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的手指在虛擬黑板上輕輕一劃,博識尊的星雲圖隱去,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片燃燒著毀滅火焰、不斷向外擴張的混亂星域,中心處是一個深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洞。
“再來說說‘毀滅’星神,納努克。”
黑塔的聲音變得冷冽起來
“祂的誕生,源於一個被蟲群吞噬殆盡的星係——阿德裡芬。祂是‘熵增’這一宇宙終極定律的人格化體現,是文明與秩序的絕對反麵。祂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將宇宙萬物歸於沉寂與虛無。”
“祂不是因為仇恨,也不是因為瘋狂,‘毀滅’就是祂的本質,如同呼吸一般自然。每一次文明的覆滅,每一次恆星的坍縮,都在踐行著‘毀滅’的命途,都在增強著納努克的力量。”
“所以說,你之前的設想,讓琪亞娜的‘終焉’,去取締納努克和奧博洛斯,並且合二為一,走上全新並且更高的命途,這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一個是‘吞’,一個是‘滅’,本質截然不同。”
她的目光轉向琪亞娜,那個抱著一大堆新兌換回來的飲料,臉上掛著聽天書一般獃滯表情的女孩。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琪亞娜身上的這股力量,是‘終結’與‘新生’的迴圈,這與納努克純粹的‘毀滅’理念十分相似,甚至在某些層麵上更為高階。”
黑塔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彷彿要穿透琪亞娜的身體,看到那股沉睡在她體內的、足以重啟宇宙的力量本源。
“如果,她真的能如同你計劃裡所說,完全掌握宇宙誕生之初,那股狂暴的、撕裂一切的‘奇點’力量,那她本身,就是宇宙法則裡‘毀滅’這兩個字的最高定義。”
“所以說,你的計劃裡有很多漏洞。不過沒關係,這倒是讓我挺感興趣的,沒有問題纔是最大的問題。”
黑塔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她揮了揮手,虛擬黑板上的星圖再次變換,最終定格在一個巨大的問號上。
“那麼現在,我來具體說說你搞錯的那個點。”
她的目光再次轉向林軒,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要剖開他的大腦,看看裏麵的構造。
“既然你的目的是想在這個沒有神明庇護的‘溫床’,一個沒有邊界的宇宙裡,去‘創造’一個新神。那你為什麼,又要把我們那個世界裏,已經被規則設定好的‘星神’概念,去強行限製這個小草神的發展呢?”
黑塔向前傾身,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解和嘲弄,每一個字都讓林軒感覺到呼吸停止一瞬。
“換句話說,她好不容易從一個狹小的、有限製的框架裡走了出來,來到了一個沒有任何限製的廣闊天地。你卻試圖用一個雖然更大,但同樣有限製的框架,再去套住她。這是什麼意思?”
這句話,如同在林軒沉思的腦海中引爆了一顆炸雷,將他所有的固有認知都炸得粉碎!他猛地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震驚與恍然。
對啊……
我在幹什麼?
我竟然下意識地,把《星穹鐵道》的世界觀,當成了一套絕對的真理,然後用這套“真理”去規劃和套用在來自《原神》世界觀的納西妲身上?
我親手將她從一個名為“提瓦特”的籠子裏引出來,卻又想把她關進另一個名為“星神”的、更大的籠子裏去。
“所以,你懂了嗎?引路者先生。”
黑塔的聲音帶著一種導師般的審視,她看著林軒臉上那副震驚與醒悟交織的複雜表情,滿意地點了點頭。
“在這個充滿混沌與未知的世界,即便沒有我們已知知識裡設定好的‘星神’,也一定會有屬於這個世界本身的、至高的規則與存在,去限製納西妲的成長。結論,你那套基於我們世界觀的、吞併和取締星神的設想……”
隨著她話音落下,虛擬黑板上所有複雜的星圖、公式和定義,都在一瞬間“哢嚓”作響,然後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化作無數資料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走不通,也不能走。”
看到林軒依舊沉浸在巨大的思想衝擊中,似乎想明白了什麼,卻又沒完全抓住頭緒,黑塔決定乘勝追擊,丟擲下一個更為致命的問題。
那塊剛剛清空的黑板再次亮起,這次出現的,是一個簡潔而古老的物理學定律符號。
“現在,把你的目光放到這個計劃裡,最重要、也是被你完全遺漏掉的一個核心,那就是——能量守恆。”
這個問題,比之前的世界觀框架論更加現實,也更加基礎。黑塔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所知的,無論是琪亞娜她們的世界,還是納西妲的世界,亦或是我的世界,那些被設定好的能量體係,都屬於已經發展成熟的宇宙。但是在這個世界裏,我幾乎感受不到任何成體係的‘能量’。”
“你有沒有考慮過一個最基本的問題:這個世界,沒有琪亞娜她世界裏的‘崩壞能’。那麼,她的終焉,應該和誰去對撞,才能產生你所設想的、足以重啟一切的‘奇點’?”
“還有,植物的生長需要養分,這是三歲小孩都知道的事情。你要讓小草神去哪裏吸收足夠的能量,來供養那棵理論上可以覆蓋整個世界的‘世界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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