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八年七月十七日午後,記朝治下湖北區北桂城。
夏日的陽光如同熔化的鐵水,從天空傾瀉而下,灼燒著這座與南桂城隔山相望的城池。氣溫攀升至三十七攝氏度,濕度百分之四十六,冇有一絲風。石板路被曬得發燙,踩上去都覺得腳底板生疼。街道上的行人寥寥無幾,百姓們都躲在家裡,搖著蒲扇,喝著涼茶,咒罵著這該死的天氣。
北桂城的格局與南桂城相似,但規模略小。城牆是用青石砌成的,不高但很厚實。城內的街道縱橫交錯,商鋪民居鱗次櫛比。城中心有一片不大的廣場,平日裡是百姓集會交易之所,此刻卻空蕩蕩的,隻有幾個不怕熱的孩子在追逐嬉戲。
廣場東側的一間學堂裡,十幾個人正圍坐在一起,聽一個年輕人講話。
那年輕人二十出頭,麵容清秀,眉宇間帶著幾分書卷氣。他穿著一身素色的長衫,手裡拿著一本薄薄的手冊,正在侃侃而談。他叫葡萄氏-多備,是葡萄氏家族的遠房親戚,前些日子剛從長焦城學習歸來。長焦城是湖北區南部的學術重鎮,以培養各類專業人才聞名。
“我在長焦城學到的最重要的東西,不是知識,而是方法。”葡萄氏-多備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一個人學習,容易懈怠,容易放棄。但一群人學習,互相鼓勵,互相幫助,就能走得更遠。”
他的聽眾有十幾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有的是農民,有的是工匠,有的是小商販,有的是落魄書生。他們來這裡,有的是想學點東西,有的是閒著無聊,有的是被朋友拉來的。
坐在前排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麵板黝黑,雙手粗糙,一看就是常年乾農活的。他叫多備餅,是城外的農夫,聽說這裡有免費的學習班,特意趕來。
他旁邊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還算體麵,但眼神有些飄忽。他叫浪青,是城裡的閒漢,整天無所事事,被朋友拉來湊數的。
後排坐著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麵容剛毅,目光沉穩。他叫華源,是城裡的木匠,手藝不錯,但總覺得自己的見識不夠,想多學點東西。
他旁邊是一個瘦弱的年輕人,臉色蒼白,像是常年不見陽光。他叫蔗陽澤,是城裡的書生,屢試不中,對前途充滿迷茫。
角落裡坐著一個年輕的女子,穿著樸素的布衣,眼神明亮。她叫多玉響,是城裡的繡娘,手藝精湛,但總覺得自己應該學更多的東西。
這五個人,就是葡萄氏-多備最初的學生。
葡萄氏-多備在長焦城學到的,不僅僅是知識,更是一種理念——團隊學習的理念。他發現,當一群人為了同一個目標努力時,他們會產生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他們會互相鼓勵,互相監督,互相支援。他們會從彼此身上獲得力量,獲得信心,獲得歸屬感。
而這種歸屬感,正是人性中最深切的渴望之一。
“從今天起,我們就是一個團隊了。”葡萄氏-多備看著麵前的五個人,認真地說,“我們互相學習,互相幫助,互相支援。我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多備餅撓撓頭:“團隊?那是不是要起個名字?”
葡萄氏-多備眼睛一亮:“對!起個名字!”
幾個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有人說叫“北桂學習社”,有人說叫“互助會”,有人說叫“進步團”。最後,浪青提議:“就叫‘學習團隊’吧,簡單好記。”
眾人一致同意。
葡萄氏-多備又從包袱裡拿出幾件衣服——統一的青色短褂,胸前繡著“學習團隊”四個字。“這是我在長焦城定製的,每人一件。穿上它,我們就是一個整體了。”
五個人接過衣服,互相看著,都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穿上了。
多備餅穿上青色短褂,對著水盆照了照,咧嘴笑道:“嘿,還挺精神!”
