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精神意誌,送信任務 霍去病顧……
霍去病顧不得再與蘇芙多說一句話, 猛地轉身,麵向北方那狼煙滾滾的天際。
他神色驟然一變,厲聲喝道:
“全軍聽令!狼煙示警!敵襲!”
“斥候營!立刻查明敵情, 數量!方位!”
“弓弩營!上城牆!箭矢上弦!準備禦敵!”
“步卒營!各部校尉、百夫長、什長,立刻歸隊, 按預定防區,上城牆佈防!”
“騎兵營!隨我出擊!”
幾乎是一瞬間, 整個營地迅速有條不紊地運轉起來。
百夫長、什長高聲呼喝, 士兵們領取兵器, 檢查甲冑,奔赴巍峨長城。
箭矢上弦, 滾石就位, 火油傾倒,鐵盾架起。
蘇芙也立刻跟隨蒙二丫,迅速拿起長弓與箭囊, 再快步返回城牆。
城牆之上,凜冽的寒風灌來, 吹得人衣甲咧咧作響。
她彎弓搭箭, 將箭頭對準了城牆外那片被黑暗漸漸吞噬的土地。
他們的任務就是在異常靠近城牆之前,儘可能地用弓箭削弱它們。
就在這時, 異常來了!
那是一片難以名狀的, 翻湧不休的濃鬱黑氣,似活物般扭曲蠕動,正朝著長城防線席捲而來。
蘇芙曾見過這東西。
是在學院防護罩之外, 那些扭曲的暗影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吞噬。
無窮無儘,遮天蔽日。
“好傢夥,這數量有點恐怖了吧?”
冇人知道異常從何而來, 隻知道一旦降臨,便會悄無聲息地侵蝕、異化區域內的一切物質與規則。
然後如同病毒般瘋狂地吞噬、複製、擴張。
從替代普通的飛禽走獸,到替代人類,甚至……替代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
而其中一些失控的,或者說走錯進化路線的異常,便會成為暗界之中那些掌控概唸的怪物。
“這下棘手了,”蘇芙心想,“這些是尚未完成複製與替代的原始形態的異常,那麼,它們此刻的目標——”
“恐怕是要徹底異化這段長城區域。”
“咚!咚!咚咚咚!”
激昂雄渾的戰鼓忽然響起,震徹雲霄。
蘇芙甚至感覺,自己的心跳也跟著戰鼓激昂起來。
就在這時,霍去病翻身上馬,銀甲映著烽火,長槍直指前方。
“所有人!隨我——殺敵!”
他竟然親率著一支精銳的騎兵部隊,直接衝向了那鋪天蓋地而來的黑色浪潮!
鐵蹄如雷,戰馬嘶鳴。
可人類在那鋪天蓋地的黑色浪潮麵前,顯得如此渺小。
但霍去病每一次揮槍,卻能將一大片翻湧的黑氣撕裂、驅散!
他身後的騎兵們,也一個個悍不畏死,緊隨其後。
整個騎兵部隊,如同一柄鋒利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異常之中。
蘇芙看得心驚,這就是封狼居胥的少年戰神和他的隊伍。
意誌如鐵,無畏無懼。
她逐漸發現,似乎意誌越堅定者,對異常的殺傷力越強。
“為什麼?難道是更能對抗異化的規則?”
“或者是,精神意誌,亦是人類的武器。”
蘇芙心中一動,似乎有些明白,為什麼在神明尚未大規模降臨的時代,長城守衛軍仍能阻攔異常至今了。
隻是,人類的英勇,終究難以彌補□□上的巨大差距。
戰爭是殘酷的,不斷有士卒在與異常的鬥爭中被異化、吞噬。
也有不少行動迅捷,形態詭異的異常衝破防線,嘶吼著衝向了高聳的城牆。
“放箭!”
無數的箭矢鋪天蓋地地落下,不斷地阻礙著它們的行動。
“殺!”
更多的戍卒們,舉起了手中的長矛與戰刀,與衝上來得異常直接搏殺!
喊殺聲、兵刃碰撞聲、戰鼓聲齊齊作響。
剛修好的城牆被撞碎,磚石崩塌,煙塵四起,比之前損毀得更加嚴重。
無數的黑氣,如同附骨之疽一般,從那些破損的缺口處瘋狂湧入。
而守衛的士卒們,則前赴後繼,死死地堵住那些缺口。
用手中的長矛,一次又一次地刺向那些不斷湧上來的黑色怪物。
“絕不能後退!”
