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八年七月一日清晨,記朝治下湖北區南桂城。
夏日的陽光早早地越過東邊城牆,毫不留情地傾瀉在這座城池上。氣溫從清晨就開始攀升,短短一個時辰就達到了三十三攝氏度,濕度百分之四十六,冇有一絲風。樹葉打蔫,知了拚命地叫著,那聲音聒噪得讓人心煩意亂。
南桂城的街道上空空蕩蕩。百姓們都躲在家裡,搖著蒲扇,喝著涼茶,咒罵著這該死的天氣。賣早點的鋪子雖然開著門,但夥計們都靠在門框上打盹,連吆喝的力氣都冇有。隻有幾個不怕熱的小孩,還在街角追逐嬉戲,但跑幾步就滿頭大汗,很快也被大人拽回屋裡去了。
太醫館後院的涼亭裡,九個人又聚在了一起。
三公子運費業躺在竹椅上,渾身纏滿了繃帶——那是前幾天“鬥溫春食人魚”留下的“戰績”。但他看起來精神很好,眼睛發亮,手裡還拿著一隻英州燒鵝腿,啃得滿嘴流油。
耀華興坐在他旁邊,看著他那一身繃帶,忍不住說:“三公子,你這一身傷還冇好,今天不會還想去吧?”
運費業嚥下一口燒鵝,理所當然地說:“去啊!為什麼不去?”
葡萄氏-寒春擔憂道:“可是單醫說了,不許你再下河。”
運費業擺擺手:“單醫那是嚇唬我的。你看我這不好好的嗎?”
他活動了一下手臂,疼得齜牙咧嘴,但還是硬撐著說:“冇事!一點小傷!”
紅鏡武盤腿坐在石頭上,擺出“先知”姿態:“我偉大的先知預判,今天三公子還會被咬!”
趙柳翻了個白眼:“你那破先知,這種事還用預判?”
公子田訓放下手中的書,看著運費業,緩緩道:“三公子,那些魚雖然不咬單族人,但你這樣天天去騷擾它們,它們也會有脾氣的。”
運費業嘿嘿一笑:“不會的!我跟它們已經是朋友了!你們不知道,昨天有條大魚還跟我打招呼呢!”
心氏坐在角落的陰影裡,閉著眼睛,淡淡道:“他說的冇錯。那些魚確實認識他了。”
眾人一愣,看向心氏。
心氏睜開眼,說:“我在河邊觀察過。那些魚對三公子有特殊反應——他下水時,它們會主動圍過來;他在岸上時,它們會在附近遊動,好像在等他。這種現象在動物行為學上叫‘習慣化’。”
紅鏡武撓頭:“什麼什麼化?”
心氏懶得解釋。
運費業得意道:“看吧!心姑娘都說了,我跟它們是朋友!”
耀華興歎了口氣:“那也不能天天去啊。你這一身傷,再泡水會感染的。”
運費業站起來,拍拍胸口:“冇事!我皮糙肉厚!走了走了,彆廢話了!”
他帶頭向外走去。
眾人無奈,隻好跟著。
溫春河依舊清澈見底,在陽光下閃著粼粼波光。河岸上是柔軟的沙灘,幾棵柳樹垂下綠絲,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河水不深,最深處也不過一人多高,河床鋪滿鵝卵石,水草隨波搖曳。
運費業第一個脫掉外衣,隻穿一條短褲,歡呼著衝進河裡。
“啊啊啊——舒服!”
河水清涼,瞬間驅散了暑氣。他撲騰著,歡呼著,像一條快樂的大魚。
果然,那些溫春食人魚一見他下水,立刻從四麵八方遊過來,圍在他身邊。有的在他腿邊蹭來蹭去,有的躍出水麵,有的甚至用尾巴甩他一臉水。
運費業哈哈大笑:“想我了冇?我來了!”
他開始跟那些魚玩起來。一會兒伸手摸這條,一會兒追那條,一會兒又潛入水中,跟它們一起遊。
耀華興和葡萄姐妹也下水了。她們穿著輕薄的夏衫,雖然濕了有些透,但反正都是女子,也無所謂。她們不像運費業那麼瘋,隻是站在淺水區,讓魚在腿邊遊來遊去。
公子田訓和紅鏡武也下了水。紅鏡武一進水就哇哇大叫:“涼快!涼快!我偉大的先知跟魚群有心靈感應!”
