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被她那句直白又純粹的反問問得一愣,大腦瞬間卡殼。
他要怎麼跟一位活了五百年、思維模式迥異於人類的神明,解釋現代社會中男女之間那套複雜又微妙的社交規則和界限感?
他撓了撓頭,語言組織得異常艱難,視線也飄忽不定,就是不敢與她對視。
“嗯……那個……可能吧,”
他含糊地應著,試圖解釋
“在這個世界的話,睡、睡異性的床鋪本身,就……就容易有害羞的情緒,所以我的味道就比較……”
他卡住了,實在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
“我也不知道怎麼說……就是,我不知道是不是會很難聞,所以我會有點怕你介意……”
這番解釋說得顛三倒四,連他自己都覺得邏輯不通。
他努力擠出一個感激的笑容,儘管看起來比哭還難看。
“總之……那個,托你的福,我今天還能早睡點
”他一邊說,一邊轉身走向客廳的壁櫃,抱出了一套自己平時換洗用的被褥,“明天我還得早起呢。”
話音未落,他已經抱著那團柔軟的被子,徑直走向了客廳的沙發,那架勢再明顯不過——他打算就在這裏將就一晚。
他將枕頭放在沙發一頭,然後開始笨拙地展開被子,準備給自己鋪一個臨時的床鋪。
這個舉動,比他之前任何一句解釋都更加清晰地表明瞭他的態度
他寧願自己睡在狹窄的沙發上,也要將唯一舒適的床鋪讓給她。
納西妲站在臥室門口,靜靜地看著他忙碌的背影。
她沒有阻止,也沒有說話。翠綠的眼眸中,情緒複雜。
她能理解他行為背後所代表的“守護”與“尊重”,但同時,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情緒也在心底悄然滋生。
是孤獨嗎?
在須彌,她被囚禁在凈善宮,獨自度過了五百年的漫長時光。但那時的孤獨,是被動的、是隔絕的。
而現在,在這個小小的、溫暖的房子裏,明明隻隔著幾步的距離,他卻主動選擇用沙發劃出了一條界線。
這種近在咫尺的疏離感,反而比物理上的囚禁,更讓她感到一絲……寂寞。
她忽然意識到,她想要的或許並不僅僅是一張床,一個睡覺的地方。
她想要的,是打破那座名為“凈善宮”的無形牢籠,是與這個世界、與他建立起真實的、毫無隔閡的聯絡。
而他,卻在用他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為她建造起另一座名為“保護”的、柔軟的籠子。
“林軒”
她輕輕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過了客廳,讓他鋪床的動作停了下來
“你睡在那裏……會舒服嗎?”
林軒鋪床的動作隻是頓了一下,便又繼續了下去。
他沒有回頭,隻是背對著納西妲,發出了一聲短促而故作輕鬆的笑聲,彷彿她問了一個根本無需在意的問題。
他的聲音從客廳那頭傳來,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豁達與隨意,試圖將這件事輕描淡寫地帶過。
“哈,”他一邊將被子鋪平整,一邊頭也不回地回答,“在我看來,睡眠質量主要看白天的壓力和心情,還有身體的承受能力。舒適度是次要的。”
他拍了拍整理好的枕頭,終於轉過身來,臉上掛著那種成年人應對生活窘迫時慣用的、略帶自嘲的笑容。
他攤了攤手,目光掃過除了主臥之外再無床鋪的狹小空間,語氣顯得理所當然。
“再說,我好像也沒別的地方睡了,”他聳了聳肩,一副“事實如此”的模樣,“就今天一晚湊合一下,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將一切都歸結於現實條件的限製和個人習慣的堅韌,用“沒什麼大不了”這句輕飄飄的話,為他所有的退讓和犧牲畫上了一個堅固而淡然的句號。
他試圖用這種方式讓納西妲安心接受這一切,讓她不必為這份虧待而感到任何負擔。
他以為這是最好的處理方式,是成年人世界裏心照不宣的體貼。
納西妲靜靜地聽著他的解釋,沒有反駁他那套聽起來似乎很有道理的“睡眠理論”。
她隻是看著他,看著他臉上那種故作輕鬆的表情,看著他已經為自己在沙發上準備好的一方小小天地。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林軒完全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沒有走進那間為她準備好的、乾淨舒適的臥室,反而邁開腳步,徑直朝著他,朝著那張狹窄的沙發走了過來。
她的步伐很輕,落地無聲,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林軒緊繃的神經上。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不解地看著她一步步靠近。
她一直走到沙發的另一端,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便學著他的樣子,在那張他剛剛鋪好的、屬於他的臨時床鋪的邊緣,坐了下來。
沙發因為承受了兩個人的重量而微微下陷,他們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到不足一臂。
他甚至能聞到她髮絲間傳來的一縷淡淡的、類似某種植物的清香。
她抬起頭,翠綠色的眼眸在客廳柔和的燈光下,像兩泓清澈的湖水,清晰地倒映出他錯愕的臉。她的語氣平靜而認真,不帶一絲玩笑的成分
“既然舒適度是次要的,那這張床……分我一半,應該也沒關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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