏男孩……”
她將這份短暫的相遇珍藏心底,並以自己的方式進行了告別。
她不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但她記住了那份獨一無二的溫柔。
(再見了……雖然很短暫,但……謝謝你。謝謝你讓我知道,原來被人溫柔地記住,是這麼幸福的一件事。這份“寶藏”,我會好好珍藏的。)
在林軒轉身離去後,流螢臉上的悲傷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他,乃至所有玩家,都從未見過的笑容。
那不是強顏歡笑,也不是悲傷的苦笑。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極致的破碎感。
兩滴晶瑩的淚珠從她眼角滑落,在匹諾康尼虛假的霓虹燈光下,折射出鑽石般的光芒。
那朱唇勾起的弧度,配上臉頰上緩緩流淌的淚痕,構成了一幅美到令人心悸、卻又無比脆弱的畫麵。
那是一種……破碎到極致的美,彷彿一件完美的琉璃藝術品,在最絢爛的時刻,轟然碎裂,每一片碎片都在閃耀著淒美的光。
與此同時,脫離了劇情束縛的林軒,強忍著心如刀割的悲痛,一路狂奔。
他沒有目標,隻是本能地沿著記憶中的路線,跑回了那家名為“白日夢”的酒店後巷。
他需要尋找線索,任何關於知更鳥的線索,以此來麻痹自己,讓自己不去想那個獨自站在天台上的背影。
巷子裏空無一人,隻有垃圾桶和偶爾吹過的冷風。
他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四處翻找,卻一無所獲。
就在他幾乎要被絕望吞噬時,巷子的另一頭,傳來了腳步聲。
林軒警惕地抬起頭,當他看清來人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月光下,兩道熟悉的身影緩緩走來。
其中一個,穿著一身騷包至極的黑綠相間製服,肩膀上搭著一條看起來質感就極其高貴的白色毛領,金色的短髮在夜色中依舊耀眼。
那張臉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容,正是星際和平公司石心十人之一的……
砂金!
而看到他身邊的另一個人時,林軒的呼吸幾乎都停止了。
那是一個身穿紫色長衣的女人,麵容清冷如月,一雙紫色的眼眸裡彷彿沉澱著化不開的虛無與迷茫。
她的腰間,挎著一柄古樸的太刀。
那張臉,那身裝扮,那個眼神……
林軒的大腦一片空白。
是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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