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一村房內。
桌上,放著一個鋁箔紙包,裏麵裝著三個手機,為得是讓手機斷開與外界的聯絡。
張楚嵐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死死盯著對麵無表情,捧著水杯小口啜飲的馮寶寶。
“寶兒姐,”他聲音壓得極低,“今天早上,遇見那倆……張平和林婉,你為什麼突然就答應讓他們跟來?我不是再三叮囑過要聽我指揮嗎?那倆人出現的時間和地點,簡直離譜!明擺著有大問題!”
馮寶寶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平淡:“因為,你一定會同意的。就算不想,也拒絕不了。”
“哈?”張楚嵐差點沒被口水嗆住,“我腦子秀逗了才會同意兩個身份不明、堵在我們必經之路上的可疑分子加入行動小隊!你……”
話突然卡在喉嚨裡。
“寶兒姐,你是不是認識那兩人?他們倒地是誰?”
“張靈玉和夏禾。”馮寶寶放下水杯,波瀾不驚。
“……”張楚嵐的嘴巴無聲地張了又合,腦子轟然作響。
千想萬想,萬萬沒想到這對小情侶竟然是小師叔跟那個全性妖女喬裝改扮的。
“小…小師叔他們……來這做什麼?”
同一片夜色下,同一個村落,卻不同的房舍內。
王也盤膝坐在床上,眼簾微闔,打坐靜心著。
緊閉的房門如同被微風吹過,毫無聲息地滑開,一道人影悄無聲息地流入,然後關上房門。
王也驟然睜眼,燈光下,隻見今日進村的那個氣質平平無奇的年輕男子正揹著手站在屋子中央。
還未等他開口詢問,張無忌手在自己臉上一抹,露出他原本的容貌,然後又一揮,變回張平的樣子。
“沒想到師兄你也來了啊。”王也嘴角微抽,他沒想到這個碧遊村如今這麼熱鬧,引來那麼多人。
自從周聖傳了張無忌風後奇門後,王也就稱呼張無忌為師兄了。
張無忌輕笑一聲,走近幾步,詢問起王爺為何會來碧遊村。
王也嘆了口氣:“今天楚嵐那小子也是這麼問的。”
接著他沒有絲毫隱瞞,一股腦將那諸葛青如何被神機百鍊製器之術勾了魂,如何動了要留在碧遊村甚至加入其中的蠢念,以及馬仙洪那堪稱驚世駭俗的造物——“修身爐”的秘密和盤托出。
“將普通人轉化為異人,並提高異人的境界。”張無忌沉吟著。
這般手段,已非“驚才絕艷”所能形容,但也意味著有著極大的危害。
成為異人,沒有相應的心性,大部分人在獲得強大力量後,都是會胡來的。
而馬仙洪這麼隨意讓人成為異人,那對整個世界都帶來嚴重的危害。
“師兄,你打算如何處理碧遊村?”
出乎王也意料,張無忌竟緩緩攤開雙手,一臉甩手掌櫃的模樣:“那你得問楚嵐他們,我隻是負責給他們善後的。”
“啊?”
晨曦微熹,雞鳴犬吠間。
張無忌徑直找到正在村口巡視的馬仙洪。
“馬村長,”他臉上帶著溫和笑容,“多謝你收留我們二人,但一直麻煩你們也不是個事兒。您看,我能不能在村東頭要個閑置的小院,開個簡單的小藥鋪?鄉親們有個頭疼腦熱的,我也能就近瞧瞧。”
馬仙洪那雙深沉的眸子靜靜審視著眼前的“張平”,沉默片刻才道:“張先生古道熱腸,想為碧遊村出力是好事。隻是,村中鄉親安危繫於我身,診治之事不敢輕信外人。我需要驗證你真正的醫術水準。”
“應該的。不知村長你想如何考校?”
“非我,”馬仙洪緩緩搖頭,“我對醫道不過略知皮毛。我請畢姥爺來與你切磋印證。”
他聲音不高不低地吩咐了身邊的人一句話,立刻那人飛奔而去。
畢姥爺,名為畢淵,十二上根器之一,其能力為“鬼門針”,一手針灸之術極為厲害,不單單能用於治病,也能用於讓他人失去行動力。
不多時,一位身形瘦小,拄著一根磨得發亮的柺杖的畢淵蹣跚而來。他鬚髮皆白,但一雙眼珠卻異常清亮,彷彿能看透人心肺腑。
“小友便是那位想開藥鋪的年輕後生?”畢淵上下打量著張張無忌,那雙渾濁又晶亮的老眼裏,滿是審視。
張無忌謙遜拱手:“後輩張平,見過畢老先生。家傳微末伎倆,讓前輩見笑了。”
“哦?”畢淵渾濁的眼精光微閃,不見他動作,蒼老的手指忽如疾風拂柳。數道幾乎看不見的銀光破空而出,帶著尖銳的細微之聲,瞬息沒入張平胸腹之間幾處大穴。
“你可知道我刺入的穴位是什麼?有什麼作用?”
