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後堂,燭影搖紅。
一場接風宴散席的暖意尚未消盡,百裡成風已隨張無忌步入書房重地。爐上紫砂壺輕吐白煙,張無忌指撚新芽,放入茶盞之中。
百裡成風端坐,目光掠過眼前這堪與自家兒子東君比肩的年輕臉龐,心中感慨翻湧。若東君能得此子三分崢嶸頭角,百裡家又何須他如此殫精竭慮?
“成風叔,”張無忌將茶盞推至百裡成風麵前,茶香氤氳,“此來天啟,是為擇一皇子吧?”
這一聲“叔”,喊的是雙方的情誼。百裡成風坦然受之,更以“暮雨”呼應。他淺啜香茗,點頭沉聲道:“確為此事。”
他品了口熱茶,點了點頭,“沒錯。”
張無忌起身,行至滿壁書卷之間,自不顯眼的角落抽出一冊薄薄書宗,輕放於案:“此乃天啟諸皇子細錄,成風叔權作參詳。”
百裡成風未翻書頁,眸中精光如電:“暮雨,明教所欲扶者,何人?”他心中早有算計,隻想聽這如今天啟第一高手的想法。
“景玉王。”三字擲地有聲。
百裡成風眉鋒驟起:“竟是景玉王?琅琊王蕭若風力挽民心,聲望如日之耀,為何不選擇他?”
張無忌唇角微挑,似有劍芒掠過:“若風他無意龍椅。且……”
他聲音微沉,字字如重鎚砸落:“太安帝陽壽,不足——一載!”
“叮!”百裡成風手中杯蓋叮噹滾落,“太安帝他將……”
冷汗霎時從鬢角滲出,讓他心生寒意。
剎那間,數月疑雲盡豁!
為何百裡家突遭青王構陷?為何垂垂的太安帝急召侯府入京‘說理’?
原來這九五至尊油盡燈枯之前,執念燃起,竟是要以雷霆手段、掃蕩河山,為未來的帝皇掃清障礙。
他百裡家,便是下一任皇帝威脅最大之一。
一念及此,百裡成風幾欲騰身返回乾東城。
回去質問他家老爺子,就因如此才把百裡家主之位傳給他,還讓他來天啟城一趟。卻不和他說清楚,讓他陷入巨大的麻煩之中。
他猛灌一盞熱茶壓下悸動,喉頭髮緊:“暮雨,此言……當真?”
張無忌頷首應承。
百裡成風心中焦灼如焚,強按不安又略敘幾句,便匆匆告辭。
天啟西城,一間僻靜的宅院。
枯葉打著旋兒鑽入院內石縫。一道裹在墨緞般鬥篷裡的黑影,如鬼魅溜過石階,正是當朝大監濁清。
宅院之中,一胖一瘦兩個老者在此療傷。見濁清現形,二人連忙迎上去。。
濁清聲音如冰:“昔日之恩,今日當償!”
胖瘦二老對視,暗嘆終難躲過:“吾等功力未復,恐怕……”
“哼!”濁清打斷,“毋需爾等動手廝殺。”
“我想要與你們天外天合作!”
城郊,龍淵寺的禪院內,木屑碎片滿地狼藉。
青王焦躁如籠中瘋虎,胸中淤塞著毀容跛足的滔天恨火。殿宇內能砸之物皆化為齏粉。
“殿下。”親信女護衛風塵僕僕闖入,單膝跪地,“那位……尋來了。”
“快請!”青王眼中血絲爆閃,燃起一線癲狂光芒。
一個全身包裹在厚重黑鬥笠裡的人影踏入禪房,隻露一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鬥笠人探指搭脈,良久方道:“可治。”
“當真?”這是這些日子最大的喜悅。
“然此地不可治。”
“為何?”青王暴怒。
“劍氣。”鬥笠人聲音死水般不起波瀾,“傷處殘存凶厲劍意,如附骨之蛆。我若在此強行化解,引動劍主的察覺!”
“張——無——忌!”青王齒縫間擠出泣血之聲。
“殿下需離京,”鬥笠人淡淡道,“尋一處對方難及之地!”
青王站起身,說道:“既如此……本王便離去!”
他看向鬥笠人,冷聲道:“說吧。你要我……何以為報?”
