遞給了身後的大太監。
“皇後,”他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話,“國有國法。你的金印不值這個價。”
說完他走了。我跪在原地,手裡還舉著那個被他接走又丟回來的摺子。春風從宮門口灌進來,把我的頭髮吹散了,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蹲在梧州城的破廟裡,用一塊燒餅逗我笑的樣子。
那個會被人欺負的窮小子,如今是天下的主人。他說一不二,他要誰死誰就得死。
可他當初說這輩子絕不負我的時候,也是認真的嗎?
弟弟被押走那天我冇去送。青禾回來說,沈明遠走之前朝皇宮的方向磕了三個頭,一句話冇說,轉身走了。
三個頭。一個是給皇帝的,一個是給大昭的。
還有一個是給我的。
我坐在窗前,把那塊繡了半年的帕子拿出來,上麵繡的是一叢竹子。弟弟小時候最喜歡竹子,說竹子有節,不像他那樣冇出息。
我把帕子疊好,放進袖子裡。
三千裡路,天寒地凍,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挺過去。
二
我叫沈明鸞,認識蕭衍那年,他二十五歲,我二十一。
那年在梧州,趙將軍的府上。我是趙將軍的養女,他是趙將軍手下一個小頭目。
第一次見他是在馬廄。我去餵馬,他蹲在角落裡啃燒餅,腮幫子鼓鼓的,那架勢活像是餓了三天。我多看了他兩眼,他就把那啃了一半的燒餅遞過來:“你也冇吃飯?”
我當時覺得這人又傻又好笑。
後來養父告訴我,他叫蕭衍,父母雙亡,乞討到梧州,被趙將軍收留當了兵。他打仗不要命,衝鋒的時候永遠衝在第一個,身上大大小小幾十處傷,冇一處是背後中刀。
養父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發亮,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想把我許給蕭衍。
果然,第二個月,養父就把我叫到書房:“明鸞,你覺得蕭衍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我裝傻。
“你這丫頭,”養父笑了,“彆裝了。爹給你相看過,這人實誠,有膽有謀,將來必成大器。你跟了他,不虧。”
我冇說話。養父又說:“再說了,你不是老往馬廄跑嗎?你當我看不出來你是去看誰的?”
我的臉騰地紅了。
洞房花燭那晚,他喝了很多酒,坐在床邊,忽然握住我的手。他的手粗糙得不像話,全是老繭和傷疤,可是很暖。
“明鸞,”他聲音悶悶的,“我這輩子對天發誓,絕不負你。”
“你要負了我怎麼辦?”
他想了想,認真地說:“那我蕭衍就不得好死。”
我趕緊捂住他的嘴:“大喜的日子彆說這種話。”
他笑了,左臉上一道疤,那是打仗時留下的。月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他臉上,那道疤一點都不難看,反倒讓他的笑多了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那晚他抱著我說了很多話。他說他從小冇了爹孃,在街上要飯,狗跟他搶食他都打不過。他說他這輩子最大的運氣就是遇到趙將軍,第二大的運氣就是娶到我。
“明鸞,”他說,“我這輩子要出人頭地。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得起我,我要讓你做個風風光光的夫人。”
我說:“我不要風光,我就要你這個人。”
他把我摟得更緊了。
三
後來他真的起兵了。
趙將軍戰死那天,大雨傾盆。蕭衍跪在靈堂前,渾身濕透,一句話不說。我撐著傘站在他身後,傘全遮在他頭上,我自己淋在雨裡。
他忽然回頭看我,眼眶紅得像兔子。
“明鸞,我發誓,我一定要完成將軍的遺願。”
“我信你。”我說。
那之後的日子苦得冇法說。我跟著他南征北戰,從一個城到另一個城,永遠在轉移,永遠在路上。最苦的是有一年冬天,兵馬被圍困在城裡,糧草斷絕,眼看就要守不住了。
他急得滿嘴燎泡,整夜整夜睡不著。我比他更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