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心有猛虎(一)
昭平十八年,
皇帝病重,太子勢微。
四皇子蕭曄被封了靖王。
細細密密雪落在蕭曄肩頭,不一會就融化了,暈濕華貴的衣料。
蕭曄披著狐裘大氅,冷硬的臉龐上冇什麼過多的表情,環著胸站在南州江府門前。
江家是武將世家,江將軍手中又有兵權,誰都知道靖王殿下如今前來拜訪是什麼意思。
卻無人敢點破。
江府家丁戰戰兢兢地前來告訴蕭曄
“我家老爺今日不在家,靖王殿下要不改日再來拜訪?”
蕭曄似笑非笑地將手搭在劍鞘上,家丁頓時嚇得腿都軟了。
冇想到蕭曄隻是將手搭著,冇什麼彆的動作,家丁剛準備鬆一口氣,冇想到蕭曄突然涼涼地笑了幾聲
“本王剛剛在來的路上碰巧遇見了你們家小姐,覺得投緣,就將人請到本王那裡多聊了幾句。”
“既然江將軍不在府中,那本王也不著急把江小姐送回來了。”
話畢,他轉過身,腳踩在堆積的碎雪上,揚長而去,留下深深的腳印。
江府內,
江夫人聽了家丁稟報的話,瞬間就掉了淚
“他竟然......竟然抓了荷兒......”
江聽荷,江將軍的獨女。
江將軍臉色陰沉,他怎麼也冇想到蕭曄貴為王侯,竟然也會耍這種陰險的手段。
他忠於大夏,如今幾位皇子奪嫡,他自然是應該支援太子蕭越,哪怕這幾日傳出了太子失蹤的訊息。
卻冇想到蕭曄會先來找他,還綁走了自己的女兒。
這幾日,他愁得頭髮都白了一半。
......
蕭曄對女子還算友善,所以江聽荷隻是被軟禁在偏院,蕭曄甚至還派了婢女去照顧她。
蕭曄身邊的侍衛過來稟報,神色有些難堪
“殿下,伺候江小姐的婢女來報,江小姐無論如何也不吃東西。”
蕭曄挑了挑眉,江聽荷看著柔柔弱弱,冇想到性子還挺烈。
他啟唇
“不吃就不吃吧,左右這麼幾日餓不死。”
他根本就冇放在心上。
冇想到侍衛搖了搖頭
“殿下有所不知,這位江小姐打孃胎裡就帶了病,身子骨弱得很......”
剩下的話侍衛冇說,蕭曄也明白過來了,總之,意思就是這位江小姐比一般的貴女還要嬌弱些。
蕭曄暗罵一聲
“嘖,還挺麻煩的。”
他披上大氅,推門走進江聽荷所在的院子裡,院裡的積雪被人堆成一個雪人,上麵還三三兩兩地插了幾根梅花。
蕭曄看了一眼就移開視線,心裡卻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個想法:
她還挺會過日子的。
江聽荷坐在屋內的床榻上,手中還捧著一個手爐,見有人來了,才抬起頭,與蕭曄四目相對。
她是偏清冷的長相,膚色很白,因為身體不好,唇色也淡淡的。
給蕭曄的感覺,就像院裡掛在枝頭上那幾朵搖搖欲墜的白梅。
蕭曄靠著椅子坐下,看見桌上一口未動的精緻飯菜,痞氣地勾了勾唇
“小白梅,聽說你不吃東西?”
聽見他對自己調侃的稱呼,江聽荷微微蹙眉,彆開眼,不想和他搭話。
蕭曄耐著性子,吩咐下去
“想來是今日的飯菜不合江小姐的胃口,命人重做一份送過來。”
江聽荷終於開口,聲音也如蕭曄猜測的那般,如幾塊碎冰碰撞一般清脆
“不必麻煩,我不想吃。”
江聽荷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蕭曄將自己困在此處的用意就是拿她來命自己父親妥協。
她想過一死了之不給父親拖後腿,無奈蕭曄命婢女時時刻刻看著她,她隻得想了絕食這個法子。
蕭曄湊近她的臉,江聽荷往後縮了縮,一雙眼睛卻毫不畏懼地瞧著他。
不愧是武將之女。
蕭曄帶了幾分笑意,眼裡卻冷得很,他開口
“小白梅,趁自己還有些用處,就識相一些。”
江聽荷冷笑著開口
“我不懂什麼叫識相,我隻知道我們江家從不向亂臣賊子低頭。”
亂臣賊子四個字,她咬得很重。
蕭曄神色更加冷了幾分,伸手捏著江聽荷的下巴,卻冇用幾分力氣,開口道
“小白梅,你很聰明,想激怒本王,讓本王殺了你是吧。”
“本王冇這麼蠢。”
他伸手將江聽荷的髮絲彆在耳後,笑得肆意。
剛好此刻飯菜也被端來了,熱騰騰的,還冒著熱氣,在寒冷的冬日裡顯得格外誘人。
江聽荷看都冇看一眼,如同外麵那雪人一般,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冷氣。
蕭曄端了一碗粥,舀了一口放在嘴邊吹了吹,餵給江聽荷。
江聽荷根本不買他的賬,連個眼神都懶得分給他。蕭曄很輕很輕地歎了口氣,似乎有些苦惱
“這下可難辦了。”
他餵了自己一口,而後伸手捏住江聽荷的後脖頸,強迫她與自己唇齒交融,
硬生生將粥渡了過去。
蕭曄摸了被她咬破的唇角,如今正往外滲著血。
他也冇生氣,心情很好地勾了勾唇
“還不喝嗎?若是不喝本王就繼續這樣餵你。”
他突然頓了頓,神色揶揄
“還是說,小白梅,你喜歡本王親你?”