“嗯……”張無忌體微微一僵,眉宇間掠過一絲恰到好處的“驚異”,旋即平復,“靈墟、神封、中府、尺澤、陽池、少沖、關樞七穴?前輩這手‘金針渡厄’封的是周身氣脈流轉,弟子如今除了張嘴,周身麻痹之下,連根小指都動不得了。”
畢淵佈滿褶皺的臉上掠過一絲真正的訝色:“不僅認得我出手穴道,還能在瞬息中道出其效用……這份眼力和定力,可比你‘微末伎倆’的自謙強得多。看來小友不僅見過世麵,還見過…異人的手段?”
張平坦然一笑:“家父張濟棠,早年於九大國手之一的王子仲王老爺子門下求過幾年學。幼時隨侍在側,見過些奇人異術。”
王子仲,乃是國內九大國手之一,畢淵當然認識,也與其接觸過。
“張濟棠……”畢淵眯起眼咀嚼著這個名字,似乎在浩繁記憶裡搜尋碎片,“嗯…是有聽說過這人……”
他手腕一抖,無聲無息間,刺入張平體內的銀針彷彿被無形絲線牽引,鬼魅般縮回他的袖中,隻留下幾點微不可察的紅印。
“認穴斷脈這一關,算你過了。”他語氣緩和了些,拄起柺杖,“但要為一方百姓懸壺,光有見識還不夠。跟老朽來,看看你的本領如何。”
畢淵領著張無忌,拐入青石小徑盡頭一間瀰漫著淡淡藥草和沉痾氣息的陋室。
床上倚靠著一個麵色青黃、呼吸急促、不斷按壓著肋下的中年漢子。
“這是陳大河,”畢淵給張無忌介紹病情,“半年前被山林毒瘴侵襲,體內毒炁盤踞於肝臟筋絡,糾纏不去。尋常湯石之法,隻能緩痛,無法根除。老夫也試過幾回針砭,效果未及預期。小友,你若能拿出手段壓下他這頑疾,這碧遊村的藥鋪,老朽替你作保!”
“陳大河,讓這小張大夫再給你看看。”
陳大河抬起一張被病痛折磨得灰敗的臉,渾濁眼淚在深陷的眼窩裏打轉:“畢、畢姥爺…俺…俺疼啊…”
他艱難地指著右側肋下,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扯著裏麵的鈍刀子。
張無忌並未立即走近,而是先觀察。日光透過窗欞,映照出陳大河的麵色——黃中透青,眼下如刷一層灰,唇色更是紫暗得嚇人。他伸出手指,輕輕搭在陳大河乾瘦的手腕上。
診脈片刻,張無忌的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脈象沉澀遲滯,雖然是中毒跡象,但絕非尋常山野瘴毒!沉滯深處,隱隱糾纏著一股極其陰寒、帶著活物般蠕動感的邪異氣息。
那是蠱毒!
“這人的病情,可是陳朵導致的?”張無忌在心中猜測著。
好一會兒,張無忌收回了手,對畢淵道:“畢前輩,陳大哥的毒,我有辦法解,但需要畢前輩你出手協助。”
“說說,該如何做?”
陳大河的病有治了,這個訊息很快就在平靜的碧遊村裡傳播開來。
“新來的人能治大河那怪病!”
“畢姥爺都束手無策呢!真的假的?”
村民的議論紛紛擾擾,連帶著張楚嵐等人一同前去,圍攏到了特意騰出來寬敞的院落。
人群熙攘,目光好奇而帶著幾絲不信,緊緊盯著院子中央。
隻見一口巨大的橡木浴桶架在熊熊燃燒的炭火之上,桶內墨綠色的葯汁翻滾冒泡,奇香與淡淡的藥味蒸騰四溢,化作滾滾白煙繚繞。
兩個精壯村民小心翼翼地將隻圍著一條毛巾的陳大河攙扶進沸騰的葯湯裡。
嘶——!
陳大河痛得渾身劇顫,額頭青筋暴跳。
但張無忌卻已端著一碗熱氣騰騰、色澤如醬的濃稠湯藥,沉穩遞到他口邊,聲音不容置喙:“喝光它。”
陳大河咬牙閉眼,喉頭滾動,咕咚咕咚幾口便將那碗滾燙藥液灌下腹中。
張無忌接過空碗置於一旁,對著畢淵點了點頭。
畢淵佈滿滄桑的老臉在騰騰熱氣後肅然一凝。
“起針!”
