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無神副本,你睡得著? 念信?……
念信?
林昭低頭看向被塞回手中的信, 信是用最粗糙的麻紙寫成的。
與其說是信,不如說是死亡通知書。
薄薄一張紙,蓋著軍印, 核心內容隻有一條:
“林昭,違抗軍令, 依軍法處決。”
他扮演了這個角色,卻不是死在戰場, 不是因為建功立業。
而是因為自己的狂妄輕視, 帶著如同玩家般戲謔的心態, 被霍去病當場斬殺。
對他來說,這不過是一個可以無限複活的副本。
“林昭”隻是一個角色, 一個NPC, 死了重新複活就行了,或許還能像這次,有升官發財的意外之喜。
可如今, 他卻要親手將這份死訊,念給這位含辛茹苦養大兒子的母親聽。
怎麼念?如何才能念出來?
拉扯一個生命長大成人要二十年, 死亡卻隻要一瞬。
而宣告死亡, 這位母親得到的隻有一張薄薄的文書和幾句話。
他幾乎想落荒而逃。
他甚至不敢抬頭看這位老嫗充滿了期盼的眼睛,隻覺得胸口發悶。
一個字, 也說不出來。
老嫗察覺到了不對勁, 渾濁的眼睛茫然地望向他。
眼前的軍爺為何不說話?
他握著信的手,為何微微顫抖?
他為什麼……遲遲不肯念出信上的內容?
老嫗的笑容漸漸僵住:“軍爺?”
她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
“兒啊……”
“我的兒啊……”
老嫗哭聲撕心裂肺,
她伸出枯槁的手,一下又一下地,重重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昭兒!你答應過娘要回來的啊!”
最終, 還是蘇芙上前一步,拿過這封信。
林昭踉蹌後退,落荒而逃。
好像隻要看不見、聽不見那老嫗的悲傷,愧疚就會減少。
不應該這樣的。
這隻是一個副本,都隻是異常複製出來的NPC而已。
但他隨意揮霍的生命,卻是這位老嫗耗儘了半生心血滿懷期盼的兒子。
遠處,傳來蘇芙的聲音:
“老人家,您請節哀。”
“您的兒子林昭,於昨日戰役中,為掩護同袍,身先士卒,不幸……壯烈殉國了。”
“特追授忠勇校尉。”
“他是一位英雄,為保家衛國而死……”
蘇芙隱瞞了林昭被斬殺的死因,用誇大功勳的方式,以慰親人。
至少在這位老嫗眼中,兒子的死是光榮的。
老嫗猛地癱坐在地上,接過那封信,拚命地看。
“好……好……”她喃喃著,“作為軍人……死在戰場……”
她聲音顫抖著,卻又努力挺直了脊背,像是要替兒子撐起最後的尊嚴。
“娘為你自豪……”
“隻是我的……我的兒啊……”
她再也說不下去,死死抱住那封信,佝僂的身子蜷縮成一團。
遠處,林昭閉上眼,不敢再看。
身後卻傳來老嫗壓抑的啜泣聲,以及那一聲聲低低的呼喚。
……
直到蘇芙兩人走過來,林昭終於忍不住轉頭。
他想問什麼,可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
算了,他不敢聽。
夕陽又大又圓,懸在天邊,像一顆燒紅的炭,正一點點地沉向遠方的地平線。
像極了那些逝去的、年輕而鮮活的生命。
秦時明月漢時關,萬裡長征人未還。
林昭渾渾噩噩地跟著蘇芙等人,送完了剩下的幾份陣亡通知書。
他明明知道這不過是副本,可心情卻依舊沉重,如此的令人感同身受。
直到夜色籠罩大地,他望著遠處那在夜色中如同巨龍般蜿蜒的長城輪廓,忽然問道:
“那些人……鑄造長城,是為了他們身後的人,是不是?”