鬥笠人低聲隻說了兩句話。
剎那間。
青王眸中射出近乎瘋狂的亮光,渾身因這“天降良機”而微顫。
“好!好!此乃天助我也!”他大笑著,發泄這幾日的鬱結,“蕭若風想踩著我屍骨立威?那些白眼狼想看我永墜泥潭?哈!”
笑聲中帶著血腥的癲狂:“本王便成全他們!”
幾日後,景玉王府。
本該艱難求證的審理卻陡然加速。
一樁樁罪案,一件件血案的相關證物洶湧出現。
人證一一現身,叩首公堂言之鑿鑿,物證案卷都一一出現。甚至連當年湮滅府庫的罪案證據,亦被生生找到。
蕭若風眉峰緊鎖成巒,“所有罪狀,人證物證,樁樁件件,如山鐵證!指向皆是青王府爪牙!”
他攥緊拳頭,指節發白,“可落到他本人……竟隻有幾樁無關痛癢的小罪,最多隻能讓他罰俸祿。他早已佈置好斷尾的佈局。”
景玉王悠然放下茶盞,指尖輕敲桌麵,發出噠噠脆響:“他如此‘配合’,連多年豢養的鷹犬、相交的盟友都賣得乾乾淨淨……若風,你說他圖什麼?”
蕭若風眼神銳利:“他另有謀劃。”
“我們都小看我們這位兄長了。”景玉王望向窗外沉沉暮色,眸光如深潭,“他定有後手。”
他手中劍,當為天下斬魍魎。
蕭若風先將青王那“慷慨”獻上的罪證處理——將那些為虎作倀的心腹爪牙、背信棄義的所謂盟友,悉數論罪鎖拿。
霎時間,青王舊部如冰消瓦解,昔日煊赫勢力,徹底崩塌。
軍神葉羽之沉冤,明教子弟所受構陷,盡數昭雪。
接著,他花費多日終於在眾多罪證裏麵找尋到能治青王重罪的地方。
誰料,還未等蕭若風公諸於世,準備審查一切時。
青王竟披枷自縛,讓殘軀跪於朝堂之上。
他當眾陳情,涕淚俱下:“兒臣禦下無方,受奸佞蠱惑,鑄下滔天大錯。”
誣陷軍神葉羽,抓捕明教子弟,樁樁件件,皆從他口中吐出。其聲嘶淚下,就好像他是被人蠱惑才做出如此行徑。
“懇請父皇降罪,以正國法。”
滿朝文武,驚愕無言。他們萬料不到,青王竟如此做,行斷尾求生之事,亦自行絕了前程。
太安帝拍案震怒,當即頒詔:青王褫除王爵,貶入雲州,非詔永不得返。
翌日初晨,天啟那雄渾的城門洞開。青王容毀跛足,僅率數十人離去,前往雲州。
巍巍城樓之上。
蘇昌河望著那孤寂遠去的車駕,眉頭深鎖:“如此輕易認輸?其中定有另外的謀劃!”
“嘿,管他藏有何後手。”慕雨墨冷笑道,“暮雨,我們是否要動手了?”
張無忌注視著馬蹄捲起的塵埃,點了點頭,“是時候清算一切的時候。”
深夜,是危險的,是獵人出現獠牙時機。
影宗大本營處。
如今的死寂壓得人喘不過氣。
宗主慕浮生與易卜三老枯坐如朽木,麵上灰敗如覆寒霜。
青王壯士斷腕,他們已成無人問津的棄子,連太安帝也拒之門外。
山窮水盡,末路窮途。
易卜一口濁氣嘆盡,聲音乾澀如砂礫摩擦:“當年扶陛下上位之時,我等衝鋒陷陣……如今,陛下棄我等如敝履。”
他望嚮慕浮生,眼中最後一點殘焰閃爍:“宗主,我昔日救過百裡成風一命。他為人重恩義,或許……或許能為我等求得一線生機?”
慕浮生苦澀搖頭道:“他願意嗎?而且如今的他自己都泥菩薩過河。就算願意,明教之人,也不會放過我們。”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喧嘩聲。
四人頓時沖了出去,發現門外四周都是煙霧瀰漫,目不能視三尺。影宗上下驚駭呼喊,亂作一團。
當即明白這是明教的手筆。
慕浮生內息滾盪,舌炸春雷:“影宗子弟,凝神靜氣,聚往此處!”
他縱聲長嘯,聲震屋瓦:“張無忌,莫非你們明教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韙,在天啟城內大開殺戒嗎?”
