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亦青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好一會兒。
痕跡很輕,像是寫字的人已經沒有力氣了,手指隻是虛虛劃過天花板,留下的痕跡淡得幾乎看不見。
但奇怪的事情在於,既然這麼虛弱了,這兩個字為什麼會留在天花板上?
這個地方甚至不是床鋪的正上方。
顧沉淵扶著她從椅子上下來,用眼神詢問:發現了什麼?
蘇亦青把那兩個字指給他看。
手電筒的光柱在天花板上緩緩移動,“冤枉”兩個字在光線下時隱時現,因為離得有點遠,更難觀察到了。
“這間宿舍,這幾年住過的人,有沒有出過事?”她問。
顧沉淵想了想,打字:“我問過周校長。七號樓這幾年,有三個學生非正常死亡。一個跳樓,一個在宿舍猝死,還有一個……失蹤。”
“失蹤?”
“對。”顧沉淵把手機遞過來,“兩年前,一個女生在宿舍樓裡失蹤了。監控顯示她進了樓就沒出來過,但翻遍了整棟樓都找不到人。最後不了了之,檔案裡寫的是‘自行離校’。”
蘇亦青接過手機,螢幕上是一張泛黃的內部通報,措辭官方,但字裡行間透著一種敷衍。她把手機還給顧沉淵,目光落在那片水漬上。
“這個失蹤的女生,住的是這間宿舍嗎?”
顧沉淵搖頭,打字:“檔案裡沒寫。”
“那個失蹤的女學生,叫什麼名字?”
“周校長沒說。他說這是學校的醜聞,不好對外公開。”
蘇亦青看了他一眼。
“顧先生,你的麵子不夠大?”
顧沉淵看著她,藍灰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無奈。
他打字:“不是麵子的問題。周校長說,那個女生的檔案被人調走了,學校留存的副本也不翼而飛。”
“被誰調走的?”
“調檔記錄顯示的是‘內部查閱’,沒有具體經手人的名字。”
蘇亦青心頭一動。
“這間宿舍,在失蹤案之前,還出過什麼事嗎?”
顧沉淵在手機上操作了一會兒,翻到一頁資料,遞過來。
“民國時期,這棟樓是女子學堂的宿舍。抗戰期間,日軍徵用過這裡。有記載說,當時有幾個女學生被帶走,再也沒有回來。”
蘇亦青的指尖微微一頓。
“幾個?”
“三個。”顧沉淵繼續打字。
“檔案裡沒有寫她們的名字,隻說她們是‘思想進步分子’。”
蘇亦青沉默片刻。
她想到了陳守仁那本賬簿。
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名,每一個都對應著一條人命。那這幾個女生,會不會也記錄在上麵?
“走,去409看看。”
兩人出了218,沿著走廊往樓梯口走。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蘇亦青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走廊盡頭的聲控燈滅了,整條走廊陷入黑暗,隻有她手裡的手電筒還亮著,光柱掃過兩側緊閉的房門,將兩人的影子拖得長長的,直至遠處的黑暗。
顧沉淵站在她身側,也回頭看了一眼,眉心微微蹙起。
他打字:“有人在看我們。”
蘇亦青點頭。
她也感覺到了,那目光從走廊深處某個地方投過來,像一隻黏膩的觸手,貼著麵板緩緩滑過。
“走。”她收回視線,加快腳步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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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四樓的聲控燈是好的,他們剛上來就亮了,隻是光線依舊昏黃,透著股年代感。
409的門鎖著,蘇亦青用鑰匙開啟,推門進去。
屋裡跟白天一樣,六張空床鋪,被褥疊得整整齊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去,在深色的布料上投下一片慘白的光斑。
蘇亦青走到窗邊,伸手拉開窗簾。
窗外是那棵老槐樹,枝丫在夜風裡輕輕晃動,樹葉沙沙作響。窗檯外側有一道水痕,從窗檯邊緣一直延伸到牆壁上,跟白天看見的一樣。
轉過身,她的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
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天花板時,她突然注意到,天花板的角落裡,有一小片潮濕的痕跡。
跟218那個不同,這片水漬很小,隻有巴掌大,邊緣已經幹了,隻剩中心一小塊還泛著潮濕,所以看著不太明顯。
水漬的形狀不太規則。
蘇亦青搬了把椅子站上去,手電筒湊近那片水漬。
五個指印。
掌心的位置,有一道很淺的細長痕跡,是乾的。
她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反應過來。
那是一道掌紋。
有人把手按在天花板上,留下了這個濕漉漉的掌印。
蘇亦青嘗試著比劃了一下,發現這個姿勢,不管從什麼方向做都很彆扭。
手臂要幾乎完全貼在牆壁上,並且把半個身體伸出床外。
不像是日常做動作能凹出來的姿勢。
反倒像是……
要從牆壁裡爬出來。
她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門口,把手電筒朝走廊的方向照了照。
因為鬧鬼的訊息,四樓的很多學生都搬走了,走廊裡空空蕩蕩,比樓下安靜得多,隻有最近的一盞聲控燈亮著,昏黃的光暈在地麵上投下一圈淡淡的光斑。
那種窺視的感覺又來了。
手電筒的光柱掃過走廊兩側緊閉的房門。盡頭那扇窗戶開著,夜風灌進來,吹得窗簾翻飛,像一隻隻蒼白的手在黑暗中招搖。
“在那裡。”顧沉淵用口型說,抬手指向走廊盡頭。
蘇亦青順著他的指引看去。
走廊盡頭的那扇窗戶前,站著一個人影。
那人穿著一條裙子,裙擺在夜風裡輕輕擺動,長發垂在肩側,遮住了大半張臉。手電筒的光照過去時,那人影沒有躲,反而往前走了半步,像是要靠近他們。
聲控燈“啪”地滅了。
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裡劃出一道細長的光帶,那人影還在原地,一動不動。
蘇亦青抬腳往那個方向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回蕩,聲控燈依次亮起,腳下的影子也高矮長短地變化著。
距離那人影大約還有十步遠的地方,蘇亦青停下了腳步。
手電筒的光照在那人臉上。
那是一張沒有五官的臉。
白茫茫一片,隻有眼睛的位置有兩個深邃的空洞,像是要把所有的光都吸進去。
蘇亦青看著那張臉,“你是這棟樓裡的學生?”
那人影沒有回答,隻是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打量她。
“你困在這裡很久了。”蘇亦青繼續說,“我能幫你。告訴我,你需要什麼?”
那人影張了張嘴。
一個更深更大的空洞,艱難地發出了“嗬嗬”的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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