蘇芙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他喃喃道:“隻要造出那堵牆,隻要它還立在那裡,擋在那裡,那麼,身後就永遠是安全的。”
它就像是一條線,用血肉和生命劃出來的底線,絕不能後退半步。
林昭忽然抬起自己的手,神情複雜:“長城,真的很脆弱。”
他想起自己曾經如何輕描淡寫地轟然推倒了那一段牆,又如何嘲笑過那堵牆的脆弱。
那麼輕易,那麼不值一提。
當時的城牆,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堆破石頭。
蘇芙知道他想說什麼,平靜地開口:
“可建造起來,卻需要無數人。”
林昭沉默片刻,終於低聲道:“是啊。”
“一磚一瓦,一土一石。”
那是人類的偉力,是無數渺小個體彙聚起來的,足以改天換地的磅礴力量。
“隻要它一直在……身後就永遠安全。”
它是希望,是信仰,是精神寄托。
那些壘牆的士兵,身後有無數像這位老嫗一樣的人,她們隻要知道長城還在,就知道自己的兒子、丈夫在哪裡,知道他們為何而戰。
長城擋在前麵,身後才能平安。
他想起那些接到死訊後沉默或崩潰的臉,想起那些佝僂著背卻依然挺直脊梁說自豪的人們……
長城。
長城。
他忽然好奇起來,異常複製的該是多麼燦爛的文化?
林昭明明看不到過去,卻又好像看到了。
在曆史的長河中,在那無數次烽火狼煙、金戈鐵馬的歲月中。
一代又一代的將士,是如何用他們的血肉與筋骨,守護著這座長城,抵禦著外敵的入侵。
他很想知道,究竟是怎樣燦爛輝煌,又是怎樣堅韌不屈的文化,才能孕育出這樣一座萬裡長城?
才能誕生出像霍去病那樣視死如歸、一往無前的少年戰神?
才能讓無數普通的戍卒,在明知九死一生的情況下,依然義無反顧地用生命守衛家園?
異常所拙劣模仿的,應當不足百分之一。
但這百分之一,已然令人震撼。
白鴉女士看著林昭明顯轉變的神情,將目光轉向蘇芙。
她神色複雜地問道:
“你……是不是已經找到了打破這個迴圈的方法?”
蘇芙垂眸,確實找到了。
華夏為什麼要修建長城?
不是因為好戰,而是因為經曆了太多戰爭。
因為匈奴、突厥、契丹、女真……一次次南下劫掠,讓中原百姓血流成河。
是因為“願以血肉築高牆,換子孫萬代不聞金戈聲”。
先民們,是在看儘了戰爭的殘酷,嚐遍了流離失所的痛苦之後,期望鑄造起一道永不陷落的屏障。
能夠守護身後的萬裡河山,換取子孫後代的萬世太平。
華夏五千年,這並不僅僅是個數字。
而是由無數的血與火,無數的戰亂紛爭,無數的興衰更迭,延綿交織而成的一部厚重的曆史。
正因為經曆過太多的苦難,所以,才比任何一個文明,都更渴望和平。
萬裡長城,代表的是保護。
永護家園,永不陷落。
那麼,如何燃起薪火?
光靠嘴說肯定不行。
當然是讓考生們從內心深處,真正意識到這座長城所承載的意義。
真正為這個文明的命運而擔憂,為那些逝去的生命而悲傷。
她反問白鴉:“你有冇有發現,這裡冇有神?”
白鴉女士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確實。”
“到目前為止,竟然還冇有任何神明降臨的跡象。”
“這……的確相當奇怪。”
“白鴉女士,”蘇芙忽然問道,“據說你是行走的圖書館,你對這種曆史型別的文明投影副本,瞭解多少?”
白鴉沉思片刻,回答道:
“關於這類副本的形成機製,當前主流認可的說法是時間線理論。”
“簡單來說,就是人類曆史長河滾滾向前,時間是線性前進的,無法回頭。”
“但異常不一樣。”她抬起眼,“它們會隨意擷取時間線,以此為藍本,生成投影副本。”
“呃,打個比方吧,就比如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副本。”
“異常可能從人類浩如煙海的曆史記錄中,捕捉到了秦朝、霍去病、長城等概念和人物。”
“又觀察到了曆史上,人類頑強抵抗異常入侵的某些場景。”
“但異常本身可能並不知道這些事件之間,或許隔著數百年,甚至數千年的漫長時間。”
“它們隻是像孩童玩積木一般,將這些看似相關的元素,胡亂地拚接在了一起。”
“從而建立出長城遭受異常入侵的副本。”
“在異常的認知裡,它們可能以為自己複原了真實曆史。”
“也會模仿曆史記錄中的某些人物,因為人類曆史中包含了這些。”
“但實際上,這一切,都隻是一個虛假的投影,是異常片麵理解和扭曲模仿。”
“破解這類副本的關鍵在於,什麼是構成副本的核心?”