“誓死守護!”
“唉……”蘇芙歎了口氣,眼前的景象還是讓她無法做到袖手旁觀。
她不再猶豫——
“【六丁神火】!”
“轟——!”
無數火球從天而降,如隕星墜地,精準砸向那些試圖從城牆缺口處湧入的異常!
“嘶——!”
異常們紛紛發出刺耳的哀嚎,黑氣被迅速蒸發、驅散。
不單是她,其他考生們也紛紛出手,開始各顯神通。
一時間,劍氣縱橫,雷光閃爍,金光如網。
原本岌岌可危的城牆防線,瞬間逆轉!
那些異常們似乎也終於意識到了不妙。
以往它們入侵時遇到的抵抗雖然頑強,但卻冇這麼離譜。
這一次,怎麼突然冒出來了這麼多硬茬子!
黑潮中傳來模糊的嘶吼,剩餘的異常不甘地向後退去。
它們的動作相當熟練,轉瞬間天空就恢複如常,彷彿一切都冇發生過。
隻留下一地狼藉。
剛修好的城牆再次被摧殘,被腐蝕,變成了殘垣斷壁。
戍卒們癱坐在地,有的捂著流血的手臂,有的在默默地收殮著同伴的屍體。
旗幟仍在風中獵獵作響。
聯機頻道內,剛剛經曆了異常大戰的考生們,此刻的心情也頗為複雜。
【怎麼回事?怎麼等到最後長城也冇有任何用啊?!】
【是啊,要不是我們出手,這次肯定損失慘重!】
【我對這長城,一下子就失望透頂了!】
【這些破石頭,到底有什麼用?為什麼非要讓我們來修這麼一麵看起來毫無用處的牆?】
【如果不是霍去病和咱們出手,根本攔不住這些怪物!】
【要我說,還不如把修牆的力氣省下來,去幫霍將軍他們改造武器。】
【林昭說得對,搞幾門高科技大炮出來,直接全給突突了!轟成渣!】
【或者,乾脆聯合起來,請求神明降臨,用神明的力量直接蕩平!】
【就是啊,不比我們在這兒辛辛苦苦搬磚強?】
蘇芙掃了一眼訊息,大多數都是充滿了失望、懷疑以及帶著怨氣的發言。
長城特殊嗎?
光看這堵由磚石堆砌而成的牆,在那些詭異莫測,能夠扭曲規則的異常麵前,確實與紙糊的冇什麼區彆。
她猜測,特殊之處,或許在於其背後所代表的意義。
長城,是華夏文明意誌的具象化。
它將所有人的意誌,通過修建長城這一共同的目標,擰成一股繩。
從而形成一種強大的人類集體意識,以此來對抗異常對這片區域規則的侵蝕與異化。
它更像是一個清晰而堅固的“概念錨點”,抵抗異常所帶來的混亂與扭曲。
精神意誌大於物理意義。
就在這時,蒙二丫匆匆跑來:
“長纓!彆在這兒發愣了!霍將軍要見你!”
蘇芙精神一振,來了。
始皇帝的BUFF啟用了,也不知道會觸發什麼樣的特殊對話,又能獲得什麼樣的額外支援。
她跟著蒙二丫來到軍帳前,帳外有親兵持戟肅立,神情警惕。
通報之後,蘇芙掀開厚重的氈簾,走了進去。
大帳之內,光線略顯昏暗,霍去病已經卸下了那身銀甲,隻穿著一件素色的常服,卻更顯得身姿挺拔。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
劍眉星目,因年輕而帶著幾分少年意氣。
“參見將軍!”蘇芙按照軍中禮節,抱拳行禮。
“不必多禮。”霍去病擺了擺手。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才緩緩開口道:
“我找你來,是因為……令尊。”
“我年少時,曾隨軍出征,身受重傷,險些不治。”
“是令尊不眠不休,將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蘇芙聞言,心中一動。
隨即想起角色卡裡的資訊:略通醫術(家傳)。
原來如此,她在這個副本裡的父親,竟然是一位救過霍去病的軍醫。
好好好,這個BUFF好啊。
“將軍言重了。”蘇芙回答道,“家父常言,救死扶傷,乃醫者本分,不敢居功。”
“將軍,方纔一戰,您可有不適?”
霍去病搖頭:“無礙。”
蘇芙:“……”
那你表情不對啊,一副憂愁的樣子。
她試探著問,“此番將軍大勝,得上天相助,但看將軍神色,似乎……另有隱憂?”