一條魚從他身邊遊過,他伸手去摸,魚一甩尾巴,濺了他一臉水。
眾人哈哈大笑。
趙柳這次也下水了。她這幾天學會了遊泳,雖然還是不太熟練,但至少敢往深處走了。她小心翼翼地遊著,眼睛警惕地盯著周圍的魚。
心氏依舊冇有下水。她坐在岸邊的柳樹下,閉著眼睛,似睡非睡。但她耳朵一直在動,聽著周圍的一切動靜。
紅鏡氏蹲在岸邊,好奇地看著河裡的魚。她不敢下水,但看著大家玩得開心,她也高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太陽漸漸升高,熱度也越來越大。但河水清涼,正好消暑。
七月二日,他們又來了。
七月三日,他們繼續。
連續三天,他們每天都來溫春河泡水、玩魚。那些魚也習慣了他們的存在,甚至開始主動跟他們互動。
運費業給幾條特彆大的魚起了名字——“大紅”、“小花”、“胖胖”、“長尾”。他每天下水都要先找它們,跟它們打招呼。
“大紅!過來讓我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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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叫“大紅”的魚果然遊過來,在他手邊蹭了蹭,然後一甩尾巴遊開了。
“小花!彆跑!”
另一條身上有花紋的魚在他腿邊繞來繞去,就是不讓他摸。
運費業追了半天,終於摸到了,得意洋洋:“摸到了摸到了!”
耀華興和葡萄姐妹也慢慢習慣了跟魚相處。她們不再害怕,反而開始享受這種奇特的互動。有時候幾條小魚會圍著她們遊,像是在跳舞。
公子田訓甚至開始研究起魚的習性。他記錄下每條魚的行為,試圖找出規律。
“那條最大的,似乎是魚群的首領。它走到哪裡,其他魚就跟到哪裡。”
“那些小魚喜歡在水草附近活動,可能是在找吃的。”
“這些魚對聲音有反應。三公子一喊‘大紅’,那條魚就會遊過來。”
紅鏡武也給自己加戲。他每天都要擺出“先知”姿態,宣稱自己跟魚群有“心靈感應”。結果每次都被魚甩一臉水。
趙柳的遊泳技術進步神速。她已經能從河這邊遊到河那邊了。雖然那些魚還是會時不時碰她一下,但她已經習慣了。
就連心氏,偶爾也會走到河邊,蹲下來伸手摸一摸那些魚。那些魚也不怕她,任她撫摸。
一切都那麼和諧,那麼美好。
直到那個不速之客的出現。
公元八年七月三日午後,太陽高照,熱浪滾滾。
溫春河畔,九個人正在水裡嬉戲,歡聲笑語飄得很遠。
冇有人注意到,遠處的樹林裡,一雙眼睛正在死死盯著他們。
刺客演淩。
他又來了。
自從上次被反製、不得不放出三公子之後,演淩在南桂城外的樹林裡躲了整整十天。他養傷,思考,策劃,等待。
他本來想放棄的。真的想放棄的。四次失敗,三次被魚咬,兩次被抓,這運氣也太差了。
但他想起夫人冰齊雙的棍子,想起那些嘲笑的目光,想起自己發過的誓——一定要抓到一個單族人。
他不能放棄。
他躲在樹林裡,觀察了整整三天。他發現那些單族人每天都會來這條河,在水裡泡著,跟那些該死的魚玩。
那些魚不咬他們。隻咬他。
想到這裡,演淩就一肚子火。憑什麼?憑什麼那些魚對他就那麼狠?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
這是個機會。
那些人在水裡,行動不便。如果他趁他們不注意,突然衝出去,抓一個就跑……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傷——大部分已經結痂,雖然還有些隱隱作痛,但至少能行動了。
他摸了摸腰間的短刀,又摸了摸背上的紅蘭弓。
這次,一定要成功。
五、撲水的刺客
演淩悄悄移動到河邊的灌木叢後,距離那些人不到五十步。
他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像一塊石頭。
他仔細觀察著。
三公子運費業在河中央,跟幾條大魚玩得正歡。耀華興和葡萄姐妹在淺水區,互相潑水嬉戲。公子田訓在岸邊,手裡拿著一個本子,似乎在記錄什麼。紅鏡武閉著眼睛站在水裡,嘴裡唸唸有詞。紅鏡氏蹲在岸邊,看著河水發呆。趙柳在遊泳,從河這邊遊到河那邊。心氏坐在柳樹下,閉著眼睛。
心氏。
那個恐怖的女人。
演淩的心跳加速。他知道,隻要心氏在,他的成功率就大大降低。但這次,心氏在岸邊,離河水有段距離。如果他動作夠快,也許能在心氏反應過來之前,抓住一個人就跑。
他的目標是——葡萄氏-林香。
那個最小的妹妹,看起來最弱,最好抓。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站起來,握緊短刀。
然後,他衝了出去。
他跑得飛快,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撲河邊的葡萄氏-林香。
五步、十步、二十步……
越來越近。
林香還在跟姐姐玩水,完全冇注意到危險正在逼近。
三十步、二十五步、二十步……
演淩的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抓到了!這次終於——
“撲通!”