浪青也穿上,挺起胸膛,感覺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華源默默地穿上,冇有說話,但他的眼神明顯比剛纔亮了。
蔗陽澤穿上短褂,忽然覺得腰板直了,不再那麼佝僂了。
多玉響穿上短褂,低頭看著胸前的字,嘴角微微上揚。
葡萄氏-多備看著他們,滿意地點點頭。
“從今天起,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他說,“我們互相學習,互相幫助,互相支援。不管遇到什麼困難,我們一起麵對。”
五個人對視一眼,都重重地點了點頭。
七月十八日清晨,學習團隊第一次正式活動。
葡萄氏-多備帶著五個人,在廣場上做實驗。實驗的內容很簡單——用簡易的工具測量太陽的高度角。這在長焦城是很基礎的課程,但在北桂城,很多人還是第一次聽說。
多備餅舉著木杆,浪青在地上畫線,華源記錄資料,蔗陽澤計算角度,多玉響負責整理工具。五個人配合默契,效率極高。
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他們好奇地看著這六個穿著統一服裝的人,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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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乾什麼?”
“聽說是在學習。”
“學習?學什麼?”
“不知道,看起來挺厲害的。”
多備餅聽到這些議論,腰挺得更直了。他以前隻是一個普通的農夫,冇人注意他,冇人重視他。但現在,他是學習團隊的一員,穿著統一的服裝,做著彆人看不懂的事情。他覺得自己很重要。
浪青也變了。他以前是個閒漢,整天無所事事,被人看不起。但現在,他有了團隊,有了歸屬感。他不再是一個人,他是一群人中的一員。他的眼神不再飄忽,而是變得堅定。
華源依然沉默,但他的動作更加利落了。他以前總覺得自己是個粗人,隻會做木工。但現在,他發現自己也能做學問,也能參與實驗。他的世界變大了。
蔗陽澤的變化最大。他以前是個落魄書生,屢試不中,對前途充滿迷茫。但現在,他發現自己學的東西有用,他能計算角度,能分析資料。他的自信回來了。
多玉響依然安靜,但她的眼神更加明亮了。她以前總覺得自己是個女子,不應該拋頭露麵。但現在,她發現女子也能做學問,也能參與團隊。她的世界也變大了。
葡萄氏-多備看著他們,心中暗暗感歎。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學習的力量,更是歸屬感的力量。人天生就有歸屬的需求,需要被接納,需要被認可,需要成為某個群體的一部分。當這種需求被滿足時,人就會變得自信,變得強大,變得無所畏懼。
這就是人性的弱點,也是人性的力量。
七月十八日下午,烈日當空,熱浪滾滾。
學習團隊的六個人正在廣場上做第二個實驗,忽然聽到城門口傳來一陣喧嘩聲。
“有刺客!有刺客!”
百姓們四散奔逃。一個渾身纏著繃帶的人影,正揮舞著短刀,向廣場衝來。
刺客演淩。
他放棄了南桂城,轉而來偷襲北桂城。他聽說北桂城防備鬆懈,想來碰碰運氣。冇想到剛進城,就被髮現了。
演淩衝進廣場,看到前麵有幾個人擋在路上。
是學習團隊。
多備餅站在最前麵,手裡舉著那根測量用的木杆。他的腿在發抖,但他冇有跑。因為他身後有他的團隊。
浪青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塊記錄用的石板。他的手也在抖,但他也冇有跑。
華源握著一把做實驗用的錘子,擋在團隊最前麵。他的眼神沉穩,像一塊磐石。
蔗陽澤躲在後麵,手裡拿著一本書,渾身發抖,但他也冇有跑。
多玉響站在最後麵,緊緊攥著拳頭,牙齒咬著嘴唇。
葡萄氏-多備站在他們中間,看著越來越近的演淩,心跳如雷。
演淩衝到他們麵前,舉起短刀,正要砍下去——
多備餅忽然大喊一聲,舉起木杆,狠狠砸向演淩。
演淩冇想到這些平民會反抗,猝不及防,被木杆砸中肩膀,踉蹌後退。
浪青也衝上去,用石板砸向演淩的頭。
演淩側身避開,但華源的錘子已經到了。他躲閃不及,被錘子砸中手臂,短刀脫手飛出。
蔗陽澤不知哪來的勇氣,撿起地上的短刀,雙手握著,對準演淩。
演淩看著這幾個穿著統一青色短褂的人,愣住了。
他們不怕他。或者說,他們怕,但冇有退。
因為他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演淩忽然覺得一陣無力。他轉身就跑,消失在巷子裡。
學習團隊的六個人站在廣場上,大口喘氣,麵麵相覷。
多備餅低頭看著手裡的木杆,忽然笑了:“我們……我們打跑了刺客?”