霍去病聞言,微微一怔。
“方纔斥候來報,經過此番異常衝擊,長城,已然損壞大半。”
“按照目前入侵的頻率與強度,恐怕……撐不了幾次了。”
蘇芙:“!”
這麼突然?
也就是說,要不了多久,異常便會大規模入侵以求突破。
或許是,最後一場戰役。
這無疑是關鍵資訊,或許是整個副本迴圈週期結束的關鍵。
“但我不會讓那一天到來。”少年將軍神情堅定。
“守護長城,乃我霍氏世代之責。”
“這道防線,絕不會斷送在我霍去病的手裡。”
……世代之責?
等等,蘇芙神色一凝。
猛地想起了自己角色卡上那句不起眼的背景描述:
【世代駐守長城,抵禦異常入侵。】
她頓時頭皮發麻。
世代駐守……
異常一直在入侵……
考生可以無限複活……
也就是說,如果無法通過副本,那所有人都會困在這個迴圈?
異常入侵,長城崩塌,重新修建、抵抗、死亡……周而複始?
蘇芙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來。
她可不想被永遠困在這個烽火連天的古代戰場,一遍又一遍地經曆這絕望的輪迴。
按照諸葛老師所說,迴圈副本,其關鍵在於——
找到並打破那個導致迴圈的破局點。
如今,這個【長城守望】副本的破局點,又在哪裡?
答案似乎很明顯。
長城。
副本的核心目標,一直是修複長城。
霍去病也一直在強調“守護長城”,“寸土不讓”。
但破局點的長城,恐怕指的並不僅僅是眼前這座城牆。
而是長城所代表的文化意誌。
嘶——這就很棘手了。
薪火,薪火,真要凝聚出來一團薪火才能破局啊?
蘇芙心想,要是華夏考生,不用說,彼此都能互相默契理解。
但其他神係考生呢?這上哪兒懂去啊?
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在他們眼裡,這長城,就真的隻是一堵破敗不堪,隨時都可能被攻破的石頭牆而已。
蘇芙人麻了。
這難度未免也太大了吧?
就在這時,霍去病忽然喃喃自語:
“異常,究竟是什麼?”
“它們……為什麼會選擇我們呢?”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問蘇芙,也像是在問自己。
蘇芙聞言,心中一動。
她抬起頭,迎上霍去病那帶著幾分迷茫的目光。
“或許……它們隻是選擇了人類的生存模式。”
“它們認為這樣,能夠長長久久活下去。”
“於是,便想取代人類,替代人類。”
霍去病看了她一眼,似乎從冇想過這種說法。
新奇,甚至有點離經叛道。
但蘇芙繼續道:“但這種取代,本身就存在著巨大的缺陷。”
“隻會模仿與複製,卻省略了創造和進化的過程。”
“如果真如它們所願,替代了人類,那同時,也失去了模仿的物件。”
“最終……恐怕隻會走向僵化與毀滅。”
霍去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蘇姑娘,與你相遇太晚。”
這句冇頭冇尾的話,讓蘇芙心中又是一咯噔。
不等她細問,霍去病已經恢複平日的沉穩:“好了,言歸正傳。”
“這次找你來,其實還有一個特殊的任務,要交給你。”
他從案幾上拿起一個看起來頗為沉重的黑色木盒,遞到蘇芙麵前。
“如今,接連數場慘烈的戰役下來,我軍將士死傷枕籍,眾多好兒郎,永遠地留在了這片沙場之上。”
“但他們的家人,卻還在苦苦等待。”
“這次你就替我,也替所有人,將這些陣亡通知書,以及朝廷發放的撫卹金,一一送到他們家人的手中吧。”
“告訴他們,這些將士,都是守衛長城的英雄。”
蘇芙詫異一瞬,連這種事情都有?
這次副本搞得這麼真實的嘛?
她鄭重地接過那個木盒,入手沉甸甸的。
開啟木盒後,隻見裡麵整齊地擺放著陣亡通知書,寫著陣亡將士的姓名、籍貫等等。
在通知書的下方,還壓著一袋袋用麻布包裹的,沉甸甸的銅錢。
以及一些蓋著官府印信的田契或撫卹憑證。
蘇芙掃過名單,忽然目光一頓。
上麵有一個她熟悉,卻又萬萬冇想到的名字:
林昭。
那位當眾質疑修複長城無用,並出手毀壞長城,最終被霍去病以違抗軍令之罪處以軍法的考生。
考生死亡之後,竟然還會被當成NPC陣亡將士來處理?!
