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眨眼就到了。
影宗門庭外。
蘇昌河指尖撚轉著一柄短劍,眸中寒星點點,忽地斜睨向那新漆尚未乾透的牌匾,嘴角咧開一個鋒芒畢露的笑:“時辰已到——且看看還留下幾個喘氣的。”
聲落,人已一步踏出。身後數十條凜冽身影無聲緊跟,如同暗夜出行的豹群,其中四人繃帶纏身,目光灼灼似燃著復仇的烈焰。
院內,四五十道黑衫身影無聲矗立,眼神如鐵,決絕與憤怒在寂靜中燃燒。
蘇昌河目光如電,掃過空曠場院,朗聲一笑:“喲?你們那位不敢見人的慕大宗主呢?莫非……已經聞風而逃了?”
話音如投石激浪。
“狂妄之徒!”
“我等在此!”
“受死!”
三道蒼老厲叱驟然撕裂死寂,聲發處亦是殺機暴起之所。
慕浮生、謝寧遠、蘇子言三老者,如同毒蛇一般,自陰影中暴射而出,三人氣勁排山倒海。
遠處尖嘯破空,謝在野奪命長箭,已如毒龍般鎖定蘇昌河的眉心。
他們四人已經全然不顧什麼身份,隻為擒下蘇昌河。
所有人都知曉,蘇昌河乃是張無忌最要好的兄弟,隻有擒下他,他們影宗纔有機會度過此次危機。
“來的好!”蘇昌河眼中非但無懼,反而厲芒暴漲。
不退反進。
“喝!”一聲低喝如沉雷。
他身後虛空——紅袍翻湧、青麵獠牙、頂天立地的閻羅魔像——轟然拔地而起。凶煞之氣如實質般瀰漫,壓得院中弟子心頭如擂重鼓。
“昌離。”蘇昌河聲若金鐵交鳴,“遠處那隻蒼蠅,交給你了。”
“省得!”蘇昌離早已按捺不住,一聲虎吼,身形如離弦之箭,揮出背後的大劍打落攻擊他哥的箭,然後沖向謝在野。
謝寧遠欲截,蘇昌河放聲長笑:“休想阻攔!”
手中短劍吞吐寒芒,竟以一敵二,悍然截住慕浮生與蘇子言。閻羅虛影巨臂橫掃,氣浪怒卷,硬逼謝寧遠頓步。
慕浮生瞳孔猛縮,“《閻魔掌》?!此乃暗河大家長不傳之秘。蘇暮雨竟傳於你。”
蘇子言凝重道:“你果然對蘇暮雨來說極為重要。”
謝寧遠亦驚怒交加:“蘇昌河!你當真要以一敵三?!”
“不試試。”蘇昌河笑聲穿金裂石,“怎知我今日不能掌斃三老於此?”
語落,閻魔虛影再震。鬼掌如山傾覆,狂暴氣浪竟將三人震得氣息一滯,連退數步!
此時,四周早已殺聲震天!明教子弟與影宗叛黨悍然撞在一處,刀光劍影,鮮血飛濺。
“你通閻魔掌,老夫豈能不會!”慕浮生厲吼,鬚髮怒張。身後同樣一尊青麵獠牙的閻羅虛影拔起,其凶威煞氣,竟似不遜於蘇昌河。
“有趣,有意思。”蘇昌河哈哈笑道,“你們二人可會什麼?”
蘇子言長劍清鳴,劍氣凝霜。一條通體瑩白、吞吐冰寒毒信的巨蟒虛影自劍鋒昂首。
謝寧遠雙臂張開,罡氣流轉,無數幽藍光蝶憑空乍現,翩躚成陣。竟將此方天地禁錮其中——蝶舞九張機。
蘇昌河眼中精光大放,如見奇珍:“‘霜寒劍氣’、‘蝶舞九張機’哈,果然。蘇、謝兩家武學,你們都會。”
白蛇吐信!藍蝶噬人!
蘇子言冷笑:“當然,你們暗河會的武功,我們影宗當然也會。”
慕浮生周身魔氣已催至巔峰:“殺!”
三人齊攻,閻魈魔相猙獰撲噬,霜寒劍氣長蛇環繞,萬千冰蝶如影附骨!
“好!”蘇昌河狂嘯一聲,周身筋骨爆響。
那尊血色閻羅虛影竟再次暴漲,周身血色焰光騰起三尺!凶威滔天!
巨掌箕張——一把狠狠攥住白蛇劍影與漫天藍蝶!五指收緊。白蛇與藍蝶崩碎。
同時,蘇昌河本人雙掌齊上,硬接慕浮生全力而至的閻魔掌。
“砰!砰!砰!……”
氣勁炸裂,地磚龜裂,煙塵激蕩。
蘇子言、謝寧遠悶哼倒退幾步,各自氣息浮動,麵露駭然。此人內力之精純磅礴,遠超他二人。
“閻魔掌第八層?”慕浮生有幾分詫異。
蘇昌河屹立原地,黑髮在狂猛氣浪中狂舞亂飛,眼中有烈焰燃燒:“今日,便借你三人之手,助我——衝破那牢籠鎖鏈。”
“什麼!”