“哈哈。”蘇昌河的笑聲,在濃霧深處傳出,“你們影宗要對付我們,還不允許我們還手了?”
“咻!咻!咻!”
三支利箭直射話音響起之處,箭勁淩厲,出自白髮弓手謝在野之手。
“篤篤篤!”
卻隻釘入了影宗高牆。
蘇昌河笑聲不減,透著凜冽寒意:“省點力氣。今夜非為屠戮,隻為傳令。”
“傳我明教掌令——”其聲陡然肅殺,如同寒鐵交擊:“三日內,凡棄影宗、退江湖、隱名姓者,前塵舊怨悉數勾銷。”
“三日後!若仍執迷……生死自負。”
接著,他話鋒一轉,“哦,此刻……各位是否頭暈目眩?莫慌,莫慌。小小敬意,運功逼出即可。這是算是我明教……給爾等的一點‘警告’。吾等——三日後再來。”
話音落,霧氣散盡,恢復星河月光。
慕浮生等人忙運功通穴,發覺果然中招,心頭寒意更重。
各自運功逼退身上的毒素後,慕浮生怒罵:“無恥鼠輩,竟用這等陰毒手段。”
蘇子言卻苦笑:“明教這用毒佈陣的手段,果然不凡,就隻限製我們影宗宗門內。”
此言如重鎚,擂在每個人心頭。
四下影宗弟子皆麵露驚惶,不少人麵如死灰,方纔那與死亡擦身而過的事蹟,讓他們還有餘怕。
滿院死寂。
易卜步履沉重上前,眼神掃過這些跟隨多年的年輕麵孔,彷彿瞬間老了十歲:“去吧……願去的,自行離去,無需與我等告別。”
“易卜,你敢惑亂人心?”慕浮生鬚髮戟張,怒喝道。
易卜隻緩緩搖頭,轉身佝僂著走回陰影,背影在月光下拖得細長,無限蕭索:“他們留在這裏,已無用處,隻是多了無辜的冤魂而已。”
自從他女兒易文君和最為出色的弟子洛青陽逃離天啟城後,他就有幾分心灰意冷,如今,他更是徹底失去鬥誌了。
這個曾執掌影宗多年的曾經的宗主,心已死如枯木。
慕浮生鷹目掃視眾人,威壓逼人:“走?!誰敢!影宗門規……叛宗者——殺無赦!”
影宗弟子們各自低頭沉默。
然而,當旭日升起時,數十具鋪蓋,已是空空如也。
遠處高樓陰影裡。
蘇昌河目光掠過那些如同驚弓之鳥般奔出天啟城的背影。
“哥,當真要放他們生路?”蘇昌離目光冰冷。
“放他們離開。”蘇昌河撚須淡淡道,“暮雨有言:明教已非當年暗河。他們也不能自主,都是聽命行事的可憐人而已。”
他語氣陡然轉冷:“然主犯者——天羅地網,一隻……不許飛脫!”
“諾!”蘇昌離等人齊聲應喝。
影宗三日存亡之約,此事如巨石投入深潭,卻翻不起任何波瀾。
偌大天啟城,權貴門閥林立之所,竟波瀾不驚,無聲無息。
彷彿無人知曉三日後將會有大血洗一般。
各家府邸,清寂無聲。往日狂放的公子王孫,俱被嚴令禁錮高牆深院之內。
唯恐一步踏錯,惹火燒身。
皇城大內。
太安帝看著空落落的棋局。
小太監伏地稟告,額角冷汗涔涔,“陛下……蘇將軍說身體有恙,不方便入宮裏。”
太安帝默然。
小太監繼續道:“蘇將軍還說:天啟城不會亂,請聖上放心。”
太安帝閉上雙眼,知曉這是張無忌下定的決心,要把影宗給徹底毀了。
他睜開眼,下令道:“讓琅琊王統領金吾衛,防止宵小動亂。”
“遵旨。”小太監當即告退。
太安帝輕聲道:“蘇暮雨,希望你不要成為第二個李長生。”
說著,他拿起一枚白棋下在棋盤上。
當初他一手製衡之術,讓多方平穩,互相製衡。
但沒想到李先生這麼一走,整個平衡都亂了!
如今沒有人能製衡張無忌這人。
“不過,他與若風關係不錯。將會成為若風的臂助。”太安帝心裏暗道,“若風有了學堂和明教的支援,再加上平反葉羽的事情,他已經足夠接下擔子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