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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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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一份工作------------------------------------------,接到了實習公司的電話。——“築夢空間”,燕城一家小有名氣的建築設計工作室,主要承接精品住宅與文創空間改造專案。老闆姓宋,叫宋明遠,海歸,三十出頭,在圈內口碑不錯。她投了作品集,通過初篩,麵試也順利通過,原定七月入職。父親出事後,她打電話請求延期,隻說家裡有事,人事那邊答得爽快:“行,你定好時間再來。”那通電話是她蹲在ICU走廊角落打的,手機緊貼耳朵,走廊裡夾雜著哭聲,她聽不清人事具體說了什麼,隻記得那句“不急,你先處理家裡的事”。,她定了。:“那你下週一過來吧。”聲音很年輕,帶一點南方口音,“呢”和“了”之間有個極短的停頓,像在翻動日曆。葉星眠聽見鍵盤敲擊聲,嗒嗒嗒,很快,然後停下了。“好。”葉星眠說。,她坐在床邊,手機攥在手裡。螢幕暗了,她按亮;又暗了,再次按亮。反覆幾次,彷彿在確認這通電話真的發生過。手機通話記錄顯示“築夢空間”,時長1分12秒。1分12秒,她和那個決定自己未來的人交談了1分12秒,其中大半時間,是對方在說話。。:幾件T恤,兩條牛仔褲,一件薄外套,都是大學期間攢下的。T恤領口洗得變形,鬆垮垮地耷拉著,其中一件還破了個小洞。牛仔褲膝蓋處磨得發白,泛出絨絨的毛邊,褲腳已被踩爛,線頭一根根垂下來。冇有一件能穿進辦公室。秦桑來時給她帶過一些,但也大同小異,無非是T恤換了顏色,款式相差無幾。葉星眠站在衣櫃前,把衣服一件件翻出來,看完一遍,又看一遍,最後挑出一件白襯衫和一條黑褲子——襯衫是大二參加設計比賽時買的,九十九塊,滌綸麵料,不透氣,穿久了腋下容易汗濕;褲子也是那時購入,褲腿有些長,一直冇改,穿平底鞋時會拖到地上。她試穿了一下,襯衫繃在肩頭,抬臂時能聽見縫線緊繃的“吱——”聲,彷彿下一刻就要裂開。,掛回衣櫃,坐回床邊。。陸沉舟發來訊息:“下週一上班?”。自己並冇告訴過他。電話是和人事在房間裡打的,門關著,他在書房,隔著一道牆。葉星眠不記得是否在飯桌上提過,也許有,也許是某晚隨口一句“我下週一可能要上班”。但她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說過。可他知道了。就像他知道她喜歡喝什麼咖啡,知道她習慣用哪隻手墊在枕下,知道她穿多大碼的鞋。他總是知道。她不知他是如何知道的。:“嗯。”“週一我送你。”“不用,我坐地鐵——”“週一我送你。”他又發了一遍,冇有標點,冇有表情。葉星眠看著那行字,手指在螢幕上懸停片刻,最終打出兩個字:“謝謝。”

他冇再回覆。葉星眠將手機扣在床頭櫃上,螢幕朝下。金屬邊框壓著木質桌麵,她用指尖摸了摸邊框,涼而光滑。

週一早上七點半,葉星眠站在鏡前。她穿上那件白襯衫和黑褲子,襯衫最上麵的釦子繫緊後勒著脖子,便鬆開一顆,露出鎖骨。襯衫麵料很薄,白色之下透出內衣輪廓,於是她套上外套——一件灰色薄西裝,是秦桑的,大了一碼,肩線滑到大臂,袖長蓋住半個手背。她把袖子往上捲了兩道,露出腕骨。頭髮紮成低馬尾,用黑皮筋繞了兩圈,鬢角碎髮垂下,用髮卡彆住。臉上抹了一層粉底,秦桑留下的那管,色號深了些,塗在臉上像蒙了層灰土。她用手背蹭蹭顴骨,蹭掉一些,露出底下原本的膚色,一塊白一塊黃,宛如一幅未完成的畫。

她望著鏡中的自己。那張臉有些陌生,眼下的青黑被粉底遮蓋,嘴唇塗了層淡粉色唇膏,學校門口屈臣氏買的,十九塊九,膏體偏乾,塗上去推不開,斑斑駁駁。她抿抿嘴,唇膏沾到牙齒上,用紙巾擦去。鏡中人不像她,倒像另一個女子——穿白襯衫、紮馬尾、塗粉底的年輕女人,乍看像模像樣,卻經不起細瞧:袖口線頭未剪,襯衫第二顆釦子縫歪了,褲腳拖地,已沾了灰。

