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無忌循聲望去,隻見殷野王麾下殷無福、殷無壽二人正架著蛛兒往天鷹教大隊中走去。
“前輩,救我!”蛛兒驚惶呼救。
“殷兄,請放了蛛兒。”張無忌沉聲道。
“易兄有所不知,”殷野王臉色變冷,“蛛兒是我親生女兒,我帶她歸家,天經地義!”他本意是讓手下悄悄行事,不料蛛兒突然高叫。
“還請放了蛛兒。”張無忌聲音加重幾分。他深知這表妹若落入舅舅手中,若追究殺母之罪,必無幸理。
殷野王冷哼:“此乃家事!易兄武功雖高,強行插手,隻怕於理不合!”
“她是我弟子。”
“可我明明聽她喚你前輩。”
“你不妨問她,我可授藝於她。”
雙方針鋒相對,韋一笑見狀連忙勸解:“二位息怒!野王兄尋女,原是常情。易兄弟請勿多心,其中或有誤會。”他隻道是少女叛逆離家,不知其中真正的緣由。
張無忌看了眼韋一笑,頓知道對方不清楚蛛兒為何離家出走的,料想舅舅也不想把這家醜外揚。
他朗聲道:“蛛兒若願回家,我自當親自送她回去!”
話音未落,身形驟然如鬼魅般消失!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蛛兒身側,隨手一拍,殷無福二人頓感穴道一麻,動彈不得!
蛛兒隻覺臂上一緊,眼前景色飛掠,已被張無忌帶出重圍。
風中獨留他一句餘音:“殷兄,韋兄,光明頂上再會!”
韋一笑盯著二人消失的方向,心底翻江倒海:此人輕功之快,身法之奇,竟猶在自己引以為傲的“草上飛”之上!果真江湖之大,臥虎藏龍!
張無忌攜著蛛兒掠出一裡之外,方纔停步。
蛛兒喘息稍定,臉上紅暈未退,又驚又喜,語帶期待:“前輩!方纔你說的……是真的?真要收我為徒?”
“假的。”張無忌乾脆搖頭,“隻為救你脫困,臨時託詞。未料你父親如此緊逼。”
蛛兒眸中光彩頓時黯淡,難掩失落。
張無忌見她模樣,心下不忍,溫言道:“待你知我真實身份……再議收徒不遲。”
他顧慮蛛兒對自己情根深種卻不知他便是張無忌,若先定師徒名分,日後真相大白,怕她承受不住。
“真實身份?”蛛兒好奇更甚。
張無忌卻不再答話,隻邁步前行。他須檢視其餘五派動向,待確認無虞,再上光明頂。
一日後,峨嵋派眾人身影出現在前方。
雖然峨嵋派有男女弟子,但滅絕師太繼位以來,討厭男子,所以男弟子所學功夫沒有女弟子那麼高深,地位也不如女弟子。行走之間,女弟子在前,男弟子在後。
瞧見峨眉,張無忌心緒複雜。雖不喜當年她們遣人上武當累死父母、殺了姑姑紀曉芙,但在他來在另外一個世界(射鵰世界)中,成為郭靖弟子,與小師妹(郭襄)可謂是亦師亦兄。
念及此,心頭終究愛護多過嫌惡。
“咦?”蛛兒眼尖,“那不是殷六俠和宋少俠嗎?”她指向峨嵋陣營中,緊隨滅絕師太身邊的兩位道士。
“嗯,”張無忌頷首,“當是宋大俠憂心五派安危,遣人接應。”
他目光掠過滅絕腰間佩劍——那赫赫威名的倚天劍。他已知曉那“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倚天不出,誰與爭鋒”二十四字的含義了。
因為他(楊過)他曾親口問過黃蓉師娘:若襄陽城破,留下屠龍刀與倚天劍,再傳下這口訣,該如何解?
黃蓉沉思一日,點透關竅:“此一刀一劍,必是藏著絕世秘笈與武穆遺書之鑰!奧秘若非藏於刀劍之內,便是其本身為鑰匙,引後人往桃花島取寶!”