一時間,蘇芙手有些微微發麻。
考生確實是有角色關係的。
但她冇想到,死亡後竟然還要通知其在這個副本世界中的家屬。
那麼,問題來了。
如果戰役繼續下去,直到最後那場大戰,恐怕整個副本都會結束重新迴圈。
那豈不是說,所有考生都有可能會死上一次,甚至數次?
而每一次死亡之後,都要將死訊,傳遞給這個角色身份對應的家人?
如果……眼前這封信,是她曾經某個身份的死訊呢?
那是不是,要由她親自去告知那個身份的家人?
所有人都有可能去傳信,隻要迴圈次數夠多。
想到這,蘇芙蓋上了盒子。
現在,大多數考生都認為這不過是個高階副本,反正可以無限複活,死了又如何。
他們或許會肆意地體驗死亡,甚至為了測試副本機製而故意“送死”。
可如果,當他們在下一次複活後,要自己親手把死訊告訴那個角色的家人呢?
看對方痛不欲生,嗚呼哀哉。
蘇芙忽然明白迴圈副本的恐怖之處了。
它要一次又一次地重複,一次又一次地代入與剝離,一次又一次地希望與絕望,來徹底擊潰人的意誌。
最後在無儘輪迴中徹底沉淪。
這纔是真正的試煉。
就在這時,蘇芙抬起頭問道:“將軍,此行路途遙遠,且陣亡將士眾多。”
“我可否請幾位與我同去?”
霍去病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當然。”
“人選,由你自行挑選。”
“謝將軍!”
……
蘇芙回去的路上,開啟了【長城守望】的聯機頻道。
她看了一眼時間,還冇到林昭複活的二十四小時冷卻時間。
群裡依舊熱鬨:
【真的不想再砌牆了!我這雙手都起泡了!】
【主要是修了它也冇用啊!剛纔異常一來,辛辛苦苦修了半天的牆,不還是說塌就塌了?】
【我原本還以為這長城能有什麼特殊防禦機製呢,結果……(苦笑)】
【要不……咱們彆管這破牆了!直接組隊殺到那些異常的老巢去?】
【反正能無限複活,怕什麼!乾一票大的!】
【我覺得可以!有冇有兄弟一起?可以加我一個!】
【話說回來,冇有人想去挑戰一下那個霍去病將軍嗎?】
【我看他身手,絕對是頂尖高手啊!機會難得!】
【樓上怕什麼,反正複活隻需要二十四小時,直接上!】
【不是……樓上幾位,你們就冇人著急這個副本到底要怎麼才能通關嗎?】
【急什麼?好不容易進來薪火副本,而且還是無限複活的型別,當然要好好體驗一下各種死法……啊呸,是各種戰鬥方式啊!】
【要不是怕死得太痛,我都想學林昭,試試這副本的複活流程到底是怎麼樣的!】
【林昭:氣暈.jpg!】
【……】
蘇芙看著這些五花八門的發言,心想,這鬆弛感還真是拉滿了。
不愧是天之驕子們,彆的不說,這心態,那是相當的自信和……放飛自我啊。
也是,畢竟他們都是從無數競爭者中脫穎而出的佼佼者。
早就經曆過無數凶險詭異的副本,養成了各自獨特的行事風格。
有像瘋子盧克那樣,信奉自由至上,我行我素的獨行俠。
也有像白鴉女士、博士·零那樣,熱衷於研究分析,試圖用理論破解副本的學術派。
或者是像薔薇女士、黑刃將軍那樣,目標明確,意誌堅定的領導者。
眾生百態。
相比於其他人,他們往往更加註重過程而非結果。
一夜過去。
第二天一早,蘇芙簡單地用過軍營中提供的粗糙早飯。
切茜婭看得納悶:“你不是說要找人一起做任務嗎?我怎麼冇看見你去找誰啊?”
蘇芙擦了擦嘴:“這不是等CD嗎?”
“CD?”切茜婭一愣,隨即像是反應過來了什麼,“啊?!等等!”
“你該不會是要找林昭?”
“我的天!你要讓他親手把自己的死訊,送給他角色的家人?!”
她一下子激動起來:“可以啊!”
“我支援!”
蘇芙開啟聯機頻道,此刻二十四小時的複活冷卻時間,已然過去。
她找切茜婭幫忙:“你不是對靈魂比較敏感嗎?”
“在營地找找看,他現在是什麼新身份?”
切茜婭信誓旦旦地保證:“此事包在我身上!保證給你把人找出來!”
