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蘇昌河那聲豪氣乾雲的“我買單!”響徹之後,明教眾人瞬間化作天啟城商販眼中的無雙活財神。
他們如同脫韁的野馬,席捲喧囂街市。
那不拘小節、不問高低的闊綽手筆,徹底點燃了整座城池的煙火氣。
看中即買,中意便取。
無論是珠玉羅緞、脂粉香囊、珍饈異果,亦或奇巧玩物,但凡少女明眸所注、少年興緻所及,身後隨行的車馬便堆疊如山。
甚至連雷夢殺這原本侷促的“外人”,也在蘇昌河那“人生得意須盡歡”的痞笑與不容拒絕的催促下,熱血湧將上來,加入其中。
往昔躊躇不敢染指的心頭之好,此刻盡數落入囊中。雷夢殺越買越是揚眉吐氣,昔日的豪邁的北離八公子,竟也帶上了幾分揮金如土的“紈絝”狂態。
往日想要買的東西,卻不敢買的,統統都買了下來。
蘇昌河勾肩搭背,戲謔道:“如何?老雷!掏空鋪子的滋味,可夠痛快?比沙場沖陣不遑多讓吧?”
雷夢殺虎目放光:“痛快,如烈酒貫喉,爽利得緊。”
“既如此暢快——”蘇昌河眼底笑意狡黠如狐,“何不投入我明教麾下?保管你能常常如此。”
“想……不想。”雷夢殺腦中熱血一涼,連連搖頭,“我以後是去戰場衛國的。”
“哎,這不衝突。”
雷夢殺接連表示不行。
蘇昌河驟然斂了嬉笑,眸光轉厲,一股無形的冷意瀰漫:“你這一趟……可花了我蘇公子不少雪花銀。”
雷夢殺頓時如墜冰窟,冷汗涔涔:“昌河。這、這……可是你說讓我盡情隨意。兄弟……不能食言吧?”
“食言?”蘇昌河揚眉,氣勢更冷,“我這‘盡情’,可沒讓你搬掉半家店。”
雷夢殺急得麵紅耳赤,手舞足蹈,幾乎要原地跳起。
“好了,昌河,”張無忌朗笑上前,拍散那迫人氣勢,“莫逗他了。”
他轉向雷夢殺,聲音誠摯,“夢殺。昌河他隻是希望今日的採買,隻為酬謝你以後在天啟城中,若有風波險惡,還望多多看護我明教子弟一二。”
雷夢殺聞言舒了口氣,當即表示道:“這個沒問題。整個天啟,我認識的人最多,定能照顧你們一二。”
說完,雷夢殺幽怨地望著蘇昌河,“昌河,你有話就直接說,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真的翻臉不認人……”
聽著雷夢殺開啟了嘮叨模式,蘇昌河直接打斷道:“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看著蘇昌河蘇昌河嘴角那抹得逞笑意,頓時警鈴大作,雷夢殺此刻隻想開溜,“咳,家中夫人唸叨……告辭告辭!”
“且慢!”張無忌伸手攔下,“尊夫人慾與我切磋,不知是何時?”
雷夢殺一拍額頭:“擇日不如撞日,此刻便去。我家那口子,性子比較急。若非已嫁人,你回城那夜,她就該提劍堵你府門了。”
張無忌愕然:“尊夫人……真乃率性劍癡。”
“嘿嘿嘿!”雷夢殺瞬間又得意起來,眉飛色舞,“那是。當年……”
三人並肩而行,身後車馬逶迤,雷夢殺口若懸河,將自己如何獨闖劍心塚、豪奪娘子的快意往事,說得是波瀾壯闊,氣吞山河。
聽得張無忌與蘇昌河眉飛色舞,大呼快哉。
踏入清簡樸素的雷府小院。
一聲裹挾著劍氣的嬌叱,雷霆般炸響:“雷!夢!殺!”
方纔還在吹噓“豪奪花魁”的雷大將軍,虎軀一震,瞬間如耗子見了狸貓,麵色發白,腰桿都塌了三分。
隻見英姿颯爽的李心月,牽著小女童李寒衣迎麵而來,柳眉倒豎:“你又買了什麼?還買了那麼多?”
“娘子……不,夫人息怒。”雷夢殺閃電般竄到李心月身旁,諂媚討好,“這、這都是暮雨、昌河兩位兄弟,感念你我情深義重……非要塞給我的。”
他一麵說,一麵瘋狂朝張無忌二人眨眼。
張無忌與蘇昌河相視莞爾。
張無忌坦然抱拳:“此是實言。些許身外之物,聊表寸心,謝過夢殺與夫人盛情。”
李心月何等眼力,一掃那成群物件價值,便知絕非凡品,非雷夢殺私房錢可染指。
怒氣稍斂,目光卻如利劍般刺向雷夢殺腰間:“你的‘私藏’可還在?”
