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亦青的呼吸停了一瞬。
顧沉淵的手臂還環在她腰側,掌心溫熱,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藍灰色的眸子沉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
顧沉淵低頭看著她,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顧沉淵。”蘇亦青輕聲開口,避開那令人心跳加速的視線。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又鬆開,往後退了半步。
“抱歉。”他用口型說,耳尖泛紅。
蘇亦青也後退一步,理了理衣領,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房間在哪?”她問。
顧沉淵指了指走廊盡頭那扇門,轉身往前走,步伐比平時快了些。
蘇亦青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臟怦怦跳的感覺消退之後,反而莫名有些想笑。
這人……平時看著淡定,怎麼遇上這種事情,反倒好像比她還緊張?
房間很大,朝南的落地窗正對著後院的銀杏樹。床上鋪著淺灰色的床品,床頭櫃上放著一束百合花,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花香。
“這花是你準備的?”蘇亦青問。
顧沉淵點頭,打字:“管家放的。不喜歡可以換。”
“不用,挺好的。”蘇亦青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裹著青草的氣息湧進來。
顧沉淵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晚上幾點去學校?”他打字。
蘇亦青想了想:“十點以後。等宿舍樓熄燈。”
顧沉淵點頭,轉身離開。走出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了她一眼。
“有事叫我。”他用口型說。
蘇亦青點點頭,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這纔回過身。
走到窗邊往下看,小念還在跟橘貓玩,整個人趴在草坪上,把臉埋進貓肚子裡。那隻胖橘貓竟然也不躲,反而伸出爪子輕輕按了按小唸的頭髮,像是個無奈的家長。
她笑了笑,收回視線,把青玄的神像取出來,放在床頭櫃上。
青玄從神像裡飄出來,銀髮碧眸的少年盤腿坐在桌上,手裡還捏著一塊桂花糕,是剛才從因果鋪帶出來的。
“蘇掌櫃,這地方陽氣真足。”他咬了一口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說,“那個顧先生,命格確實不一般吶,能住在這麼好的寶地。”
蘇亦青沒接話,把從陳守仁那裡得到的賬簿拿出來,一頁頁翻看。
青玄湊過來,碧色的豎瞳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名,最後停在其中一頁上。
“京華大學。”他念出聲,“民國八年,女子學堂,七號樓……這裡也有記錄?”
蘇亦青點頭。
她剛纔在校史館的資料裡看到七號樓的建造年份時,就覺得眼熟。回來一翻賬簿,果然找到了對應的條目。
“林婉音之後,下一個就是這裡。”她的指尖點在那行字上,“‘命格已取,用於陣基加固’。”
青玄的豎瞳微微收縮。
“你的意思是,七號樓底下也有陳家的陣法?”
“不確定。”蘇亦青合上賬簿,“但那棟樓裡的東西,跟林婉音的情況很像。都是橫死,都被困在原地,怨氣都散不掉。”
她頓了頓。
“而且,那個地下室的位置,正好在整棟樓的正下方。”
青玄若有所思,又咬了一口桂花糕。
“所以你今晚去,是想確認底下有沒有陣法?”
“嗯。”蘇亦青把賬簿收好,走到窗邊,“如果有,就破了它。如果沒有……就當是給那個女學生超度了。”
青玄點點頭,沒有再問,縮回神像裡繼續啃桂花糕。
蘇亦青站在窗邊,看著後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指尖輕輕叩擊窗檯。
今晚的事,不會太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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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京華大學老校區。
路燈把校園裡的梧桐樹照得影影綽綽,七號樓孤零零地立在校園最深處,像一頭蟄伏在黑暗裡的巨獸。
蘇亦青站在樓前的花壇邊,抬頭看著四樓409的窗戶。
窗簾拉著,上午看見的那個影子不見了。
顧沉淵站在她身側,手裡拿著手電筒,光束在地麵上掃過。
身後是被留在車裡的程特助,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活像要被留在了斷頭台上。
“走。”蘇亦青抬腳往樓裡走。
一樓的門鎖著,但林可欣給了她鑰匙。
蘇亦青擰了兩下,鎖開了,生鏽的鐵門發出刺耳的吱嘎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手電筒的光柱掃過走廊,兩側的房門緊閉,頭頂的日光燈全滅了,隻有樓梯口的聲控燈,“啪”一下亮起來,發出昏黃的光。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黴味,混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氣息。
蘇亦青走到樓梯口,手電筒往樓上樓下的方向都照了照。
“先去地下室?”
顧沉淵點頭,拿著手電筒率先往下走去。
樓梯通往地下一層的門被一把生鏽的鐵鎖鎖著,鎖頭上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很久沒人動過的樣子。
蘇亦青試了林可欣給的兩把鑰匙,都沒開啟。
顧沉淵從口袋裡拿出一把多功能鉗,試了試鎖頭的厚度。
蘇亦青按住他的手:“別費勁了,一會兒鬧出動靜來不好收場。回頭再找宿管拿鑰匙,先去樓上看看。”
顧沉淵看了她一眼,收起鉗子,點點頭。
兩人轉身上樓。
二樓走廊的聲控燈壞了,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裡劃出一道細長的光帶。兩側的房門緊閉,門縫裡透出一點光,偶爾能聽見裡麵傳來翻身和小聲說話的聲音。
218的門還鎖著,蘇亦青用鑰匙開啟,推門進去。
屋裡一片漆黑,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六張空蕩蕩的床鋪,最後落在那片天花板的水漬上。
水漬比白天又淡了些,邊緣幾乎幹了,隻剩中心一小塊還泛著潮濕。
蘇亦青搬了把椅子站上去,伸手摸了摸那片水漬。
指尖觸到的瞬間,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手指攀了上來,又被因果金絲截住。
顧沉淵站在底下,一邊幫她按住搖晃的椅子,一邊抬起手電筒,幫她照亮天花板的視野。
手電筒光掃過那片水漬時,蘇亦青突然注意到,水漬的邊緣有一道很淺的痕跡,像是用手指畫出來的。
她湊近看。
是一行字。
很淡很淡的一個印子,幾乎看不清,但她還是辨認出來了。
——“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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