浪青也笑了:“好像是……”
華源放下錘子,嘴角微微上揚。
蔗陽澤扔掉短刀,腿一軟,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多玉響看著他們,忽然哭了出來。
葡萄氏-多備看著他們,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勇氣的力量,更是團隊的力量,是歸屬感的力量。當一個人知道自己不是孤軍奮戰時,他能爆發出超乎想象的能量。
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但他也知道,這種力量,同樣危險。
因為當人們對歸屬感的渴望被過度激發時,他們可能會失去自我,可能會盲從,可能會做出瘋狂的事情。
他看著眼前這五個重新站起來的普通人,心中暗暗決定——他要小心引導這股力量,不能讓它失控。
至少,現在,它是好的。
公元8年7月19日
太陽照常升起,熱浪依舊。學習團隊的六個人穿著統一的青色短褂,站在廣場上,等待著新一天的“學習”。但今天的氣氛,和昨天完全不同。
昨天打跑刺客演淩的訊息,一夜之間傳遍了北桂城。百姓們議論紛紛,有人讚歎,有人質疑,有人好奇。更多的人湧到廣場上,想看看這些“英雄”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多備餅站在最前麵,腰桿挺得筆直。他昨天用木杆砸了刺客,今天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農夫,而是一個“英雄”。浪青站在他旁邊,眼神卻有些不對勁。那是一種狂熱的光,像信徒看到神蹟,像餓狼看到獵物。他昨晚一夜冇睡,一直在想昨天的事。他覺得自己變了,變成了一個了不起的人。他是學習團隊的一員,他打跑了刺客,他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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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源依然沉默,但他的沉默中多了一些東西——不是沉穩,是冷漠。他看著那些圍觀的百姓,眼神像是在看一群螻蟻。蔗陽澤躲在後麵,手裡依然拿著那本書,但眼睛一直在瞟周圍的人。他在看誰在鼓掌,誰在議論,誰在質疑。多玉響站在最後麵,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葡萄氏-多備站在他們中間,看著那些湧來的百姓,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感覺——自豪。不,不隻是自豪,是驕傲,是得意,是一種“我與他們不同”的優越感。他穿著統一的青色短褂,胸前繡著“學習團隊”四個字。他是這支團隊的首領。他創造了這支團隊。他給了這些人力量。
他完全忘記了昨天那個念頭——“要小心引導這股力量,不能讓它失控”。他沉浸在這種感覺裡,像一條魚沉浸在水裡,根本不想出來。
上午時分,又有兩個人加入了團隊。一個是考顧多,城裡的鐵匠,膀大腰圓,嗓門洪亮。他昨天親眼看到學習團隊打跑刺客,佩服得五體投地,一大早就跑來要求加入。另一個是林美麗,城裡的裁縫,心靈手巧,做的衣服是全城最好的。她是被多玉響拉來的,說是“想學點東西”。
葡萄氏-多備給兩人發了青色短褂,鄭重地宣佈:“從今天起,你們也是學習團隊的一員了。我們是一家人,互相支援,互相保護。”
考顧多穿上短褂,激動得滿臉通紅。林美麗穿上短褂,低頭看著胸前的字,嘴角微微上揚。
團隊從五個人變成了七個人。不,加上葡萄氏-多備自己,是八個人。
八個人站在廣場上,穿著統一的服裝,像一道青色的牆。
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有人讚歎,有人鼓掌,也有人小聲嘀咕。
“不就是打跑了一個刺客嘛,至於這麼神氣?”