“在,在。”雷夢殺擦著冷汗,急急表明清白。
這時,粉雕玉琢的李寒衣扯了扯雷夢殺衣角,聲音甜甜糯糯卻帶著期待:“爹爹……我的,小糖糕呢?”
雷夢殺頓時僵住,隻顧快意人生,把嬌女心頭好給忘了。
蘇昌河變戲法般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小包,誘哄道:“小寒衣?叫聲‘好哥哥’,香噴噴的棗花糕就歸你。”
誰知小李寒衣盯著他臉上那抹痞氣,小腦袋搖成了撥浪鼓,脆生生道:“娘說,長得壞壞還笑咪咪的——八成是唬小孩的柺子。”
“噗——哈哈哈哈哈!”
這回連張無忌都忍俊不禁,雷夢殺更是笑得前仰後合直拍大腿。
張無忌接過紙包,溫言送入女孩掌心:“我們是你爹的好朋友,如假包換。”
李寒衣接過糕點,大眼睛亮晶晶地打量張無忌,彷彿在辨別真偽,最後認真點頭:“嗯。這位,是‘好哥哥’。”
旋即小手果斷指向蘇昌河,“他嘛……還是像‘壞人哥哥’!”
“哈哈哈哈哈。”
爆笑聲再次響起。
蘇昌河摸著鼻子苦笑:“暮雨這張臉……真是老少通殺,行走江湖的利器。”
眾人寒暄一會兒,李心月一身劍意已是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想要與張無忌切磋起來。
後庭空地,李心月手按名劍“心劍”的劍柄,看著張無忌隨意執起一柄府中的普通長劍,蹙眉問道:“以常鐵對神兵?何不再尋一口利刃?”
張無忌淡然一笑:“任何劍在我看來沒有多大區別。”
李心月瞳孔微縮:“你……已然踏入‘萬物為鋒’的境界?”
那正是劍心塚歷代塚主夢寐以求卻終難企及的傳說之境。
“不錯,”張無忌目光如洗,“一草一木都可為劍。甚至可以說手中無劍,心中有劍。”
李心月眼中迸發出奪目的精光,她竟反手,“鏘”地一聲將心劍歸入鞘中。玉掌推出:“請!讓心月領教——何為‘心中之劍’!”
“可。”
話音落處,張無忌竟也信手丟開了那製式長劍。
微風拂過庭院。
他兩手空空。
李心月卻猛然倒退半步,渾身的劍氣瞬間噴薄而出,如臨深淵。
她無比清晰地“看”到了——漫天,遍地,乃至身前身後的虛無之中,儘是吞吐不定、森然無匹的劍罡。
每一縷風,每一寸光,都蘊含著撕裂萬物的劍意!
這是——心劍的極致,無劍之劍。
李心月又拔出“心劍”,做出防禦之態,神情前所未有的認真,“劍心塚,李心月,請賜教。”
“小心了。”
話剛落,一道清冽、空濛、彷彿從九天而落、又似自心湖升騰的無形劍光,已從李心月神意的“死角”毫無徵兆地透入。
恍惚間,李心月就好像被人一劍斬落一般。
場外眾人,隻覺眼前微微一花,彷彿有清風拂麵。
兩人已然錯身而過。
李心月立在原地,麵色微微泛白,右手還緊緊按在劍柄上,卻已再無爭鬥的劍意。
良久,她才長籲一口濁氣,眼中有失落,有駭然,更有高山仰止的敬佩:“‘劍神’之稱,果然厲害!先祖若能窺此境,當浮一大白。”
“娘子?”雷夢殺急忙上前關心。
“無妨!”李心月擺擺手,眸中失落一掃而空,轉而燃起更為純粹、熾熱的鬥誌之火。
她直視張無忌,聲音清朗如金鐵交鳴:“此戰,心月心服口服!但劍道無涯——”她挺直腰背,劍氣復凝,“日後劍道精進,再來領教。”
那份百折不撓、愈挫愈勇的鋒芒,正是劍者的執著,亦讓張無忌點頭應下這份執著。
“好,有誌氣!”忽有滄桑而洪亮的聲音自屋頂傳來。
眾人抬頭。
李先生不知何時已然盤坐屋簷,撫掌大笑:“哈哈哈,寒衣,好誌向。”
笑聲未落,身影已如青煙般飄落庭中,一把將乖巧的李寒衣抱起。
“爺爺。”
“好,寒衣乖,比你爹乖多了。”
對於李先生的出現,張無忌沒有意外,他隻是剛來到雷府,就感知到了對方的出現。
“李先生,可是找我有事?”張無忌問道。
“當然。老夫再不來,好容易尋到的寶貝徒弟,怕是要被你搶去嘍。”李先生挑了挑眉。
“徒弟?”張無忌微怔,目光瞥向李先生懷中的女孩。
李寒衣的資質很不錯,隻要加以指導,定會成為武林高手。
“不是這個。”李先生搖了搖頭,“我說的是那耍槍的少年。”
“你說長風?”