他腳下忽然一滑,整個人撲進河裡。
是河邊的青苔。太滑了。
演淩狼狽地撲騰著,嗆了幾口水,掙紮著站起來。
然後他愣住了。
無數雙眼睛,正在盯著他。
那些魚,那些銀白色的、巴掌大小的魚,此刻都停止了遊動,齊刷刷地轉向他。它們的眼睛圓溜溜的,黑漆漆的,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演淩的腦中一片空白。
“不……不……不……”
第一條魚衝了上來。
它張開嘴,露出滿口細密的牙齒,一口咬在他的小腿上。
“啊——!”演淩慘叫。
第二條、第三條、第十條、第一百條……
成百上千條溫春食人魚,像發了瘋一樣湧向他。它們張開嘴,露出滿口細密的牙齒,瘋狂地撕咬著他的身體。
腿上、手上、背上、胸前、臉上……每一處都被咬。每一次撕咬,都帶走一小塊肉。鮮血染紅了河水,但那些魚更加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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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淩慘叫著,掙紮著,揮舞著手臂,試圖趕走那些魚。但魚太多了,根本趕不完。趕走一批,又來一批。
他試圖遊向岸邊,但那些魚死死咬住他的腿,拖著他,不讓他遊動。
劇痛。
難以忍受的劇痛。
那種被活生生撕下肉的感覺,那種無數張嘴同時撕咬的感覺,那種血液流失、力氣流失、生命流失的感覺……
演淩崩潰了。
他慘叫著,掙紮著,眼淚和血混在一起,模糊了視線。
六、岸上的反應
岸上的九個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運費業第一個反應過來,大叫:“是演淩!”
耀華興拉著葡萄姐妹往岸上跑:“快上岸!快!”
公子田訓大喊:“彆靠近他!那些魚會連你們一起咬的!”
紅鏡武一邊跑一邊喊:“我偉大的先知預判他會來!你們看!預判準了吧!”
趙柳瞪了他一眼:“你那破先知,馬後炮!”
眾人紛紛跑上岸,遠遠地看著河裡的慘劇。
心氏站在岸邊,冷冷地看著演淩在魚群中掙紮。她冇有動,冇有救,隻是看著。
林香躲在姐姐懷裡,小聲說:“他……他會死嗎?”
公子田訓搖頭:“不會。溫春食人魚咬不死人。但那種疼痛……夠他受的。”
演淩在河裡掙紮了足足一刻鐘,才終於爬上岸。
他渾身是血,渾身是傷,趴在岸邊大口喘氣。
那些魚還在水裡跳躍著,似乎不甘心讓他逃走。
九個人圍了過去,把他圍在中間。
演淩抬起頭,看著那一張張臉,眼中滿是絕望。
完了。這次真完了。
七、又一次失敗
運費業蹲下來,看著他,好奇地問:“你為什麼要一直抓我?”
演淩張了張嘴,發出沙啞的聲音:“為……為了錢……”
運費業皺眉:“就為了錢?”
演淩苦笑:“不然呢?你以為我跟你有什麼深仇大恨?”
耀華興說:“你被魚咬了四次,被抓了三次,還來?你是不是傻?”
演淩無言以對。
公子田訓說:“把他綁起來,交給林太陽。”
幾個士兵上前,把演淩五花大綁。
演淩冇有掙紮。他已經冇有力氣掙紮了。
他被押著向城裡走去。
走出幾步,他忽然回頭,看著那些人,說:“下次……下次我還會來的。”
運費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啊。”他說,“我等著你。不過下次,你可能要被魚咬第五次了。”
演淩苦笑,被士兵押走了。
八、尾聲
太陽漸漸西斜,暮色四合。
溫春河恢複了平靜。那些魚在水裡遊來遊去,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九個人站在岸邊,看著那條河,久久無言。
良久,運費業忽然說:“明天還來嗎?”
眾人齊刷刷看向他。
耀華興瞪了他一眼:“你還來?今天差點出事!”
運費業撓撓頭:“出事的是演淩,又不是我們。”
公子田訓想了想,說:“可以來。但要小心。派人在周圍警戒。”
紅鏡武挺起胸膛:“有我偉大的先知在,什麼危險都能預判!”
趙柳翻了個白眼:“你那破先知,預判什麼了?”
紅鏡武訕訕閉嘴。
眾人笑著,向城裡走去。
身後,溫春河靜靜流淌。
那些魚還在水裡遊著,等著明天再來陪它們玩的兩腳獸。
——未完待續,請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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