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縣城西,一間不大的土坯房裡,骰子撞陶碗的脆響混著油膩的笑,把夜的冷意都衝散了幾分。
“來啊!壓大壓小,買定離手!”
王三哥把胖手往賭桌上一拍,指縫裡還沾著燒雞油,陶碗裡的三粒骰子轉得飛快,最後“哢嗒”一聲落定。
“二四六——大!”,他猛地拍桌,把桌上的銅錢震得亂跳:“哈哈!又是老子贏!李二,你那三錢銀子,該給了吧?”
李二撇著嘴,油光鋥亮的臉皺成一團,從懷裡摸出三枚銅錢,狠狠拍在桌上:“晦氣!剛贏的又輸回去了……對了,你們說,那林傻子現在在哪兒哭呢?”
旁邊的趙五啃著豬頭肉,肉汁順著下巴往下滴,含糊不清地笑:“還能在哪兒?肯定在西山腳下哭他的新娘子!你們還記得不?上個月他把那破宅子輸給我時,臉白得跟紙似的,還求我幫他在縣尉麵前說句話,讓他當捕頭——就他那慫樣,也配?”
三人湊在一起,笑聲裡滿是鄙夷,桌上的烈酒喝了半壇,燒雞骨頭扔了一地,明明和林壞一樣是縣府差役,他們卻吃得腦滿腸肥,連衣襟上的油垢都透著奢靡。
這些年,他們藉著官皮,敲詐百姓,日子過得無比滋潤,尤其欺負林懷最起勁,誰讓以前的林懷木訥好欺,連反抗都不敢。
就在這時,“篤篤篤”的敲門聲突然響起,輕得像風吹落葉,卻讓屋裡的笑聲瞬間僵住。
“誰啊?”王三哥嗓門粗,帶著幾分不耐煩。
這時候來敲門的,不是催債的就是找事的。
門外傳來個熟悉的聲音,帶著點笑意:“三哥,是我啊。”
門被推開,林壞站在門口。
他身上還是那件漿洗得發白的差役服,衣角沾著點西山的草屑,背後還有幾個冇縫合的口子。
他臉上掛著笑,眼神卻沉得像深潭,和以前那個唯唯諾諾的林懷判若兩人。
屋裡三人瞬間跟見了鬼似的,趙五手裡的豬頭肉“啪”地掉在地上:“林……林懷?你不是去西山送親了嗎?怎麼還活著?”
“彆叫錯了。”林壞邁步進來,反手關上房門,門閂“哢嗒”一聲扣死,“是林壞——林木的林,壞蛋的壞。來,跟我念一遍:林-壞。”
王三哥嚥了口唾沫,心裡發慌,卻還強撐著擺出大哥的架子:“你……你冇死在狗三爺手裡?蘇屠呢?”
“蘇屠?”林壞笑了笑,從懷裡摸出塊銀子,三錢重,上麵沾著幾根黃燦燦的狗毛。
他指尖捏著狗毛,輕輕一吹,毛絮飄落在賭桌上,落在王三哥剛倒的酒裡,“她在我家待著,比在這兒安全。倒是我,今天在西山揀了點‘外快’,想著三位哥平時照顧我,過來跟你們樂嗬樂嗬。”
說著,他把銀子拍在桌上,銀錠撞得銅錢叮噹響。
一聽到“外快”,三人的慌張立刻散了大半。王三哥眼睛盯著銀子,搓了搓胖手:“你……你想玩兩把?”
“當然。”林壞拉過張凳子坐下,把銀子推到賭桌中央,“玩骰子,跟之前一樣。”
骰子再次響起。
第一把,林壞壓大,開出來是一二三小,輸了。
第二把,林壞壓小,開出來是四五六大,又輸了。
……
第七把,他壓一兩銀子壓豹子,開出來是一二三,還是輸。
林壞一把接一把地輸,銀子從三錢加到五錢,再到一兩、二兩……桌上的銀錠堆越來越小,他卻始終笑著,眼神裡冇有半點心疼。
三人越玩越興奮,李二脫了外衫,露出圓滾滾的肚皮,“林壞,你今天手氣也太臭了!這都輸了幾十兩了,你那‘外快’夠輸嗎?”
幾十兩,對一個月餉銀隻有五錢的差役來說,是整整十年的薪俸。
以前的林懷,連一兩銀子都要攢半年,可現在的林壞,卻像扔廢紙一樣扔著銀子。
林壞冇說話,從懷裡摸出最後一塊銀子,五兩重,銀麵泛著冷光,是上等的雪花銀。
他把銀子拍在桌上,聲音沉了些:“玩啊,最後一把,我壓豹子。”
骰子在陶碗裡轉得飛快,林壞的手指扣著碗沿,指節泛白。
三人湊過來,眼睛瞪得溜圓,連呼吸都放輕了。
“開!”
林壞猛地掀開碗——一二四,不是豹子。
“哈哈!又輸了!”王三哥拍著大腿笑,“林壞,你這手氣,還是彆賭了!趕緊回家吧,蘇屠說不定早就被狗三爺……”
“最後一把。”林壞突然開口,把空了的錢袋扔在桌上,很是平淡的說道:“我冇錢了,賭命。”
屋裡的笑聲瞬間停了。
三人愣了愣,隨即爆發出更大的笑。趙五笑得直揉肚子:“傻子!你賭傻了吧?你的命值幾個錢?還想跟我們賭命?”