“當然,那是我命中註定的徒弟。上次沒有留意他,今日見了,這根骨心性,不傳我衣缽,簡直暴殄天物。”
張無忌聞言,不驚反喜:“李先生竟賞識長風?此乃天大的機緣。他日後成就,或可青出於藍。”
“哦?”李先生詫異挑眉,“老夫聽說他一身根基大半承你之妙法?你不介意?”
張無忌坦然搖頭,話語擲地有聲:“我那是見他與我經歷相當,又因資質不錯,才提點他。他若拜入名門,尋得真道明師,更是我明教幸事。”
實際上,還是因為張無忌原身實在太年輕,比司空長風才年長一歲,當不起這師父。
李先生撫掌大笑,“如此,這人情老夫記下了。這徒弟,老夫收定了!”
張無忌點頭。
雷夢殺在一旁聽得瞠目結舌:能讓自家這位眼高於頂、動輒嫌別人“資質太差朽木難雕”的師父,主動追著要收徒的。
上一個,還是那卿相公子謝宣。
這司空長風,他見過,但沒瞧出是什麼稀世璞玉啊。
當張無忌二人回到將軍府,一騎快馬裹著宮禁特有的塵囂疾停門前!
一名青衣小太監翻身下馬,氣息微促,卻動作精準利落,對張無忌躬身行禮:“蘇將軍。陛下有旨,請將軍即刻入宮一敘。”
皇宮深處,禦苑偏殿。
窗外月影寥寥,殿內檀香裊裊。
一副棋局,在紫檀棋盤上無聲鋪展。
太安帝拈起一枚溫潤的黑玉棋子,眸光並不落在棋盤,而是穿透光影,審視著對麵安然落座的少年將軍。
“蘇將軍,”太安帝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抗拒的穿透力,“朕記得,你曾言明教子弟入世為官,明教絕不乾涉?”
“是。”張無忌答道,目光並未閃避帝王的審視,撚起一枚白棋,輕輕落下。
太安帝微微頷首,自棋盤旁取過一冊子,遞至張無忌麵前。“那便看看。”
張無忌展開。一列列墨字映入眼簾——皆是他明教之中,血氣方剛、不甘沉寂的年輕子弟之名。所授之職,清一色武官:禁衛驍騎、戍邊銳士、九門校尉……
張無忌看完後,平靜道:“隻要他們心之所向,明教之門,任其叩響前程,去留隨心,隻要他們不違反北離律法,不違背教義即可。”
太安帝銳利如鷹的目光,深深刺入張無忌眼底。那裏麵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不滿或算計,唯有坦蕩與無拘。
帝王心頭那根無形的弦,悄然鬆緩幾分。
影宗那邊出了大事,讓他十分惱怒。
原本還打算看在以前他們幫助他成為皇帝的情分,讓他們與自己兒子聯姻,可惜,最後還是出了事故,讓他皇家臉麵受損。
太安帝指尖微動,一枚黑子穩落盤心:“蘇卿……可曾聽聞西楚亡國前,那可怕的‘葯人秘術’?”
張無忌緊隨落一白子,彷彿並未察覺帝王話語中的試探:“略有耳聞。昔日滅楚之役,西楚垂死施秘術,讓凡人為悍不畏死的鬼卒。雖敗局已定,卻使我北離鐵受阻多日。”
“不錯!”太安帝聲音低沉下去,如同風暴臨近前的低吼,“此等逆天邪術,可奪心誌,鑄不死戰鬼。若再有人得之……不知蘇將軍可有應對之法?”
棋盤上的殺伐之意驟濃。
張無忌不疾不徐:“陛下憂心……乃是百裡侯爺?”
在他準備與南訣大軍對戰時候,江湖上出了一個大事,就是有著號稱天下第一劍術——西楚劍歌重新現世了。
而這門劍術就是由百裡東君在名劍山莊內奪劍時候使出。
太安帝執棋之手微頓。
這正是他心頭懸而不下之石,縱使召見百裡洛陳,確認對方沒有野心。但帝王心中,哪能如此打消疑慮。
“刀兵之危,在乎執刀者。”張無忌白子再落,“葯人……不畏死,實乃死物。隻要那執棋之手,可是活物,怕痛怕死!”
“你若對上他有幾分把握?”
“那就要看陛下需要我如何對付他。軍陣之中,誰也不知道結果會如何;但殺一人之術,我還是能完成。”
帝王聞言握著棋子的指尖,感受到一絲微不可察的震顫。
“好,那朕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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