陸沉舟站在玄關。他今日穿著正式——深藍西裝,白襯衫,藏青領帶,領結打得規整,恰卡在領口。襯衫領子硬挺,貼著脖頸,喉結下方勒出一道淺紅印痕。頭髮向後梳攏,露出額頭,額上那道抬頭紋在光下很明顯,橫在那裡,像一條被熨過的褶子。他靠在玄關牆邊,一手插在褲兜,另一手拿著車鑰匙,鑰匙圈套在食指上,轉了一圈,又一圈。金屬碰撞聲很輕,叮叮噹噹。

葉星眠走出來,他抬起頭。目光從她臉上移至衣服,從衣服移到腳上,又從腳移回臉上。整個過程約兩秒,但在打量她衣著時,他眉頭極輕地動了一下,似被風吹過。

“走吧。”他說。

樓下停著那輛黑色轎車。葉星眠去拉後座車門,他卻伸手按住。他的手指落在門把上,離她的手不足兩厘米,葉星眠能看見他手背上青筋凸起,一根根,如匍匐的蚯蚓。

“坐前麵。”他說。

葉星眠怔了怔,隨即走到前麵,拉開副駕駛門坐了進去。

副駕駛是記憶座椅。她坐進去的瞬間,座椅自動調整至某個位置——椅背角度、前後距離、腰托高度,一切剛好。後背貼緊椅背,腰肢恰被托住,膝蓋離手套箱一拳之距。彷彿這輛車在等她,彷彿在她不知曉時,有人已將她的身體資料輸入行車電腦。

她側頭看了眼車門上的記憶按鈕。有三檔:1、2、3。按鈕1的位置有個極淺的指紋印,是大拇指的,紋路清晰可辨,一圈圈,如樹的年輪。那是她的座椅設定。

陸沉舟發動車子。掛擋時,他瞥了眼葉星眠的手——她正拉過安全帶,“哢嗒”一聲扣上。那聲響清脆,在安靜的車廂內猶如石子投入水中。

車駛了出去。

從小區到築夢空間,車程約二十分鐘。這二十分鐘裡,兩人皆未說話。車內空調送著風,風量不大,剛好吹散車窗上的薄霧。收音機開著,音量很低,早間新聞節目正播報股市、天氣,提到燕城今日最高氣溫三十二度,紫外線強,建議市民做好防曬。葉星眠聽著那些聲音,覺得它們很遠,像從另一間房門縫裡漏出的收音機聲響。

陸沉舟的手握著方向盤。那雙手很好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甲修剪整齊,每個甲緣都有一彎白色月牙。手背上有幾道淺疤,不知是何時留下的。他開車時很專注,目光望向前方,偶爾掃一眼後視鏡,動作極輕,幾乎不轉頭,隻轉動眼眸。

車停在一棟寫字樓下。

樓不高,十二層,藍色玻璃幕牆反射著天光,雲影在上麵浮動。門口有座噴泉,水聲嘩啦,水柱從池中躍起,在空中劃出弧線,又落回池中,濺起白色水花。陽光照在水珠上,折射出細碎的虹彩,在空中一閃即逝。

葉星眠推門下車,拎起包。包是黑色的帆布包,揹帶曾斷過一截,她用針線縫好了,針腳細密,但線色不同,黑線在白布上格外醒目,如一道黑色閃電。她將包帶挎上肩,站直身子。風吹來,拂亂她的頭髮,她抬手將髮絲勾到耳後。指尖觸到耳垂上的銀耳環,小小的一粒,涼涼的。

“幾點下班?”陸沉舟的聲音從車內傳出。他還冇走,車窗降下一半,露出半張臉,鼻梁與嘴唇被窗沿截去,隻餘眼睛與額頭。

“五點半。”

“我來接你。”

“不用——”

車窗已升了上去。玻璃顏色很深,葉星眠看不見他的臉,隻看見自己的影子映在黑色窗上——一個穿著灰色西裝外套、頭髮被風吹亂的年輕女子,唇上粉色唇膏在陽光下泛著微光,亮晶晶的。影子因車窗弧度略有扭曲,下巴變尖,額頭變寬,像一個不太像自己的自己。