得此答案,張無忌才知義父謝遜何等聰慧,何以拿著屠龍刀苦思十年卻不得其解——誰能想到這冠絕天下的神兵,竟是開啟寶庫的“鑰匙”。
“宋少俠身旁那姑娘好美!”蛛兒又小聲驚嘆。
張無忌看向宋青書,見他身側果真站了一位清麗絕倫的少女,約莫十七八歲,容光照人。
宋青書目光不時流連於少女身上,情意難掩,可惜那少女眉宇間對他卻隻有門人間的客氣疏淡。
“前輩,我們要去招呼一聲麼?”蛛兒問。
正沉吟間,對麵的殷梨亭已望見二人,朗聲招呼:“易兄,蛛兒姑娘。”
張無忌見狀,隻得帶著蛛兒迎上前去招呼,“殷六俠,滅絕師太。”
滅絕師太一雙冷電似的眸子在張無忌身上掃過,聽殷梨亭說此人武功深不可測,幾不弱於張三豐,更曾單槍匹馬震懾五行旗,心頭那好勝爭雄之念便如野草般滋長。
然而剿魔大事當前,終究強自壓下,隻冷著臉微微頷首便算回禮。
對於滅絕這冷漠態度,張無忌早有領教,也不在意,與殷梨亭低聲交談起來。
“易兄,你說天鷹教都來了?”得知訊息的殷梨亭麵露幾分驚訝,但很快就沉下臉,“三哥聽了,定會找那殷野王算賬。”
武當與天鷹教因著殷素素之事,這些年恩怨糾葛難解,縱使俞岱岩已然康復,兩派嫌隙也未見消融半分。
張無忌聽在耳中,心底又是一嘆,決意屆時必要阻止俞三伯與舅舅動手。
想到那害得三伯癱臥十數年、最終促成父母悲劇的少林僧人,一股無名火便自胸中燃起:“待見過太師父後,那傷三伯和害我父母自盡的元兇首惡,定當尋他出來!”
宋青書作為晚輩,此時便代為引薦峨嵋諸人。當介紹到那清麗少女時,宋青書溫言道:“這位是師太門下的周芷若周師妹。”
“周芷若姑娘?”張無忌心中微怔,“她不是當年被太師父帶回了武當山?何以竟投入峨嵋門下?”
憶起漢水河畔漁舟中,那位喂自己吃魚湯的小姑娘,心頭泛起一絲暖意。“既然她入了峨眉門下……或可尋機將桃花島的一二技藝相授,以報當年恩情。隻不知如今峨嵋,尚存幾分‘小師妹’的遺韻?”
(在神鵰世界中,數番讓位後,他終辭去明教教主之位,與小龍女歸隱古墓。誰料郭靖夫婦又將小師弟郭破虜、小師妹郭襄託付。想尋清凈而不得,反要照料一群小兒女(連同自己的子女及張君寶),每思及此,唯有苦笑。)
“前輩……”蛛兒輕輕捅了下張無忌腰眼,低聲道,“你老看著周姑娘……會惹人家不喜的!”