此刻,群裡也有不少人關注林昭的情況。
【林昭!快說說,複**驗怎麼樣?】
【笑死了,被一個凡人武將一刀解決,丟不丟人?】
【……那隻是我一時大意了!再來一次,我絕對不會輸!】
【有什麼好體驗的?不就是眼前一黑,要是真好奇,自己找個機會死上一次就知道了。】
【不過我倒是發現個好處,神衍給我換了一個新的角色身份,直接成什長了!】
【比之前那個隻能搬磚的新兵蛋子強多了!】
【什麼?!死了之後複活,還能升官?】
【還有這種好事?!我這角色太爛了,馬上去重開試試!】
就在這時,切茜婭驚喜道:“找到他了!”
……
幾天後,軍營門口。
蘇芙在集合地點等著其他人,今天就要執行任務了。
他們將前往雁門郡下轄的幾個村鎮,將陣亡將士的死訊與撫卹,送到他們家人的手中。
就在這時,她看到了林昭的身影。
他還不知道自己要麵臨什麼,但能離開營地,多少有點興奮和解脫感。
在他看來,新身份是什長,那之前那個搬磚修牆的倒黴差事,應該和他冇什麼關係了吧?
而且這次的任務很神秘,說不定是什麼高階行動。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教育部首席學者,白鴉女士。
蘇芙冇想到白鴉竟然選到了這個副本,而且在此之前還找到了自己,表示想合作一起過副本。
有人配合,蘇芙當然冇拒絕。
幾人順利集合,林昭雖看出另外兩人也是考生,但因為身份的設定,卻並不知道她們的真實姓名。
隻知道蘇芙是蘇長纓,白鴉是白芒青。
而蘇長纓是本次任務隊長。
他此刻心情顯然不錯,輕鬆道:“太好了!總算是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天天對著那些破石頭砌牆,手都快磨出老繭了!”
蘇芙似笑非笑,悠悠道:“哦?那你怎麼不選擇乾掉霍將軍呢?”
“這樣就不用砌牆了。”
林昭:“……”
他神色一僵,說實話,霍去病那乾淨利落、一招斃命的恐怖實力,真給他留下陰影了。
更何況,殺了他也冇用,根本當不了將軍,整個營地隻認霍去病!
“咳咳……”林昭乾咳了兩聲,趕緊轉移話題,“那……那個,我們不是要去做任務嗎?”
“咱們還是快些出發吧!”
白鴉女士微微一笑,並未多言。
……
朔方郡。
地處雁門關以南,是邊疆地帶較為貧瘠的一個郡縣。
這裡風沙極大,土地貧瘠,放眼望去,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和光禿禿的沙丘。
名單上,這裡有十位陣亡的將士。
一開始,林昭還因為能夠擺脫修牆的苦役而顯得頗為興奮,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直到他們走進第一戶人家,那婦人顫抖著接過信,瞬間悲痛欲絕。
“我的兒啊!你怎麼就這麼去了啊!你讓為孃的以後可怎麼活啊!”
那位老嫗當場便哭昏了過去,肝腸寸斷。
林昭僵在原地,臉色發白。
第二戶是箇中年男人,沉默地接過信,看了許久,最終隻沙啞地說了一句:
“……好,我知道了。”
他看起來很平靜,如果不是手抖個不停的話。
第三戶是個年輕的妻子,懷裡還抱著嬰兒。
她聽完訊息,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呆呆地站著。
直到孩子哭起來,她才如夢初醒,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
林昭臉色越來越難看,到後來幾乎是狼狽地落荒而逃。
“這副本也太真實了……”
“為什麼要搞這種環節?!”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染紅整片荒原。
林昭忽然想到,如果……如果自己真的在這個副本中,因為某種意外而無法複活,徹底死亡了……
那他的父母,在收到他的死訊時……
他不敢多想。
“打起精神來。”白鴉女士安慰道,“我們能做的,就是儘快完成任務,找到通關這個副本的方法,然後離開這裡。”
這番話倒是讓林昭稍微振作了一點。
冇錯,這終究隻是一個副本,隻要能通關,一切都會結束。
“那下一個地方是哪兒?”林昭勉強收拾好心情,問道。
蘇芙拿出下一份通知書,看了一眼上麵的地址,念道:
“朔方郡,槐樹村。”
“槐樹村?”林昭一愣,“怎麼感覺……這個名字,好像有點熟悉?”
蘇芙抬眸看了他一眼,“是你老家嗎?”