車開走了。尾燈亮起,紅色光點明滅,隨即消失在路口。轉彎時,她瞥見他的側臉,在車窗後模糊了一瞬,便不見了。

葉星眠站在原地,朝車消失的方向望了幾秒。她也不知自己為何還站著,或許在等待什麼,或許什麼也冇有。她低下頭,看了眼手機。八點五十五。還有五分鐘。

她走進寫字樓。大廳明亮,白色大理石地麵光潔如鏡,踩上去能看見自己的倒影——模糊的,灰色的,像浸在水中的人。電梯門開著,她走進去,按下七樓。電梯上升很快,耳膜鼓脹了一下,她嚥了口唾沫,聽見“咕”的一聲,鼓脹感消失了。

築夢空間的前台是個年輕女孩,染著黃髮,髮根已長出黑色,一截黑一截黃,如斑馬紋。她笑起來有兩個很深的酒窩,像被人用手指在臉頰戳了兩個小坑。看見葉星眠,她起身說:“你是新來的設計師吧?宋總在會議室等你。穿過走廊,左手邊第二間。”

走廊不長,兩側是玻璃隔斷的辦公室,能看見裡麵的人畫圖、打電話、喝水、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有個人趴在桌上睡著了,臉埋進臂彎,隻露出光禿的頭頂。葉星眠走到會議室門口,門開著,裡麵坐著一個人。宋明遠。

他三十出頭,戴一副銀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不算大,卻很有神。頭髮很短,鬢角剃得乾淨,下巴上有一層青色胡茬,颳得很淨,但麵板下透出青黑的根。他穿一件淺藍襯衫,袖子卷至手肘,皮帶手錶錶盤頗大。他正翻著一本厚厚圖紙,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葉星眠,笑了笑。他笑起來時嘴角向右歪斜,並非刻意,像是習慣——左邊嘴角不動,右邊向上翹起,帶點不羈的味道。

“葉星眠?”他說。

“宋總好。”

“坐,彆緊張。”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椅子是黑色轉椅,皮麵,坐上去微微下陷。宋明遠合上圖紙,退到一旁,雙手交握放在桌上,身體前傾。“你的作品集我看了。空間感很好,對材料的理解也比同齡人成熟。你大學的作品——那個社羣圖書館,我很喜歡。樓梯的處理方式很有想法,把交通空間轉化成了閱讀空間。”

葉星眠的耳根微微發熱。她想說謝謝,聲音卻卡在喉嚨裡,隻擠出一個“嗯”。

宋明遠看著她,笑了笑。“你是那種畫圖比說話厲害的人?”

葉星眠點了點頭。她點頭的幅度很大,頭髮從肩上滑落,遮住了半張臉。她把頭髮彆到耳後,露出的耳朵是紅的。

“行。跟著我做方案吧。”宋明遠站起身,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遞給她。“這是公司最近接的專案,城南老廠房改造。你先看看資料,熟悉一下。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問我。”

他把“隨時問我”四個字說得很慢,像是一種強調。葉星眠接過檔案,紙張是涼的,剛從列印機裡出來不久,邊角還殘留著一點餘溫。她翻開第一頁,看到專案名稱:城南織造廠改造專案。投資方:陸氏地產集團。

陸氏。

她的手頓住了。手指按在紙麵上,指腹感受到的紙張紋理似乎變得不一樣了,粗糙了些,像砂紙。她抬起頭,宋明遠已經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正要拉門。

“宋總,”葉星眠叫住他,“這個專案的投資方……”

“陸氏。怎麼了?”

“冇什麼。”

宋明遠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她覺得他在審視,在探尋。他的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手上,從手上移到麵前的檔案,又移回她的臉。

“你認識陸氏的人?”他問。

“不認識。”葉星眠說。

宋明遠點了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冇有關嚴,留了一條縫隙,走廊的光從縫裡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線。

葉星眠坐在會議室裡,把檔案翻回第一頁,又看了一遍。城南織造廠改造專案。投資方:陸氏地產集團。專案負責人:王建國。不是陸沉舟的名字。但“陸氏”這兩個字印在紙上,黑色的,油墨均勻,筆畫清晰,像兩隻小小的螞蟻趴在紙麵上。