“就是!”李二推了林壞一把,力道不輕,“趕緊滾!蘇屠在西山享福呢,你那破房子也歸了趙五,彆在這兒礙眼!”
林壞冇動,隻是緩緩抬起頭,眼底的笑意徹底消失了。
他拿起桌上的茶碗,抓了三粒骰子放進去,手指扣著碗底,在桌麵上磨出刺啦的聲響:“這把我賭大。你們贏了,我這條命給你們;我贏了,你們三個的命,歸我。”
“瘋子!”王三哥臉色變了,伸手就要推林壞,“你趕緊滾出去,不然老子揍你了!”
可他的手還冇碰到林壞,就見林壞猛地掀開茶碗——一二三,六點小。
林壞看著碗裡的骰子,苦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點自嘲:“真是冇手氣……果然,我與賭毒不共戴天。”
“哈哈!傻子就是傻子!”趙五笑得前仰後合,伸手就要去拍林壞的肩膀。
就在這時,紅光突然從林壞掌心炸開!
青黑的犬妖骸骨從紅光裡鑽出來,瞬間裹住他的身軀。
兩米五高的機甲立在屋裡,犬牙槍“唰”地從機甲後背彈出,槍尖直戳王三哥的胸膛!
“噗嗤!”
槍尖穿透皮肉的聲音悶響,王三哥的笑聲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溜圓,嘴裡湧出鮮血,順著槍桿往下滴。
李二和趙五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要跑,可機甲的速度比他們快得多。
林壞操控著“破廟老狗”,犬牙槍橫掃,槍尖劃過李二的喉嚨,鮮血噴了滿牆。
又反手一刺,槍尖從趙五的後心紮進去,從前胸穿出來。
不過瞬息,三個差役全倒在血泊裡。
機甲頭顱低垂,犬齒般的獠牙刺入王三哥的腹腔,碎骨和血肉被蒸騰成暗紅霧氣,順著機甲的骨縫鑽進去。
這是“破廟老狗”第二次吞噬血肉,哪怕是人類惡徒的血肉,也能吸收精氣,護心鏡的光芒又亮了幾分。
林壞解除機甲,紅光散去,骸骨碎片融入他的體內。
他看著地上的血跡,彎腰從趙五的破衣裡摸出那張染血的房契。
那是前身林懷輸給趙五的宅子,現在該拿回來了。
又把桌上的銀子和銅錢收起來,上麵沾著血,卻透著股解氣的冷。
“喜酒你們這輩子是喝不上了。”林壞看著屍體,淡淡的說道:“下輩子,去喝我的尿吧。”
他推開房門,夜色正濃,街上冇有行人。
可還不是回去的時候,他還要去見一個人——縣尉張承業。
以前的林懷,連見張承業的資格都冇有,可現在的林壞,要跟他要個捕頭的位置。
城東,張承業的府邸裡,檀香混著酒氣飄出來。
書房裡,歌姬正彈著琵琶,曲調靡靡,張承業靠在軟椅上,手裡端著銀酒壺,旁邊的空藥碗裡還留著點褐色藥渣。
滋補腎元的“鹿鞭膏”,很是大補,三十兩一副,他今天可要好好活動一下筋骨。
他剛花三百兩銀子從揚州買了這歌姬,正打算聽完曲就上床,卻被門房的敲門聲打斷了。
“老爺,有人求見。”老門房站在門口,頭壓得很低,袖口偷偷攥著一兩銀子。
是林壞塞給他的。
他心裡打鼓:這林壞以前見了他都不敢抬頭,今天卻敢直接塞一兩銀子,還笑得那麼沉,肯定冇好事。
可這銀子的分量,又讓他捨不得拒絕。
平時來拜見的人,最多也就塞五錢,一兩銀子夠他去找城西的暗門子快活一週的。
張承業皺著眉,把銀酒壺往桌上一放,酒液灑了桌布:“誰啊?冇看見本官正忙嗎?”
“是……是差役林壞。”老門房小聲說,“他說有要事找您。”
“林壞?”張承業愣了愣,隨即笑了,笑聲裡滿是嘲諷,“他冇死在西山?有趣,讓他進來。”
張承業擺手,歌姬抱著琵琶退下,林壞跟著老門房走進書房。
張承業眯著眼打量他,從他沾著血點的差役服看到他挺直的腰桿,突然覺得這小子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林懷,見了他就像老鼠見了貓,現在的林壞,眼神裡冇有半分怯懦,反而透著股讓人不適的冷。
“你冇死在狗三爺手裡?”張承業端起酒壺,喝了口酒,語氣帶著試探。
“托大人的福,冇死。”林壞笑了笑,牙齒整齊,卻像剛出爐的瓷器,冷得刺眼,“縣尉大人,小子今天來,是想跟您要個位置,我想當——捕頭。”
張承業手裡的酒壺猛地頓住,酒液灑在桌布上,他看著林壞,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說什麼?你要當捕頭?”
“是啊!”
一塊銅牌耍在林壞的手裡,銅牌上有一個粗糙的犬型圖案,很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