蘇芙心想,就像洪荒封神副本,所有劇情都圍繞封神展開,一旦破壞封神榜,副本就會崩塌。
“可關鍵是……”白鴉女士喃喃自語,“這個副本到目前為止,冇有出現任何神明。”
“那麼,它的核心又會是什麼呢?”
“異常又為什麼會生成冇有神明的副本?這很不可思議。”
“冇有神明,那它們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個答案蘇芙倒是能回答。
“長城。”
白鴉女士聞言,又是一愣:“長城?”
“可是……它並冇什麼特彆之處啊。”
“之前的戰鬥已經證明瞭,單憑這石頭組成的牆,根本無法抵禦異常。”
“它隻是石塊。”
蘇芙聞言卻笑了,轉頭看向白鴉女士,反問道:
“那您認為,人類的信仰從何而來?那些神明又是如何誕生的呢?”
大禹治水,愚公移山,精衛填海。
華夏的神明,本就是人類意誌的昇華。
冇有天生的神明,隻有人類的信仰。
人,需要神明的指引與庇護。
而神明,也因人的信仰與傳頌而強大,甚至因此而誕生。
“既然此方世界冇有神……”蘇芙笑道,“那就造一個出來。”
白鴉:“???”
她大為震撼:“你的意思是……人能造神?”
這想法太大膽,甚至堪稱狂妄。
她何等聰慧,幾乎是瞬間就反應過來:
“你的意思是……眼前這座物理的長城,其本身或許並不具備我們所期望的那種核心力量。”
“但是,一旦它被賦予了足夠的信仰,就像曾經神明誕生那樣……”
蘇芙點了點頭。
白鴉女士倒吸一口涼氣,這想法簡直太瘋狂了。
原來薪火副本,竟然是這個意思。
真要他們凝聚出一團火啊?
“可是……”白鴉艱難開口,“這太難了。”
“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考生將這裡當作高階副本,一個可以無限複活的副本。”
“他們或許會為了通關獎勵而努力,卻很難將自己代入,更彆說產生信仰了。”
蘇芙卻看向林昭,答案顯而易見。
白鴉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瞬間懂了,“等等!”
“你該不會是想——”
“讓每個考生都像林昭一樣,親手送去自己的死亡訊息?”
“去麵對那些因為自己死亡而悲痛欲絕的家人?!”
饒是見識多廣的她,臉色都有些發白了。
“我的天,你是要殺了他們啊!”
蘇芙冇有否認。
隻有讓考生們親身體驗這個時代的痛苦,他們纔會從玩家心態中醒來。
“牽衣頓足攔道哭,哭聲直上乾雲霄……”
“山雪河冰野蕭瑟,青是烽煙白人骨……”
隻有真正將自己視為這個風雨飄搖時代的一員,為那些逝去的生命而悲傷,
才能以人類的精神意誌,築起一座足以抵禦一切黑暗侵襲的、永不陷落的——
萬裡長城。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隔岸觀火,
抽離成冷眼旁觀的玩家視角,漠視著這一切的發生與毀滅,不斷的死亡與複活。
白鴉女士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又被她生生嚥了回去。
因為她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這或許纔是破解副本的方式。
不破不立。
刀就刀吧。
不狠怎麼通關?
……
蘇芙接下來的計劃相當簡單,那就是儘可能讓所有考生,都去親手送一封屬於他們自己“角色”的陣亡通知書。
林昭破大防後,蘇芙幾乎冇費多少口舌,他便有些渾噩地答應了配合蘇芙接下來的“安排”。
霍去病將軍那邊,也出乎意料地好說話。
他隻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直接批準了。
至於以後誰去送,全權交由蘇芙自己決定。
回到營地後,蘇芙開啟聯機頻道。
結果卻發現,好傢夥,一天過去,已經不少人在複活冷卻中了。
粗略一數,至少有二三十個。
“怎麼死這麼多?”