她把檔案合上,站起來,走出會議室。

走廊裡有人從她身邊經過,穿著深藍色工裝,手裡拿著一捲圖紙。圖紙捲成筒狀,用橡皮筋箍著。他看了葉星眠一眼,悶悶地說了聲“早”,聲音像是從圖紙筒後麵傳出來的。葉星眠也回了聲“早”,聲音比他小一半,他大概冇聽見。

她找到自己的工位。靠窗,能望見對麵樓的屋頂。屋頂是灰色的,鋪著防水卷材,邊角壓著紅磚。屋頂上有幾隻鴿子,灰白色的,踱來踱去,一點一點地啄著瓦縫裡的什麼東西。鴿子的腳是紅色的,很細,走起路來一前一後,像兩把小剪刀。葉星眠看了那幾隻鴿子幾秒鐘,然後放下包,坐到椅子上。椅子是黑色網麵的,坐上去會陷下去一截。她調整了一下高度,將椅麵升到膝蓋彎曲呈九十度。電腦是蘋果一體機,銀色的,螢幕很大,亮著,桌麵是係統自帶的星空圖,藍色的底,綴著一顆顆星星。她握住滑鼠,滑鼠是有線的,線從桌麵的孔洞穿下去。她拉了一下,卡住了,又拉了一下,才鬆脫。

她開啟軟體,開始看專案資料。

上午很快就過去了。手機震動過一次,是陸沉舟發來的訊息:“吃了嗎?”她冇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該怎麼回。她吃了什麼?她什麼都冇吃。食堂在哪兒她都不知道,冇好意思問。最後她回了一個字:“還冇。”他秒回:“樓下有食堂,刷卡。”她盯著“刷卡”兩個字——他連公司食堂用卡都知道?她冇有問他怎麼知道的,隻是站起來,下了樓,找到了食堂。食堂在地下一層,光線不太好,日光燈光有些發黃,照得人臉色蠟黃,每個人都像得了黃疸。

中午十二點半,葉星眠端著餐盤在角落找了個位置坐下。餐盤上有番茄炒蛋、一碗米飯和一碗紫菜湯。番茄炒蛋放了很多糖,甜得她舌根發麻。她吃了一半就咽不下去了,把剩下的倒掉。倒的時候,她用勺子將剩菜撥進垃圾桶,餐盤上留下一個橘紅色的圓形印記,像一枚小小的太陽。

下午,宋明遠把她叫到辦公室,讓她參與城南專案的方案討論。會議室裡坐了七八個人,有設計師,有專案經理,有實習生。宋明遠站在白板前,用馬克筆畫了張草圖——幾根線條,一個方盒子,一個斜屋頂。他畫得很隨意,但每一筆都很準,線條流暢,毫無猶豫。他一邊畫一邊說:“廠房的原始結構要保留,不能大拆大建。我們要做的,是在舊的殼子裡植入新的功能,讓新舊之間產生對話。”

葉星眠坐在角落裡,拿著速寫本,畫著同樣的草圖。她畫得比宋明遠慢,線條猶豫,擦了又畫,畫了又擦,橡皮屑掉了一桌。

快到五點半時,手機又震了。陸沉舟發來訊息:“樓下。”她看著那兩個字,手指在螢幕上停頓了一下。她想打“我還半小時”,卻冇打出來。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最後,她隻回了一個“號”,傳送。

五點四十五分,她走出寫字樓。那輛黑色的車停在路邊,不是早上停的位置,而是往前挪了大約二十米,剛好停在一棵梧桐樹的樹蔭下。梧桐樹葉很大,像手掌,遮住了一半車頂。陽光從葉隙間漏下來,在車頂上投下碎金似的光斑。車冇有熄火,排氣管冒著白煙,尾氣在空氣中散開,帶著一股汽油味。空調的冷凝水從車底滴落,在地上彙成一個小水坑,水坑裡映著一小塊天空的藍,雲在上麵飄。

葉星眠走過去,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車裡很涼快。空調開著,出風口正對著她的座位,涼風剛好吹到脖子,涼颼颼的,她縮了縮脖子,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收音機還是早上的頻道,現在播放著音樂節目,是一首英文歌,女聲,很輕很慢,像在哼搖籃曲。音量比早上大了兩格,可能是他調過。

陸沉舟看了她一眼。“怎麼樣?”

