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根生再度發問。
“這任務,究竟是誰釋出的?”
長青子四下張望一番,連連擺手。
“釋出任務的,向來是宗門長老以秘法為之,且需枯榮老祖於上界臥底,覈驗訊息真偽。隻可惜如今,已是無從查證了。”
陳根生長歎了一口氣。
雲梧大陸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那裡的人都活得很純粹,修仙的氛圍也極好。
修士們能為了資源坦誠相待,也能為了一個機緣,毫不掩飾地互下死手。
哪像南麓大陸這般,處處都是彎彎繞繞的算計。
陳根生轉過頭,看著長青子,麵色誠懇。
“長青道友,這絕凶任務的描述實在離譜。陳根生此人其性極度純良,向來古道熱腸待人赤誠。這般汙名相加,豈非胡亂編排?”
長青子聞言大驚,忙不迭伸手亂搖。
“道友休要性命了?這話半分也不興說!”
旁側獨眼修士見狀,亦連忙趨前,枯手按在陳根生肩頭,且不住四下張望。
“陳根生的惡名,早已昭著,傳聞此子青麵獠牙,身高八尺有餘,凶戾無匹,日啖元嬰三百顆。其過境之處,寸草不生,生靈塗炭,縱是地裡蚯蚓,亦要被尋出豎切為二,狠戾聞所未聞!”
“這陳根生每逢月圓之夜,必生食童男童女心肝以滋養魔功。據說那雲梧都被他啃出個大窟窿。天罰雷劫落在他頭上,皆被他當做下酒菜生嚼了去。”
陳根生默然。
他自認行事乾脆,從不濫殺無辜。
凡有所殺,皆是擋了道或惹了自己。
至於吃仙人,那也是仙人主動降神,他正當防衛罷了。
豎切蚯蚓?
無稽之談。
這等毫無收益的浪費靈力之舉,隻有傻子纔會做。
“這等惡名,想必是白玉京那幫虛偽仙官潑的臟水,意在抹黑罷了。都給我散了,往後不許再妄議此人,否則。”
他嗬嗬一笑。
“我便打死你們。”
眾人作鳥獸散。
尚未等周遭安靜,陳根生忽然察覺周身不對勁。
隻是一瞬間的乾坤倒轉,再度視物時,周遭又回到了那座議事大殿。
大殿儘頭,枯瘦老者依舊盤膝坐於蒲團之上。
隻是與此前的高深莫測不同,老者雙目中佈滿血絲,長髮淩亂地貼在耳畔。
彷彿剛剛經曆了一場九死一生的浩劫。
“李蟬,方纔你於影壁前所見那道絕凶任務,今日已了。”
陳根生挑了挑眉,麵色如常。
老者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我等趁此良機,合力祭出了宗門底蘊,將那陳根生給接引了過來。”
“底蘊?”
“一枚上古殘存的跨界石,這東西可比你那渦蟲好用多了。”
老者死死盯著陳根生,眼中狂熱。
“白玉京最懼變數。而那雲梧大陸殺仙如麻的陳根生,便是古往今來最大的變數!我獻祭了秘境百年氣運,循著那滔天罪孽的因果道標,將他從雲梧強行接引了過來!”
陳根生靜靜站在原地,雙手負於身後。
“我那渦蟲視界壁如無物。區區死石,還能越俎代庖?”
枯瘦老者搖頭,緩緩道來。
“渦蟲確是異寶,但隻能由你主導。而這跨界石乃是以因果道標為引,強行在三千世界中釣取特定之人。”
陳根生麵無表情說道。
“老祖神通廣大。隻是那陳根生傳聞中青麵獠牙、日啖元嬰,這般引狼入室,老祖就不怕秘境生變?”
老者目光忽地一凜,皺了皺眉。
“天下苦白玉京久矣。隻要他能殺仙,管他是人是鬼。我等便能與他做交易。”
“怎麼感覺你如此有殺氣?”
陳根生麵不改色,抬頭回道。
“純粹是因為許久未曾殺人,憋得太久。”
老祖深深看了他一眼。
“十二月令的凶徒,嗜殺成性,倒也說得通。不過此番接引,事關我同道人百年大計,你切記收斂你的殺氣。若是壞了事,休怪老夫無情。”
陳根生拱手一禮。
“老祖讓晚輩做什麼?”
“跨界石的落點,定在秘境極北的引仙台。”
老祖語調沉穩。
“那陳根生凶名在外,內門其餘幾個執事去了,怕是壓不住陣腳。由你去接引他,最為妥當。”
“往後由你輔佐他,他成事你便是首功。你二人都是變數,聯手必能攪亂白玉京。”
“但要小心,天色昏暗時,秘境陣法會掩蔽神識,屆時你出事,我也冇法幫你。”
出了大殿。
天色已然昏暗。
無天秘境的陣法開始運轉,演化出星辰點點的夜幕。
途徑廣場時,黑石影壁前仍有不少修士在駐足交談。
說那陳根生不僅吃仙人,還葷素不忌。
傳聞他在雲梧大陸,連路過的母豬都要扇兩巴掌。
其所過之處,母雞不下蛋,黃狗不叫喚。
極北引仙台,位於一處懸崖之巔。
此行隻有真陳根生一人。
內門那群修士,無一人敢踏足此地半步。
聽聞要接引雲梧大陸那陳根生,眾人皆藉口閉關,避之不及。
他就是陳根生。
跨界石能從雲梧釣來個什麼東西,他實在好奇。
自己活生生站在這裡,這破石頭難不成能憑空捏造出一個替身?
半個時辰過去。
跨界石驟然哀鳴。
幽光大盛,裂隙瞬間擴張。
砰。
一團物事從裂隙中重重砸落在青石台上。
跨界石耗儘靈蘊,化作齏粉。
裂隙隨之彌合。
那是一團灰撲撲的人影。
不多時,這人從地上爬起。
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揉了揉後腰。
這是一個白眉中年人。
雙臂抱在胸前,兩隻手互相攏在寬大的袖裡。
李蟬鬼祟地左右張望,然後喝罵道。
“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雲梧陳根生是也!識相的速速獻上儲物袋,再磕三個響頭,老夫或可留你一具全屍。”
片刻後,空氣變得極為粘稠,連呼吸都須耗費極大力氣。
李蟬心中一凜,陡然抬頭。
無天秘境的夜幕漆黑如墨,不見半點尋常星光。
硬要說有光,倒也並非冇有。
那便是密密麻麻的蟲眼,將夜空染得格外駭人。
三百多隻碎星螳遮天蔽日,填滿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