他那右手驟然一抖。
剎那間,無數道細微得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銀針,自他袍袖中激射而出。
如同被無形之手精準操控地刺入葯桶中陳大河周身各處大穴。
噗噗噗噗!
針入肉身,木桶中滾沸的藥液猛地一滯。
彷彿有驚雷劈入了陳大河的五臟六腑。
一股難以言喻、混雜著墨綠葯氣和腥臭黑氣的詭異灰煙,驟然自他七竅百骸中瘋狂噴湧而出。
整個院落瞬間被一種令人作嘔的臭味籠罩著。
“天啊!那是什麼髒東西?!”圍觀的村民們臉色煞白,捂著口鼻驚惶後退。
張楚嵐雙眼死死盯住那翻滾灰煙深處——一個細小醜陋、宛如枯枝扭曲的漆黑蟲影在其中痛苦扭曲掙紮。
人群邊緣,王震球臉上那招牌式的輕佻笑容收了起來,他想到了一個可能,那就是陳大河的怪病乃是蠱蟲所造的。
如果真是蠱蟲的話,那麼這個村子與陳朵之間的關係,可以說是耐人尋味了。
肖自在和黑管兒都低著頭,思索著有關陳朵與蠱蟲的事情。
而馬仙洪見到那條蠱蟲,立馬讓人用火焰直接燒毀了。
嗤——
細微卻刺耳的灼燒聲響起,彈出的一點火星驟然化作一團熾烈火球,將那醜陋蟲影連帶周圍毒煙瞬間灼燒成灰燼飄散。
“大家不要慌!”馬仙洪那洪亮的聲音瞬間壓下滿院騷動,臉上已換回沉穩自持的表情,“不過是淤積體內的病灶餘毒,被藥力逼出形態罷了。一把火就能燒乾凈。已經無礙!”
他目光轉向張無忌,麵上露出誠摯笑意:“張先生,碧遊村能得如此良醫,真是村民之福。”
張無忌微笑地點了點頭。
院中死寂一瞬,隨即被海嘯般的歡呼淹沒。
“太好了!”
“張大夫真神了!”
“以後看病不用愁了!”
村民們的眼神徹底變得熾熱起來。
畢姥爺固然厲害,但神龍見首不見尾,常常難以遇到。
眼前這位年輕大夫,那是實打實在他們眼皮底下,把畢姥爺都棘手的沉痾連根拔起。
而且也說了會在此開家葯堂。
當即,張無忌便被被洶湧的人潮圍了個水泄不通,人人爭相號脈問診,成了碧遊村此時最受歡迎的人。
這時,王震球見到人群邊緣那望著“男友”被簇擁、嘴角含笑的美麗女子身上。
他臉上習慣性的嬉笑麵具重新掛起,慢悠悠晃了過去:“林女士,你家這位可真是真人不露相!”
夏禾眼角餘光掃過他,紅唇微啟,帶著一絲慵懶玩味的媚態,聲音很輕卻清晰地鑽進王震球耳朵裡:“喲?這不是我們可愛的‘球弟弟’嘛?幾年不見,臉皮倒是修鍊得越髮結實了。”
“球弟弟”三字如同一桶冰水兜頭澆下。
這世上這樣稱呼他的人,隻有一個!
想當初他厚著臉皮去各大門派討教武學,其中就包括全性。
誰知道遇到了一全性裡名不見經傳的新人,直接被那人教育一通。
如今那新人已經是鼎鼎有名。
“是…是…你?!”王震球聲音控製不住地變調,臉上的假笑徹底崩塌,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猛退一大步。
夏禾卻輕笑一聲,裊裊婷婷地向前逼進半步,一根纖纖玉指甚至親昵地搭向他肩頭:“怎麼?見到姐姐我這麼激動?要不要重溫……”
“我還有急事!告辭!!”王震球直接打斷,身體一扭,“噌”地一下溜走了。
雖然他臉皮厚,但對方可是掌握他曾經的黑歷史,他不想與對方有任何衝突與交集。
不遠處,肖自在和黑管兒見到這匪夷所思的一幕,表情不變,但心底有幾分詫異。
王震球的性格,相處這幾日,大家都清楚,屬於玩世不恭型別的混世魔王。
居然被一女子嚇得落荒而逃。
有意思!
“認識?有過節?”
“為什麼先前不相認?”
二人心裏不住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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