話落!
一股難以抗拒的恐怖吸力,陡然自他那暴漲的閻魔虛影掌心湧出。
似幽冥洞開,欲吞噬萬物。
慕浮生臉色劇變,他亦全力催動自身閻魔法相,同樣一股吸力爆發。
“你居然領悟了閻魔掌最大的秘密!但,老夫亦會!”
兩尊凶神法相掌掌相對!一股扭曲、狂暴的力量在空中形成劇烈渦旋。彼此的內力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撕扯、互相吞噬。
竟成角力僵持之局。
閻魔掌最大的秘密,乃是同樣修鍊過閻魔掌的慕詞陵,在離去雲遊之際,告訴了蘇昌河。
那就是閻魔掌第八層以上極為可怕亦極為兇險,想要突破亦極難,稍有不慎就會墮入魔道。
而且會存在自相殘殺的特點,隻要有兩個同修此功法的人,會不自覺產生想要吞噬對方的功力,從而讓自己突破。
也因此,隻規定了成為大家長才能修鍊這門可怕的武功。
千載良機。
蘇子言與謝寧遠雙眼對視,無需商量,二人身如疾電,從蘇昌河左右兩側發動攻擊。
“乖乖倒下吧!”
蘇昌河瞧著二人對他出手,他嘴角竟掀起一抹奇異的、近乎瘋狂的燦笑。
慕浮生見狀心頭警兆狂鳴!一絲不安湧上:“不妙!當心詭……”
“來的好!”
蘇昌河竟不閃不避,迎著足以將他重傷的殺招。
他雙手合十,硬擋三人的合力。
他身後那凶焰滔天的閻羅,開始褪去,另一道金色虛影破體而出。
怒目!金剛!
莊嚴!明王!
慈悲而暴怒的不動明王法相,悍然降臨!
蘇昌河低吼一聲,渾身肌膚寸寸欲裂,七竅之中鮮血狂湧,卻穩如磐石,巋然不動。
一股絕強的吸力,吸收著慕浮生三人的內力。
他們的內力如同決堤之洪,倒灌而入蘇昌河的體內。
這倒灌的洪流狂暴絕倫,所過之處,蘇昌河體內經脈寸寸崩裂。如同被千刀萬剮。
“啊——!”撕心裂肺的痛吼響起。
但蘇昌河閉目咬牙堅持,他要以身作爐,納魔成佛!
“瘋了!他瘋了啊!”蘇子言駭然驚呼。
三人拚命運功抵抗,卻徒勞無功,隻能眼睜睜看著自身苦修數十載的內力精氣瘋狂地湧向對方體內。
他們心中慌亂不已,如果蘇昌河真的在這裏死了,那他們絕對不會有任何後路!
“牟——”
一聲穿雲裂石、震徹九霄的宏大佛號,驀然自蘇昌河嘴裏出現。
隻見在短短的時間內,蘇昌河整個人變了模樣一樣。
他的七竅之血瞬間止住,麵目更是變得威嚴、大慈大悲卻又蘊含無畏降魔之意。
他睜開雙眼,眼眸裡有著一絲金光。
“退。”
一字輕吐,一股沛然莫禦的龐大勁力,自不動明王虛影轟然爆發。
“噗——”
慕浮生三人血箭狂噴,如同斷了線的破敗風箏,被轟飛數丈,筋骨欲折,五臟如焚,已是重傷之態。
蘇昌河氣息歸於沉凝,周身金輝隱伏,如山峙嶽立。體內經脈在新生佛魔內力滋養下急速涅盤癒合,力量奔湧如大海,更勝往昔!
“那……那不是閻魔掌。”慕浮生咳著血沫,眼中是徹底的崩潰與不解。
蘇昌河緩步上前,眼中金色流轉,聲音平靜:“這便是我的——明尊鎮獄掌!”
“暮雨曾傳我‘易筋經’,再幫我改良閻魔掌。而我讓這兩門功夫徹底融合,藉助你們三人之力,讓我成功領悟這門掌法。”
“‘易筋經’?”三人如遭雷亟,少林鎮寺神功,竟已入明教之手?還能融匯魔功?
蘇昌河無意多言,舉掌,如佛祖低眉前的最後一次慈悲垂目:“話已盡,送諸位……上路!”
不動明王虛影雙掌一翻,丈許外掙紮的三老,軀體被無情地碾壓,嘭!三朵淒厲血花,驟然炸開。
另一邊,房舍高處。
箭矢破空之聲尖嘯刺耳。
“咻!”
