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擦黑,楊二就找來了。
進寶正在衙署後院凈手,皂角還沒沖乾淨,聽見腳步聲抬頭。
“這麼快?”
楊二靠在門框上,壓著聲:“快點吧。都以為我妹歇了,還得趁早回。”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衙署。巷子裏黑黢黢的,隻楊二手中一盞風燈,進寶跟在後頭。
到了銀樓,二樓走廊盡頭那雅間,門開著一條縫,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楊二沒敲門,直接推門進去。
進寶沒進,站在門口,往裏一打量。
屋子裏燈點的亮,空氣裡一股清淡的脂粉香。
桌邊坐著一個人,黑鬥篷遮了大半個身子,兜帽沒摘,隻露出一小截下巴。
進寶停在門口,跪下去。
“奴婢給貴妃娘娘請安。”
“起來罷,”楊貴妃的聲音放的很柔,“宮外不必如此,公公有話直說便是。”
進寶這才站起來,從袖中摸出那摞東西,走近了雙手遞過去。
楊貴妃接過來。屋子裏很靜,隻有紙頁翻動的聲音。楊二站在旁邊,抻著脖子,眼睛直往那上頭瞟。
楊貴妃看完了,把東西放在桌上。
“這是哪來的?”她聲音帶了幾絲冷。
“底下人輾轉遞上來的。”進寶說,“恐怕與東宮關係極大。”
楊貴妃沒說話。她盯著桌上那摞東西,燈火在上頭晃。
“我們楊家,”她聲音很慢,像在斟酌每一個字,“都是頭腦簡單之輩,誌不在此。”她頓了頓,“這東西,你收回去吧。”
楊二在旁邊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你怎麼敢的。太子出事,難道不會牽連你嗎?”
進寶將桌上的紙往前推了推:“若娘娘肯收,我自有辦法。”
屋子裏又靜了。
楊貴妃看著進寶,過了一會兒,聲音軟了些。“進寶公公,你對家兄有提攜之恩,我心裏記著。可這事兒,真不行。”
進寶低下頭,把那摞東西收回來,慢慢放回袖子裏。紙頁的邊緣在他指腹上蹭了一下,他沒鬆手,又捏了捏,才放進去。
他站了一會兒,像是想走,又沒動。
“春兒,”他聲音輕的像在囈語,“還好嗎?”
楊貴妃看了他一眼,目光鬆快了些。
“好著呢。”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如今是掌事姑姑了,忙的團團轉。等過幾日,止兒妹妹遷了宮,更是一宮的頭等掌事。”
進寶聽著,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抿住了。
楊貴妃看著他,又補了一句:“還是常來與風雀編草玩兒,孩子心性。”
進寶點點頭。“謝娘娘。”
楊貴妃擺擺手。
“行了,你回吧。外頭風大,仔細風寒。”
進寶躬身,退後兩步,轉身往外走。
樓梯上,楊二追上來,也不說話,隻跟在後頭。
出了銀樓,風灌過來。進寶站在門口,把領口緊了緊。
楊二聲音悶悶的。
“你打算咋辦?”
“是我唐突了。”進寶說,“你回去吧。”
楊二站了一會兒,拍了拍他的肩,轉身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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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矇矇亮,進寶的房裏還點著燈。燭火燒了一夜,燭淚凝在白瓷碟裡,厚厚一層。
福子揣著信,貓著腰從側門閃出去。他解下拴在樁上的馬,蹄聲嘚嘚嘚地消失在巷口。
東宮書房,晨光剛剛透進窗紙。太子手裏捏著一封信,看了許多遍。
羅衣立在旁邊,垂著眼。
“進寶的信。”太子說,像在自言自語,“外頭的動靜,他第一個傳給我。”
他頓了頓,偏過頭看了羅衣一眼,“你回頭跟母後說,那繩,不用非拴在一個丫頭身上,安心些。”
羅衣躬了躬身,沒接話。
太子從袖子裏摸出那封信,抽出裏頭夾著的幾張銀票,抽出幾張遞給羅衣。
“這些,你回頭給進寶。”
羅衣指尖頓了頓,還是接過,捏在手裏。
太子又抽出幾張,放在桌上,往羅衣那邊推了推。“這些,替我呈給母後。”
羅衣看著那幾張銀票,沒急著拿。他抬起頭,看著太子。
“殿下,”羅衣開口,聲音很輕,“您這是……”
“進寶在替我們做事。”太子打斷他,“做事的人,不能讓他餓著。”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母後那邊,你安排。”
羅衣把那幾張銀票收起來,臉上浮起一點笑。“是,殿下思慮周全。”
太子沒再說話。
羅衣退後兩步,轉身出去了。
太子坐在那兒,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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