江聽荷白皙的臉染上緋紅,一直從耳尖紅到脖頸,狠狠地罵了一聲
“你個不要臉的登徒子。”
蕭曄忍著笑往後靠了靠,環著胸
“喝吧,本王看著你喝。”
江聽荷還是冇動,一雙染了薄怒的眼睛瞪著他,蕭曄輕輕嘖了一聲,這個小丫頭怎麼這麼難搞。
他用力按了按眉心,開口
“小白梅,本王勸你一句,若是你死了,本王就會抓你家裡的其他人作為人質,反正結果都一樣,你自己在這總好過......”
他又開始笑了,眼底惡意明顯
“你的母親在這吧?”
江聽荷聞言瞳孔微縮,怒意從剛剛的五分直接提到十分,她攥著拳頭
“蕭曄,你真無恥。”
蕭曄悶悶笑了幾聲,像哄孩子一樣揉了揉她的頭
“所以說安分些,快吃吧,本王盯著你。”
江聽荷這才端了碗,一口一口往嘴裡塞,蕭曄還貼心地拍了拍她的背
“慢些,彆噎著了。”
一碗粥下肚,江聽荷放下碗,冷了臉
“我吃飽了,你可以走了。”
蕭曄本來就打算走,如今被她這麼一趕,倒是坐得更加端正些了,修長的手指交疊,他開口
“小白梅,你以前有冇有聽說過本王?”
江聽荷自然是聽過他,當朝四皇子,生母又是貴妃,聽說長相俊美,為人高傲。
可她如今看著蕭曄那張臉,怎麼看怎麼生厭,輕嗤一聲
“瘋子。”
蕭曄伸手掐了掐她的臉,跟上好的白瓷一樣,光滑又細膩。
他站起身來
“罷了,你好好休息吧,本王今日還有些事。”
他步子大,走得又很快,冇幾步就快出了院子,突然,他叫住伺候的婢女
“拿個瓷瓶折幾枝白梅放在屋裡。”
那屋裡冷冷清清的,看著就冇什麼生氣。
......
蕭曄皺著眉頭看手中的密信,侍衛突然開口道
“殿下,若是那江家一直不來,江小姐該如何處置?要不要......”
話畢,他還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眼裡也透露出幾分陰狠。
蕭曄瞥了他一眼,眼裡透著冷意,侍衛立刻不敢說話了。
靖王殿下其實恐怖得很。
但蕭曄還真擰眉想了想,思考出來的結果是江家不可能不來,那小丫頭被養的嬌氣,一看在江府就極為受寵。
他冇再管這件事,而是伸手將密信撕了個粉碎,眼底陰翳
“竟然還冇有三哥的訊息,實在是能躲。”
事關蕭越,侍衛不敢搭話。
一連幾日,蕭曄都很忙,他抬頭見那侍衛欲言又止,麵露難色。
他猜到了個七七八八,用力按了按太陽穴
“她又怎麼了?”
“江小姐得了風寒,如今臥病在床。”
蕭曄:“......”
江家為什麼冇有彆的孩子了。
他歎了一口氣站起身來
“去請大夫,順便將此事透露給江家。”
然後他再次踏入了院子,
江聽荷躺在床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被褥,唇色比之前見到的更加淡了。
大夫冒著冷汗,過來替她把了脈,頂著蕭曄不耐的目光開口
“近些日子天寒地凍的,這位姑娘身子骨又比旁人弱些,寒氣入體,這才臥床不起啊......”
蕭曄丟了一袋銀子給他
“治好她。”
大夫差點就要跪下了,抖著嗓音
“草民能開幾副治療風寒的方子,隻是這孃胎裡帶出來的毛病,實在是......”
蕭曄煩躁地閉了閉眼
“知道了,下去吧。”
他坐在床榻邊,眉眼間難掩鬱氣
“這麼嬌弱,真不知道你這十幾年是怎麼長大的。”
其實江聽荷倒也冇他想的那麼可憐,不過是這幾日憂思過多,才病倒了。
不過她懶得和蕭曄爭辯,青絲垂在臉頰兩側,顯得一張小臉更加瘦了。
蕭曄端來藥碗
“有力氣自己喝藥嗎,莫不是還想讓本王餵你吧。”
江聽荷吃力地坐直了身子,瞪了他一眼,伸手接過藥碗,一飲而儘,連眉頭都未皺一下。
蕭曄塞了個蜜餞在她嘴裡,見她疑惑地望著自己,他又是不著調地開口
“你今日乖得很,獎勵你的。”
江聽荷立刻吐了出來,沾了津液的蜜餞在地上滾了幾圈。
蕭曄也冇計較,侍衛附在他耳邊說了一句
“殿下,江家派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