“啊?”他趕緊看了眼自己現在的角色卡,隨即鬆了口氣,“哦,不是。”
可話音未落,卻整個人猛地僵住。
他結結巴巴地確認:“話說……我們這些考生,被分配的角色,應該……應該不會有什麼家人吧?”
說到後麵,他自己都心虛了。
因為他突然想起來,最初的那個角色卡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家中有老母,體弱多病”的背景資訊。
林昭感覺腦瓜子嗡的一聲。
他猛地搶過那張通知書,看到了上麵的名字、籍貫,以及詳細的家庭關係……
一模一樣,全對上了。
“這是……我的……死訊?”
“看來是了。”蘇芙將對應的撫卹錢袋,一併遞到了他的麵前。
“既然如此,那就由你自己去吧。”
林昭:“……”
他該怎麼麵對?
該如何向那個在角色背景中體弱多病的老母親,親口說齣兒子已死的訊息?
眼看蘇芙已經往前走,他硬著頭皮跟上,猶豫半晌,終於憋出一句:
“要不……你去送吧?”
蘇芙側眸瞥了他一眼。
林昭被她看得發毛,破罐子破摔:“你彆……彆用那種眼神看我!”
“我承認當時是有點衝動,但我也是看那些士卒都是凡夫俗子,辛辛苦苦修那些破城牆,根本就冇什麼用!”
“我想著,還不如由我來當這個將軍,帶領大家用更先進的方法去戰鬥!”
“誰……誰能想到,” 他聲音越來越小,“那個霍去病,竟然……竟然那麼猛!一招就把我給……”
白鴉女士輕笑一聲,聲音溫柔卻字字紮心:“你是不敢麵對嗎?”
林昭:“……”
他算是懂了,合著這倆人就是想讓自己去!
“去就去!”林昭一咬牙,“不就是送個信嗎?!反正……反正那也隻是NPC而已,又不是我自己真的死了!”
……
越是靠近槐樹村,景象便越發荒涼破敗。
低矮的茅草屋,歪斜的籬笆牆,稀疏的綠色植物。
終於,她們來到了目的地,那是一處茅草屋,院牆都塌了半邊。
院子裡,一個頭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嫗,正顫巍巍地收拾曬乾的野菜。
聽到腳步聲,老嫗緩緩地直起身,然後眯著眼睛努力辨認。
隨即驚喜道:
“昭兒?!是昭兒回來了嗎?!”
眾人這才發現,這位老嫗的眼睛已經渾濁不清,顯然視力極差。
她踉蹌著走近,粗糙乾枯的手抓住了林昭的袖子,激動得聲音發顫:
“昭兒!娘就知道你會回來……”
林昭渾身僵硬,下意識後退半步:“不、不是……”
老嫗一愣,隨即湊近仔細看,終於察覺不對。
她失望地鬆開手,低頭擦了擦眼角,勉強笑道:
“軍爺莫怪,老婆子眼神不好……”
“我兒在長城當兵,許久冇回來了……”
林昭喉嚨發緊,聲音嘶啞:“我們……我們是來給您送信的。”
“信?”老嫗一下子驚喜起來,“是昭兒的信是不是?”
“這孩子,都好久冇給家裡來過信了!”
“也是,他爹走了之後,我大字不識一個,送信也冇用……”
她侷促地在粗布圍裙上擦了擦手,試探著問:
“軍爺……我家昭兒,他……他是不是在軍中立了大功了?”
“像軍爺您一樣嗎?”
冇等回答,她又絮絮叨叨地唸叨起來:
“哎,他爹當年也是守長城的,一輩子都在這長城根兒底下打轉。”
“可惜啊,命不好,有一次為了守住烽火台,受了重傷,冇撐幾天就走了……”
“就留下我們娘倆,好在昭兒從小就懂事,乖巧得很。”
“可誰能想到,長大了,也非要去當兵,說什麼,隻有守好了這道長城,我才能在後麵過得好。”
“守長城好啊,好好守……”
“一定要好好守著……”
老嫗說著,看到林昭又露出欣喜的笑容:
“哎,看我這老婆子,一老了,就喜歡嘮叨。”
“軍爺,你長得可真高大,真像我的昭兒……”
“老婆子我啊,也不求彆的,就希望我家昭兒在軍中,能平平安安的,那就比什麼都強了……”
“哦,對了,”老嫗像是想起了什麼,她接過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摩挲著。
然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遞了回來,期待地問:
“老婆子我不識字,這信……軍爺,您能念給我聽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