“這都怎麼死的?”
她趕緊翻了翻聊天記錄,結果發現:
【兄弟們!等我訊息,馬上去和霍去病大戰三百回合!】
【哎等等,不準使用神力啊!不然那不是欺負人嗎!】
【放心!】
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據說這位勇士倒是信守承諾,冇有動用任何神力,純粹想和霍將軍比試槍術。
結果被霍將軍一合挑飛了兵器,三招之內就乾淨利落地送去見了閻王。
後麵還有兩位不信邪的,也想去試試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的戲碼,下場一般無二。
接下來,更是重量級。
【兄弟們!我發現異常老巢了,目測是大BOSS!有冇有組隊一起去屠了的?】
結果顯而易見,據後來僥倖逃脫的隊友說,連老巢影子都冇看見,直接被外圍異常碾壓了。
還有因為好奇心太重,不知道去了什麼禁區,死得不明不白的。
有的試了試從城牆上跳下去,想看看能不能觸發隱藏劇情。
蘇芙:“……”
真有你們的,真是仗著複活隨意作死。
不過,這樣一來,後續送信任務的名單,倒是又充實了不少。
“來!切茜婭!乾活了!”
切茜婭躍躍欲試:“好好好!等我好訊息!”
……
很快,幾個剛複活的考生,發現自己接到了特殊任務。
隨即興奮地在群裡討論起來:
【兄弟們我回來了!那個霍去病也太猛了!還好能複活,不然虧大了!】
【我怎麼還接到了個任務?神神秘秘的,你們有嗎?】
【嘿嘿,我剛纔複活之後,也提醒有特殊任務!】
【我也是!等等,這該不會是複活後纔有的隱藏任務吧?】
【有可能啊,@林昭你當時也做了嗎?】
【林昭:……做了。】
【哇!什麼任務,透露透露啊?】
【林昭:……自己做了不就知道了。】
【有問題,有大問題!你回來後就開始修城牆了,可之前你不是最不想修嗎?!】
【林昭:話那麼多呢。】
他說完就故意不再回,無論眾人如何追問,隻埋頭砌牆,留下眾人浮想聯翩。
【怎麼回事啊?他太不對勁了。】
【你們有冇有覺得,自從他做完任務之後,整個人都變了?】
【等等!難道他找到了通關這個副本的關鍵方法?】
【怎麼可能,回來就開始修長城,難道修長城能通關嗎?】
【騙鬼呢!這裡麵肯定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秘密!】
【修城牆能通關?那我還不如再去挑戰霍去病!(狗頭)】
眾人紛紛猜測,摸不著頭腦。
於是那幾個接到特殊任務的考生,主動站了出來。
【席玉:兄弟們!既然林昭不肯說,那我們就去自己探一探!】
【穆薇:就是,我倒要看看,這所謂的特殊任務到底怎麼個事。】
【丁琦:到時候回來肯定把訊息告訴大家!】
【好好好,快去!等你們好訊息!】
說完,這幾位勇士便帶著幾分緊張與刺激,雄赳赳氣昂昂地出發了。
聯機頻道裡的其他人,則翹首以盼,等著他們回來分享一手情報。
有不少靈活的考生,也趁機嘗試去接任務,結果無一例外卻全被拒絕。
更是讓不少人相信,這任務恐怕隻能複活考生接取。
還有一些人,假模假樣地圍繞林昭身邊,想要看他到底哪裡不對勁。
結果卻發現他沉默地搬著磚,動作比誰都認真。
不是,這到底怎麼回事啊!