“鐺!”
一道寒芒撞在蘇昌離寬厚的無鋒劍身上,炸開一溜火星。力道之沉,竟讓他魁梧的身軀也微微一晃。
“傳說中的‘七星連珠箭’……”蘇昌離抬手抹去臉上被勁風吹刮出的血痕,那傷處隻如被頑石擦過,未能驚起他眼中波瀾分毫,反倒咧嘴一笑:“不過如此!”
謝在野身影如鬼魅般在樓廊、飛簷間疾躥,每一次停頓急轉,那冰冷的箭簇都如毒蛇鎖定。
聞言更是咬牙切齒:“若非我未臻第七箭之境,你焉有命在!”
“嘿!”蘇昌離笑聲含譏,足下如生根磐石,巨劍橫欄如盾,雙目似鷹隼死死鎖住謝在野那飄忽似柳絮的身形,“你若真練成了,我豈會這般傻愣愣跟你單挑。”
狹窄彎曲的樓廊,成了勝負的天塹。
謝在野彎弓快射如連珠,“咻!咻!咻!”道道寒星撕裂空氣,直取蘇昌離麵門、咽喉、心窩。
他欲拉開距離,發揮神弓遠距之利。
可蘇昌離!豈能容他如意。
這少年魁偉如山,身形卻如怒濤纏礁,巨劍舞動如狂風暴雪捲起的鐵幕,步步緊逼!每一步都踏碎樓板,捲起塵埃木屑,氣魄攝人心魄!
“嗤啦!”
一支刁鑽短箭擦過蘇昌離眉骨,火辣辣的刺痛感帶著濕熱的鮮血淌下眼簾。
可他眼中殺氣更盛。
連眼皮都未眨動一分。
謝在野心頭驀地一沉。
這對手……簡直是個不知傷痛的猛獸,他那引以為豪、令敵人膽寒的連珠快箭,竟迫不退對方寸步。
在蘇昌離那寸步不退的搏命壓迫下,他那握弓引弦的手指,終於……微微發僵!
就是此刻!
蘇昌離眼中精光湧現。
“鏘啷——!”
一聲清脆機括彈響。
那柄重如山嶽的巨劍劍柄末端,竟閃電般射出一柄細窄如毒蛇信子的三尺青鋒,薄刃在晦暗月光下,掠過一抹足以凍結魂魄的寒意。
子母藏劍。
“咻!”
下一個瞬蘇昌離整個身形竟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虛影,
速度,較之前快上好幾倍。
那是他在剛才對決中從未使出的絕頂輕功。
那柄突然出鞘的“蛇信子”細劍,撕裂空氣,發出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嗤”響。
謝在野驚覺寒意已至頸側,欲退卻感覺自己整個人深陷泥沼一樣,自己引以為傲的迅捷,在此刻如同凝固。
“噗嗤——”
微不可聞的割裂聲響起。
溫熱血線飛濺。
謝在野手死死捂住脖頸,粘稠濕熱的液體正從指縫洶湧奔流,雙眼駭然圓瞪,轉身死死盯住眼前那張近在咫尺、尚顯幾分稚氣的兇悍背影。
不解,恐懼,盡在其中。
蘇昌離落地無聲,手腕輕抖,甩落細劍上滾燙的血珠,回身道:“我的劍是子母劍,我亦會我哥的袖中劍,隻是沒他那麼厲害而已。”
“至於身法,是雨哥特意傳給我的……雖未修得他鬼魅身法的十一,但隻要出其不意使出,恰巧夠了。”
“嗬……嗬……”謝在野喉嚨湧動,血沫不斷從嘴角溢位,雙眼瞪大欲裂,似乎在無聲咒罵:卑鄙!
“卑鄙?”蘇昌離彷彿能洞穿他心中所想,嘴角扯出一個冰冷刺骨的弧度,彎腰拾起那柄沉寂如山的大劍,“哢嚓”一聲輕響,細劍遊龍歸鞘。
他背起重劍,再不看去,隻留下擲地有聲、冷徹骨髓的話語,飄散在樓閣腥風之中:“我等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能殺人的手段——”
“便是好手段!”
身後——
“咚!”
謝在野屍身倒地,猶帶不甘。
等蘇昌離落下高樓,便看到不遠處的影宗子弟們已經被他們其餘的明教子弟斬殺而盡了。
“收拾完了?”
突然一個聲音從蘇昌離旁邊傳來,嚇得蘇昌離一跳。
“哥!”蘇昌離手握著劍柄轉身道,“你沒事吧?”
實在是蘇昌河身上血跡斑斑,讓蘇昌離不免擔憂。
“啊,沒事。”蘇昌河淡淡道。
蘇昌離點了點頭,掃視一下倒下的影宗子弟。
“咦,怎麼沒有易卜?”
“他應該在與暮雨一起。”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