“就是,那刺客本來就渾身是傷,換誰都能打跑。”
“我看他們就是裝腔作勢。”
這些聲音不大,但浪青聽到了。
他的臉色變了。
浪青轉過頭,盯著那幾個說話的人。他的眼神像一把刀,冷得讓人發抖。
“你們說什麼?”他走過去,聲音低沉。
那幾個百姓嚇了一跳,連忙擺手:“冇……冇什麼……”
浪青不依不饒:“我聽到了。你們說我們是裝腔作勢。”
一個膽子大點的百姓說:“我們就是隨便說說,又冇惡意……”
“隨便說說?”浪青的聲音提高了,“我們拚了命打跑刺客,保護了你們,你們就是這樣回報我們的?”
更多的百姓圍過來,有人勸架,有人看熱鬨,有人小聲議論。
浪青的眼睛紅了。他想起以前被人看不起的日子,想起那些嘲笑他的眼神,想起那些不屑的語氣。現在他是學習團隊的一員了,他打跑了刺客,他是英雄。這些人憑什麼還敢看不起他?
他猛地衝上去,一拳打在那個百姓的臉上。
那人慘叫一聲,倒在地上。浪青撲上去,拳打腳踢,像瘋了一樣。
“讓你說!讓你說!讓你看不起我們!”
多備餅愣住了,想去拉,但腳像釘在地上一樣。華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神冷漠。蔗陽澤躲在後麵,渾身發抖,但冇有上前。多玉響捂住嘴,眼淚流了下來。考顧多張大了嘴,不知該說什麼。林美麗尖叫一聲,躲到多玉響身後。
葡萄氏-多備站在那裡,看著浪青打人,腦中一片空白。他想喊“住手”,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他想衝上去拉開浪青,但腿不聽使喚。
因為他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他是在維護團隊。他是在維護我們。那些人在說我們的壞話,他們活該。”
浪青打了好久,直到那個人滿臉是血,不再動彈,他才停下來。他站起來,喘著粗氣,環顧四周。冇有人敢看他的眼睛。
“以後誰再說我們學習團隊的壞話,”他冷冷道,“這就是下場。”
幾個百姓抬著那個被打的人,匆匆向太醫院跑去。
廣場上一片死寂。
浪青回到隊伍裡,站在原來的位置,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多備餅看著他,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華源看了浪青一眼,又移開了目光。蔗陽澤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多玉響在哭,但哭得很小聲,怕被聽到。考顧多站在那裡,臉上冇有了剛纔的激動。林美麗躲在他身後,渾身發抖。
葡萄氏-多備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切,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他應該阻止的。他應該罵浪青的。他應該去道歉的。但他冇有。因為他覺得浪青做得對。那些人說學習團隊的壞話,就是該打。
這個念頭像一條蛇,鑽進他的腦子裡,盤踞在那裡,不肯離開。
他想起在長焦城學到的那些東西——團隊的力量,歸屬感的力量,互相支援的力量。書上說,當人們有了歸屬感,就會變得自信,變得強大,變得無所畏懼。
但書上冇有說,這種力量會讓人變成什麼。
他抬頭看著那七個穿著青色短褂的人,忽然覺得他們很陌生。又忽然覺得他們很親切。
他是他們的首領。他創造了他們。他不能背叛他們。
至於那個被打的人……
誰讓他說團隊的壞話呢?
葡萄氏-多備轉過身,看著那些圍觀的百姓,冷冷道:“散了吧,冇什麼好看的。”
百姓們紛紛散去。有些人走得很慢,回頭看了一眼,眼神複雜。有些人走得很快,像是逃離什麼可怕的東西。
廣場上隻剩下那八個穿著青色短褂的人。陽光照在他們身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八道黑色的裂縫,刻在青石板上。
——未完待續,請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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