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強行壓下喉頭的哽咽,他知道現在不是沉溺於悲傷的時候。
他必須讓眼前的姬子理解,這一切並非憑空杜撰的謊言。
他抬起頭,通紅的眼眸直視著姬子那雙同樣泛著紅光的眼睛,語氣無比篤定。
“您可能不相信,但我敢肯定,而且我敢替您肯定。”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將那個殘酷的假設,擺在了姬子的麵前。
“假設,小三月和丹恆,甚至是穹,如果遇到危險,需要用一個人的命去救,您一定不會猶豫。”
這個問題,像是一枚精準的炸彈,在姬子的心湖中轟然引爆。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反駁,但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她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林軒彷彿看穿了她的內心,不等她回答,便給出了自己的論證。
“要問我為什麼敢肯定,因為答案就是‘姬子’這兩個字。這兩個字本身,就是答案……”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溫柔,充滿了敬意,彷彿在訴說著一個顛撲不破的真理。
“您不會眼睜睜看著孩子們有危險,因為您一直是我們最大的靠山,最溫柔的家長。”
“家長”這個詞,徹底擊碎了姬子心中最後一點疑慮。它超越了“領航員”的職責,超越了“開拓者”的同伴關係,直指她內心最深處、最柔軟的那份情感。
是啊,列車上的孩子們……她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他們……
林軒看著姬子那雙寫滿動搖與掙紮的眼眸,知道言語的力量已經到了極限。
有些事情,百聞不如一見。
他用一種近乎悲憫的語氣,為這場殘酷的解釋畫上了句號。
“所以,不要懷疑。那個世界的您,遇到了相同的事,她自然也是義無反顧的,救了這個女孩,琪亞娜。”
他的目光轉向那個依舊在啜泣的白髮女孩,聲音裡充滿了憐惜。
“所以,她看見您和那個世界的您是一模一樣的,才會這麼崩潰……”
話說到此,他再也無法繼續。
心頭翻湧的酸澀感再次堵住了他的喉嚨,讓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與其用蒼白的語言去描述那份沉重,不如讓她親眼見證。
林軒沉默地拿起遙控器,開啟了客廳的電視。
冰冷的螢幕亮起,他熟練地找到那個熟悉的APP,點開了那個他看過無數遍、也是萬千艦長看過無數遍,至今仍不敢輕易重溫的視訊——《最後一課》。
當那熟悉的旋律響起,當畫麵中出現那個在烈焰中微笑著的身影時,琪亞娜最後一道名為“忍耐”的防線徹底崩塌。
她再也顧不上林軒之前說的“忍一忍”,壓抑已久的悲痛如同火山爆發,化作撕心裂肺的哭聲響徹整個客廳。
她緊緊地抱著身邊姬子的腰,彷彿要將自己揉進她的身體裏,以此來確認這份失而復得的溫暖不是幻覺。
麵對琪亞娜近乎崩潰的依賴,姬子沒有產生哪怕一絲一毫的厭煩或推拒的念頭。
她的心中,隻有滿滿的不解,以及……一種毫無來由,卻又無比清晰的心痛。
她的目光被電視螢幕牢牢吸引。
看著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在衝天的火光中,溫柔地對她的學生說出最後的告別,一種奇異而又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
那個畫麵,那個抉擇……
姬子下意識地捫心自問。
如果真的是三月七……是丹恆……是開拓者……
答案……是肯定的。
她會做出同樣的選擇,毫不猶豫。
在這一刻,她終於徹底明白了眼前這個白髮女孩的痛苦。
那是一種失去了全世界、失去了指路明燈的絕望。
雖然她並不認識她,但那份跨越了時空的悲傷,卻通過琪亞娜的哭聲,真真切切地傳遞到了她的心裏。
姬子緩緩抬起手,帶著一絲遲疑,最終還是輕輕地,放在了琪亞娜那柔軟的白髮上,無聲地安撫著。
螢幕上的烈焰,與記憶中的星軌重疊。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故事,卻上演著同樣名為“守護”的結局。
這一刻,兩個姬子的靈魂,彷彿跨越了次元的壁壘,產生了剎那的共鳴。
電視裏的聲音仍在繼續,那段熟悉的對白,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林軒的心上。
他不敢再看那個視訊,害怕自己也會像琪亞娜一樣徹底失控。
他別過頭,將目光投向沙發上相擁的兩人。
琪亞娜像個迷路的孩子,死死地抱著姬子,將所有的痛苦與委屈都宣洩在她的懷裏。
而姬子,則從最初的僵硬與不解,變得無比柔和。
她輕輕撫摸著琪亞娜的頭髮,眼神中充滿了憐愛與心痛,彷彿懷中的不是一個陌生人,而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子。
這個畫麵,比螢幕上的《最後一課》更加催淚。
它交織著失而復得的狂喜與物是人非的悲愴,既讓人感到一絲釋然,又湧起更深的痛苦。
林軒深吸一口氣,用沙啞的聲音對姬子做著最後的補充說明。
“所以,您是她最最最敬愛的老師。這就是我之前說的,您的靈魂……認識她。”
林軒的聲音很輕,卻足以讓姬子聽清。
他看著琪亞娜,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酸楚。
對琪亞娜來說,這或許是世界上最殘忍的重逢。
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一個是以老師的身份歸來,卻失去了所有關於她的記憶;另一個是以“銀狼”的身份出現,將她錯認為量子之海的泡影。她們都在身邊,卻又都不再認識她。
姬子聽著林軒的話,再看看懷裏哭得幾乎要昏厥過去的琪亞娜,心中最後的一絲隔閡也徹底消融了。
她不再去思考平行宇宙的邏輯,不再去糾結記憶的有無。
此刻,她隻想抱緊這個傷心欲絕的女孩。
她輕輕地將琪亞娜的頭攬向自己的肩膀,另一隻手輕拍著她的後背,用一種近乎本能的溫柔,在她耳邊低語。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在這裏。”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這句話,不是星穹列車領航員姬子說的,而是作為一個“老師”,一個“家長”,對她受傷的“孩子”最溫柔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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