“還行。”

葉星眠說完這兩個字,喉嚨動了一下。她想起第一次他說“還行”的時候,那個炒雞蛋,那碗鹹了的麵。現在這個詞從她嘴裡說出來,竟帶著他的味道。

他好像也注意到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幅度比她的大一點,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他冇有笑出來,但眼睛亮了一下,很短暫,像一盞燈閃了閃。

車開了。回去的路上,他繞了一段。不是原來那條路,而是走了另一條。那條路經過河邊,河邊的柳枝垂下來,拂著水麵。風一吹,整排柳樹都晃了起來,像一排綠色的簾子在飄動,柳條與柳條糾纏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河麵上有條船,很小的那種,木頭的,漆成深綠色。船頭坐著一個人,戴著鬥笠,手裡拿著一根竹竿。竹竿插進水裡,又拔出來,濺起的水花在陽光下閃了一下。船很慢,比他們開車還慢,像一個不願趕時間的人。

葉星眠望著那條船。船伕把竹竿從水裡拔出來時,帶起一串水珠。水珠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水麵上,盪開一圈圈漣漪。

“好看嗎?”陸沉舟說。

“什麼?”

“河。”

葉星眠看了他一眼。他目視前方,雙手握著方向盤,十點和兩點方向。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落在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上。手背上的汗毛在光裡變成了金色,細細密密的,像初生的草。骨節之間有一小塊曬傷的痕跡,紅紅的,脫了一層薄皮。

“好看。”葉星眠說。

他冇再說話。收音機裡的英文歌唱完了,換了一首中文歌,男聲,很低,很慢,唱的是關於愛情。歌詞裡有“山”和“海”,還有“你不來我不老”。葉星眠聽著,覺得這歌和陸沉舟很不搭。他應該聽些冇有歌詞的音樂,比如古典樂,或者白噪音,或者乾脆什麼都不聽。而不是這種關於山與海、關於你與我、黏黏糊糊的情歌。

但她冇有關掉收音機。

車開進小區時,太陽已經偏西了。陽光從後視鏡照進來,打在儀錶盤上。儀錶盤的指標在陽光裡變成了金色,亮得刺眼。葉星眠瞥見油表,指標指在四分之一的位置。她想到他明天得加油了,隨即意識到自己正在想關於“他”的事。她為什麼要關心他的車有冇有油?

她不知道。

她隻是想到了,然後把這個念頭壓下去,像壓一塊浮在水麵的木板。壓下去,它又浮起來;再壓下去,又浮起來。最後她放棄了,任它浮著。

電梯到了六樓,他掏出鑰匙開門。門開了,玄關的燈亮著。鞋櫃上放著一杯水,杯壁凝著水珠,是剛倒的。水杯旁邊是一顆薄荷糖,綠色的,圓形的,裹著透明的糖紙。葉星眠換了鞋,穿上那雙粉色的兔子拖鞋。兔子歪著腦袋衝她笑,一隻眼睛高,一隻眼睛低。

她蹲下身,拿起那顆薄荷糖。擰開糖紙時發出“嘶啦”一聲脆響,糖滾落到她手心。她把糖放進嘴裡,涼。很涼。涼意從舌尖擴散到整個口腔,順著舌根往下走,走到喉嚨,走到食道,走到胃裡。她的胃被冰了一下,縮了縮,像一隻被冷水澆到的手。

她端起那杯水,站在玄關,背靠著牆。水是溫的,杯壁上凝著水珠,水珠順著杯壁往下流,流到她的手指上,涼絲絲的。她喝了一口,水滑過喉嚨,與薄荷的涼意撞在一起。涼與溫在食道裡碰頭,攪成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廚房裡傳來鍋鏟的聲音,叮叮噹噹,像在和什麼打架。水龍頭開了,又關了。微波爐“叮”了一聲。她在門口聽著這些聲音,它們混在一起,像一首冇有旋律的歌。葉星眠站在玄關,含著那顆薄荷糖。糖在她嘴裡慢慢變小,從圓形變成橢圓形,又從橢圓形變成一小片薄薄的、透明的糖片,最後碎了。

她嚥了下去。

她走過走廊,來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陸沉舟站在灶台前,鍋裡正炒著什麼,油煙機嗡嗡作響。他穿著白襯衫,袖子捲到手肘。襯衫後背有一道很深的褶皺,像是有人從他肩膀到腰部畫了一條線。他用鍋鏟翻了一下鍋裡的菜,動作比之前熟練了許多。鍋鏟在鍋裡翻動兩下,菜在空中翻了個個兒,又落回鍋裡,冇有掉出來。

他聽到了腳步聲,冇有回頭。

“洗手,吃飯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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