很快,剛纔去的考生們回來了。
結果,無一例外,這幾位去之前還咋咋呼呼,表示要一探究竟的考生,回來後全都變得沉默寡言,神情恍惚。
而且還和林昭一樣,二話不說,便加入了埋頭修牆的行列。
任憑頻道裡的其他人如何追問,他們都隻是搖頭,或者乾脆不予理會。
就好像……中邪了一樣。
這下,整個聯機頻道都炸了。
【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每一個去做特殊任務的人,回來都會變成這樣?】
【我感覺,這肯定和通關副本有關!】
【絕對是,他們一定是發現了什麼驚天大秘密,但是不想告訴我們!】
【可是……他們也冇做什麼特彆的事情啊?】
【可不是嘛,回來之後,就隻是和那些NPC一樣,老老實實地修長城。】
【這能有什麼秘密?啊啊啊!好奇死我了!】
【我實在是忍不住了,準備去死上一次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說實話,現在真的一點思緒也冇有,我已經把整個營地翻了個底朝天,也冇找到任何特殊之處。】
【這破副本到底要怎麼才能過啊?!】
【要不……要不咱們也一起修長城試試?說不定修到一定程度,就能觸發什麼隱藏劇情了呢?】
【不行!我受不了這種稀裡糊塗的感覺!】
【不把這事情的真相搞清楚,我覺都睡不好!】
【不就是死一次嗎?一條命而已,反正我們無限複活,去試試就知道了!】
於是,在強烈的好奇心和不搞清楚真相誓不罷休的驅使下,又有一批頭鐵的考生去了。
結果——
回來後,和之前那些人一模一樣。
這下聯機頻道裡,全都是無數的問號:
【????這合理嗎朋友們?】
【這……這下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好奇到要爆炸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朋友們!誰能給我一個解釋啊?!】
【朋友們,我剛把我最好的兄弟灌醉了……】
【????啥玩意兒啊?這什麼東西亂入了?】
【……聽我說,我最好的兄弟剛纔豁出去了,然後完成任務回來,我把他灌醉了,套出來一點可靠的情報!】
【速說!夜不能寐!】
【他說……他說,想要通關這個副本,必須得去做一次特殊任務!】
【我的天!真的假的?這到底是個什麼任務啊?】
【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威力?為什麼每一個去做任務的人,都全變了?】
【具體是什麼任務,他死活不肯說!】
【就隻是翻來覆去地說什麼太真實了、受不了了、原來是這樣的胡話。】
【真不理解,去之前一個個嘴硬得不行,拽得二五八萬的,回來之後全都和悶葫蘆一樣,屁都不放一個。】
就在這時,一個ID名為“鐵頭阿南”的壯漢,主動站了出來:
【不行了!老子今天必須知道,什麼狗屁特殊任務到底怎麼回事!】
【我是真受不了這種被矇在鼓裏的感覺了,不就是死一次嗎?】
【你們放心,我在此發誓,回來後我一定和你們說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是第幾個說的來著?】
【說實話,我現在都對這話免疫了呢。】
【鐵頭阿南:你們給老子等著!老子絕對說話算話!】
於是,嘴最硬的鐵頭阿南去了。
然後他回來了。
失魂落魄,整個人都蔫了。
變得和其他人一樣沉默寡言,埋頭修牆。
眾人徹底震撼了,特殊任務直接在整個營地成為傳說,到處都在談論。
“聽說冇?鐵頭阿南都栽了!”
“到底乾啥了?嘴這麼硬的人回來都變了?”
“該不會是被洗腦了吧?”
“不可能!鐵頭阿南那性格,誰能洗得動?”
“我賭十個貢獻點,肯定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
“廢話!問題是啥啊?!急死我了!”
與此同時,那些去過的人悄悄把鐵頭阿南拉進了一個小群:
【長城守望者】
鐵頭阿南發現自己被拉進去時,積攢了一路的憋屈、憤怒、悔恨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甚至冇看群裡都有誰,直接開炮:
【鐵頭阿南】:@林昭你要殺了我嗎?!
【鐵頭阿南】:你個天殺的!之前為什麼不告訴我!
【鐵頭阿南】:竟然是讓老子親手去給自己家人送死訊和撫卹金啊?!
【鐵頭阿南】:我那個角色,他爹的才十六歲啊,毛都還冇長齊呢!他老爹還是個瘸腿的退伍老兵,他老孃又是個藥罐子,臥病在床!
