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根生微微躬身,思考後說道。
“晚輩愚鈍。仙人跳出三界外,應當是了無牽掛吧,難不成……”
“了無牽掛,那是癡心妄想。”
大殿儘頭,枯瘦老者打斷陳根生的話語,冷笑道。
“白玉京居於九天,上界孕育的原住民。生來便含著天地大道,此等生靈,自詡神明正統。”
“而另一種,便是從這三千凡界,踏著屍山血海,一步步爬上九天的飛昇者。”
“我們要做的便是殺他們在凡俗的親眷!殺他們在人間的初戀!屠滅他們的嫡係子孫!掘斷他們宗門的祖庭龍脈!”
老者語速極快,字字如刀。
“凡間的血脈斷絕一分,仙人的因果道心便會崩塌一寸,他們自己便會走火入魔,乃至引來天罰道消!”
陳根生立於殿下,麵上無悲無喜。
老者話鋒一轉,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不過。你有能穿越位麵的渦蟲。我自然不會讓你去做這個。”
陳根生訝異。
“那我做什麼?”
老者目光如火炬般定在陳根生身上。
“自然是令你在此處蟄伏修行,你便是我等的希望。”
“老祖此言,晚輩有些聽不明白。”
陳根生神色不動,斂容抱拳。
“我等既為反天逆命之輩,自當一往無前有進無退。蟄伏苟存,豈是同道人所為?”
枯瘦老者冷笑。
“憑何而進?外門的泥犁洞能出去,可像我這樣的人,一旦踏出這秘境半步,用不了半炷香的功夫,立馬就會化作劫灰。”
陳根生默然。
老者闔上雙眼,似已無意多言。
良久,他才鬆了一口氣,緩緩開口。
“可往藏法閣一觀。你所修之道則,於此界受限甚多。多研習南麓修行底蘊,也多在此地走動熟悉。委屈你了,你萬不可有任何閃失。”
陳根生躬身行一禮,斂袖轉身退去。
這幫同道人打得倒是精明,無非是將自己圈養起來,待來日危難之際,讓自己替他們扛下那滅頂之災罷了。
他腳步一折,徑直繞開藏法閣的方位。
學那些受製於南麓殘缺天道的功法毫無益處。
偷窺道則就夠用了。
不多時,來到一處寬闊廣場。
廣場中央矗立著一麵巨大黑石影壁,其上文字遊動。
十數名修士聚在壁前交頭接耳。
陳根生走近。
眾人見他腰懸翠微峰玉牌,認出這位是新來的十二月令狠人,紛紛低頭讓路。
陳根生頷首回禮,目光投向黑石影壁。
任務條目自上而下排列,詳儘細緻。
“任務:破除靈鶴真人留在祖宅的護身禁製,偷走其祖傳夜壺。酬勞:下品靈石一萬。”
“任務:潛入清河村,於淩波仙子凡俗後裔的家族大比中施放散魂煙,令其族中天才集體竄稀,落選宗門收徒。酬勞:千年血芝三株。”
“任務:前往玄光郡,散佈謠言,稱雷德天尊未飛昇前曾與多隻靈獸有染,並印製畫冊十萬冊發入凡俗坊市。酬勞:詳談。”
陳根生揉了揉眉心。
“李同道,也來挑任務啊?”
身旁傳來聲音。灰袍道人長青子笑吟吟走近,手裡拋著一個儲物袋,神態輕鬆。
陳根生側目。
“長青道友剛交了任務?”
“正是。”
長青子語氣自得。
“那靈虛劍仙的凡俗重孫,本要在今日成親。我花了點手段提前潛入洞房,在床榻下刻了催情大陣。那重孫昨夜連禦數狗,今日已淪為全城笑柄。靈虛老賊在天有靈,定要氣得道心失守。”
陳根生沉默。
旁邊一名獨眼修士湊上前,滿臉興奮。
“長青兄這手絕了。我接的任務差些意思。那紫玄天君的道統在凡間留有十二座神像。我挨個去神像頭頂潑了黑狗血,又在供桌上擺了醃海帶。神道氣運受損,紫玄天君至少折損十年苦修。”
“乾得好!”
長青子撫掌。
“我們同道人行事,講究水滴石穿。不求正麵硬撼,隻要能讓天上那幫孽障膈應,便是大功一件。”
陳根生麵無表情。
“你們就冇接點殺殺人的活?”
長青子收斂笑容,神色嚴肅幾分。
“李同道慎言,凡俗界殺戮,最易招惹因果。白玉京的推演瞬間就能鎖定我們的道標。屆時降罰,誰也逃不掉。”
獨眼修士跟著附和。
“不錯。不沾血隻噁心人。這叫不壞規矩。上界仙官注重麪皮,凡俗根基受辱,比殺了他們還難受。天道運轉也拿惡作劇冇辦法,罪不至死,雷劫都劈不準。”
陳根生抬頭看向黑石影壁最頂端。
那裡懸掛著三條泛著暗紅光芒的任務條目,無人問津。
“最上麵的那個是什麼?”
長青子看了一眼,連連擺手。
“那是長老堂掛出來的絕凶級任務。碰不得。”
“往昔尚有老祖臥底,傳遞訊息,隻可惜時移世易,如今再也無半分上界音訊傳來。這些任務徒勞無功,冇了後續著落。”
旁邊的長青子見陳根生盯著頂端出神,趕忙壓低嗓音,語帶敬畏勸說道。
“李同道,那可是真看不得的煞星。”
長青子指了指影壁。
陳根生靜靜聽著,冇有理會眾人的畏懼,他轉頭看向長青子,語氣平淡。
“這上麵的任務怎麼撤掉?”
此言一出。
眾人麵麵相覷。
“枯榮老祖已然仙逝,這些任務原是要等他覈定可否接取,如今他既歸寂,便再無旁人能將其撤下了。”
“如此說來,唯有宣告完成一途了。”
陳根生點點頭,忽然說道。
“這任務不能留。”
任務上說的是,雲梧大陸邪魔陳根生,萬古第一惡。
“絕凶,尋雲梧大陸第一邪魔陳根生。此子乃萬古第一惡,若有能接引其入無天秘境者,奉為門主,享秘境三成氣運。”
寥寥數語,透著發榜者的決絕與極度忌憚。
眾人見他駐足絕凶榜下,紛紛退避三尺。
長青子微微搖頭,語帶餘悸。
“反天歸反天。咱們同道人隻在暗處,這陳根生行事百無禁忌,誰敢去接引他?莫說尋不到雲梧界的跨界辦法,便是真遇上了,隻怕連報名號的機會都冇有,便成其腹中血食了。”
“就是。”
旁人附和。
“咱們這些揹著幾百年通緝令的,去招惹他,與找死無異。”
陳根生靜靜聽著,淡淡道。
“雲梧大陸我去過,那裡的修仙氛圍很純粹。”
“陳根生我也見過,此人極度善良,不可能是什麼邪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