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的思維高速運轉起來。事實上,從她降臨的第一天起,她就敏銳地察覺到了林軒身上的異常。
如果將普通人類的生命本源比作一個裝滿水的瓶子,每個人的消耗速度都遵循著自然的規律,那麼林軒的瓶子,從一開始就彷彿憑空虧空了三分之一。
那是一種源自根基的、無法忽視的虛弱。
她跟隨著花火探尋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納西妲和銀狼那極不自然的反應上,腦海中無數的資料流開始重新整合、分析。
她試圖用自己已知的邏輯來解釋這一切。
“經過我分析的計算,他生命力的流失,應該是因為‘召喚’這個行為本身,或者什麼其他原因,被係統……”
她的話說到一半,便停住了。
因為她看到,客廳裡的氣氛,比她預想的還要沉重。
琪亞娜緊緊地抱著膝蓋,將頭埋了進去,肩膀微微顫抖。
她不敢去想像,當林軒走到生命盡頭的那一天,自己卻還擁有著近乎無限的時光,那種眼睜睜看著最重要的人在自己麵前化為塵土的殘酷現實,是她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的永恆折磨。
(不要……我不要那樣的未來……一定有辦法的……一定有的……)
雷電影的眼神中也染上了一絲罕見的惆悵。
她追求永恆,如今似乎找到了正確的道路,可如果那個為她指引方向的人,最終卻因為凡人的壽命而磨損、消逝,那她所抵達的“永恆”,又有什麼意義?這種結局,她無法接受,甚至不敢去想像。
(永恆……若無法守護重要之人,這樣的永恆,與我而言,不過是更漫長的痛苦罷了。)
黃泉那雙總是映著虛無的眼眸裡,此刻也多了一絲清晰的黯然。
這個“家”是林軒一手構建起來的,是她在無盡的漂泊中唯一的港灣。
如果他消失了,那她很可能又要回到那條虛無、沒有終點的道路上,重新成為那個孑然一身的“自滅者”,忘記一切,也被一切忘記。
她已經習慣了這裏的溫暖,習慣了有人會為她記住那些本該被遺忘的回憶,就算心境強大如她,也無法接受自己再度失去這一切的可能。
(如果……你不在了……那我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呢……)
黑塔的目光重新回到銀狼和納西妲身上。她終於明白了花火的意思。
銀狼是頂尖的駭客,她能改寫現實。但她卻無法改寫林軒為她付出的壽命。這份沉重的負罪感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林軒就不會……可惡!為什麼我什麼都做不到!)
她是智慧之神,她本該為這一切找到答案。但此刻,麵對林軒有限的生命,她的智慧顯得如此渺小。她隻能強迫自己保持鎮定,因為她知道,現在最不能亂的人就是她。
(冷靜下來,布耶爾。悲傷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一定有辦法的,世界樹……不,這個世界的規則裡,一定有能夠改變這一切的知識。)
這兩個人的反應,已經超越了對未來的擔憂。
那是一種對過去的、不願再被提起的痛苦回憶。
很顯然,“壽命”這兩個字,對她們而言,不僅僅是一個理論,更是一段真實發生過的、刻骨銘心的慘痛經歷。
客廳裡的空氣沉重得彷彿凝結成了實體,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悲傷、愧疚、恐懼、憤怒,種種負麵情緒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每一個人。林軒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對花火的憤怒已經被更深沉的無力感所取代。
他看向納西妲和銀狼,看到她們一個低垂著頭,一個身體微微顫抖,那份深切的自責與後悔幾乎要將她們淹沒。
他的視線無意間掃過對麵的兩人。
黑塔的眼中閃爍著計算完成後特有的明亮光芒,顯然,這位天才已經通過她們的反應和自己掌握的資料,推匯出了事情的大概輪廓,甚至可能已經接近了最終的答案。
而花火那毫不掩飾的、饒有興緻的眼神,則表明她也同樣洞悉了這背後的秘密,並且正津津有味地欣賞著這場由她親手引爆的情感風暴。
林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事到如今,再隱瞞和顧忌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他站起身,不再有絲毫猶豫,徑直走到納西妲和銀狼的中間坐下。
他伸出雙臂,將這兩具小小的、正在顫抖的身體,一同攬入自己的懷中。
他的動作輕柔而堅定,彷彿要用自己的體溫,去驅散她們心中的寒意。
“沒事了,這是我應該做的……”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卻異常清晰地傳入了她們的耳中。
“別怕,也別自責。隻要有你們在,這個家就在,我做的一切就都有意義。”
黑塔看著這一幕,眼中那屬於天才發現真相後的興奮光芒,不知不覺間微弱了一絲。
她幾乎可以確定,銀狼的挑釁行為觸發了係統的懲罰機製,而林軒,為了保護她,主動付出了將近三分之一的生命作為代價。
這個推論讓她本該感到興奮,但此刻,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沉甸甸的情緒壓在了她的心底,甚至還夾雜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歉意。
全場之中,除了一個人之外,所有人都被這悲傷而溫暖的一幕所觸動。
隻有花火,那個假麵的愚者,她不是彷彿,而是真真切切地,在享受著眼前這幅交織著痛苦與溫情的、極致矛盾的畫麵。
“所以……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兩位……”
花火的聲音帶著一絲戲劇性的拖長,目光如同舞台上的聚光燈,精準地打在林軒懷中的銀狼和納西妲身上。
林軒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剛剛才安撫好的兩個小傢夥,難道就要被這個瘋女人用殘忍的言語,再次推入那無盡悔恨的深淵嗎?
沒等林軒開口阻止,花火的視線卻又靈巧地一轉,掃向了在場的其他人。
“黑塔女士算出來的,你們的‘引路者’虧損了三分之一的壽命,是不是因為在我們來之前,小駭客……”
她刻意停頓了一下,滿意地看到銀狼的身體因為這個稱呼而劇烈地一顫。
“你那小小的壞脾氣,讓‘係統’生氣了,然後呢我們親愛的牧羊人先生,就主動犧牲了自己三十年的壽命,換來了你的生命?”
“三十年”這個具體的數字,像一顆炸雷,在客廳裡每一個人的耳邊轟然引爆。
銀狼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幾乎要從林軒的懷中滑落。
琪亞娜、雷電影、黃泉,甚至包括已經有所猜測的黑塔,都震驚地看向沙發上相擁的三人。
原來,那虧空的三分之一,是如此具體而沉重的三十年光陰!
所有的安撫在這一刻都化為了泡影。眼看著銀狼即將被徹底擊垮,林軒再也無法抑製胸中的怒火,他猛地抬起頭,衝著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女人,發出一聲壓抑已久的怒吼。
“夠了!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眸裡,第一次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他像一頭被觸及逆鱗的野獸,死死地盯著那個將他家人的傷口血淋淋撕開的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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