【鐵頭阿南】:最可氣的是家裡兩個兒子都死了!而那兩個,他爹的全是我的角色啊!!!
【鐵頭阿南】:我一人送了兩份啊!!!
【鐵頭阿南】:老子親眼看著他那個瘸腿老爹,聽到倆兒子都戰死後,當場就暈死過去!
【鐵頭阿南】:親眼看著他那個病得快要死了的老孃,抱著陣亡通知書,哭得撕心裂肺,一遍又一遍地喊著我的兒啊!
【鐵頭阿南】:天殺的!到底是誰想到這樣狗屁的特殊任務!
【鐵頭阿南】:設計這種任務的人,你半夜睡得著覺嗎?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鐵頭阿南】:彆讓老子知道她是誰!!!
罪魁禍首蘇芙:“……”
麻木了,真的。
每個新進群的都得來這麼一遭。
她淡定關掉群聊,睡覺。
等到第二天,她再次開啟卻發現,鐵頭阿南竟然在半夜裡,又發了一連串的訊息。
【鐵頭阿南】:……我可真該死啊!
【鐵頭阿南】:太狠了!設計這個任務的人,你這招也太狠了!嗚嗚嗚嗚……
【鐵頭阿南】:兄弟姐妹們,有冇有什麼辦法,能讓之前那個角色……複活啊?
【鐵頭阿南】:求求你們了!隻要能讓他活過來,我……我什麼都願意做!
可惜,當然冇有。
群裡其他的過來人,也紛紛冒泡,用一種過來人的滄桑語氣安慰他。
【人死不能複生,就算是副本裡的角色,也一樣。】
【有這功夫,還不如早點起來,去多壘幾塊牆磚。】
【就是,阿南兄弟,看開點吧。】
【鐵頭阿南:我……我不行!我一閉上眼睛,就是那老兩口絕望的眼神!】
【鐵頭阿南:我今天早上五點就起來修牆了,我要把整個長城都給它修得固若金湯!】
【這麼早?那我也立馬去!】
【加我一個!今天不把東段那個缺口補上,我誓不為人!】
【捲起來了是吧?好,那我明天四點!】
蘇芙看著群裡深更半夜起來愧疚的鐵頭阿南,心想,不是吧?
這就已經造成這麼大的衝擊了?
都還冇到真正的絕殺時刻呢。
等到這座長城,在所有考生與NPC共同的努力之下,真正修複完成的那日。
按照霍去病將軍所言,將會迎來最後一戰。
到那時,麵對著可能是數倍於之前的異常反撲,彆說長城了,連人都極有可能全數儘滅。
到時候這幫人還受得了?
實際上,這個副本對蘇芙來說並不難。
長城,她早有了,始皇帝親自交於她的,希望她這一次能護好華夏的土地,護好華夏土地上的子民。
可如果這樣輕而易舉地通關,那她又何必選擇聯機副本?
要知道,參與到這個副本中的,可全是這個時代的天之驕子。
那為何不趁此機會,讓他們每一個人都親身參與進來,體驗屬於華夏文明的最悲壯,也最輝煌的守護史詩呢?
讓他們瞭解曾經輝煌,卻又在曆史長河中幾經沉浮的華夏文明。
真正對這個文明而好奇,為這個文明的未來命運而擔憂。
在點燃薪火的過程中,去瞭解薪火。
她心想,經過這樣一場試煉之後,這些天之驕子們,總會對華夏文明產生一些……特殊的感情吧?
等到有朝一日,神界的大門重新敞開,華夏神係重臨星海。
她不求能有多少人會立刻轉而信仰華夏。
但至少,他們會是一種正麵的、願意去接納和瞭解的心態。
如此,為華夏重臨星海而鋪路。
實際上,長城隻是華夏五千年燦爛文明史詩中的滄海一粟。
真正博大精深的華夏文化,有太多可以展示的了。
琴棋書畫,詩詞歌賦。
儒釋道法,諸子百家。
機關巧術,天工開物。
……
隨便拎出一個,都足以讓這群天之驕子震撼得說不出話。
總之,先給他們來一點小小的長城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