張無忌倏然回神,果見周芷若俏臉微紅隱帶薄怒,周遭峨眉女弟子目光也有些不善。
“啊,抱歉。”他歉然一笑,“周姑娘莫怪。我是睹你容顏,想起一位故人小友。”
“哦?不知是怎樣的故人?”蛛兒知機地介麵,為前輩搭個台階。
張無忌笑容中帶了幾分追憶:“是個淘氣的很的小姑娘,時常鬧得我不得安寧。”語聲溫和,神情真摯。
眾峨眉弟子見狀,臉色這才緩和。
周芷若也輕聲問道:“這位姑娘想必與前輩極為親近?願她……如今平安喜樂。”
“是我小師妹。”張無忌點頭,“隻可惜……今生再難相見了。”語氣中透著一絲黯然。
周芷若頓時醒悟此乃傷心往事,垂首愧然:“前輩……是晚輩失言了,不該提起。”
心中暗忖:“原來如此……難怪他方纔看我出神,定是憶及那位早逝的師妹了。”
見周芷若等人顯是誤會了他所思所想,張無忌也隻是淡然一笑,未置辯駁。
有了張無忌的加入,殷梨亭可謂是歡喜,與峨嵋女弟子一起,實在讓他煎熬。
一來他是男子,與她們有著諸多不便;二來,她們因為紀曉芙的存在,對他待他格外溫婉小心,體貼得過火,反叫他渾身不自在;三來,自己這大侄兒來到峨嵋後便與一女弟子一起。
如今能與這位見識寬廣、性情豁達的“易兄”同路閑談,直如大旱逢甘霖。
說來也奇怪,武當諸俠與這“易繼風”相識不過短短數日,言談舉止卻毫無疏隔,彷彿多年故交。
一路行來,所得訊息皆令張無忌心頭略寬:少林、崆峒、崑崙、華山四路人馬俱都順暢,未遇強敵。
既如此,他也不必再攜著蛛兒四處奔波阻截,索性安心隨行。
夜色籠罩荒灘,眾人燃起篝火。滅絕師太門下女弟子亦自覓地休息。
周芷若剛欲盤膝入定,耳畔忽響起一聲吐字清晰的低語:“周姑娘,請移步旁側小林一敘。”
聲音不大,卻凝而不散,清晰得彷彿說話之人就在耳邊。
周芷若悚然一驚,抬眼望去,篝火跳躍的光影映在另一端張無忌的臉上,正對著自己微微頷首。
她悄悄環顧四周,師父滅絕正閉目打坐,靜玄等師姐也各踞一處,竟似無人聽聞!這份凝聚傳音的功夫……當真罕聞罕見!
心中雖疑竇暗生,反覆掂量片刻,周芷若還是整理衣襟起身,緩步朝那片疏落的小樹林走去。
她這一動,卻沒能逃過一雙時刻留意的眼睛——丁敏君正倚坐石上,眼角餘光一直鎖定著這承師傅厚望的小師妹!
見她獨自離群,丁敏君心中冷笑一聲,當即悄無聲息地翻身而起,遠遠追了上去。
剛近小樹林邊,蛛兒的身影便阻住她去路,“這位丁……姐姐,夜深露重,林子裏也沒什麼好看頭,還請回去吧。”
“你讓開。”丁敏君柳眉倒豎,欲硬闖過去。
蛛兒見到丁敏君就要闖過去,冷笑道:“如果姐姐不怕惹惱前輩的話,儘管闖。不要怪我不提醒姐姐,進去了,那到時候身死,你師父都不會怪罪前輩。”
“你……”丁敏君被她這番恫嚇之詞噎得怒火中燒。
“敏君,回來。”
不遠處,滅絕師太冰澈的怒喝已然傳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丁敏君身形一僵,忿恨地剜了蛛兒一眼,終究不敢違逆師命,悻悻然退了回去。
與此同時,殷梨亭出手按住了下意識要跟進的宋青書肩頭。
“六叔?”
“不必跟去。”殷梨亭低聲道,眼中是過來人才懂的唏噓,“易兄,這是要指點那周姑娘武功。也是一場難得的機緣。”
宋青書一愣,旋即釋然,望向小林方向隻有欣喜與羨慕,絲毫沒有嫉妒——隻覺得芷若師妹能得此高人青眼相授,實是大幸事!
另一邊,滅絕雙目微闔,看似靜坐,心思卻在電轉。
她這麼多徒弟裡,唯有紀曉芙和周芷若能繼承她的衣缽。
可惜,紀曉芙已經因為魔教而亡,隻剩下週芷若了。
如今雖有人願傳功點撥,她心裏雖有幾分不喜,但還是為看中的傳人感到高興。
林間樹影斑駁,月色清冷。周芷若心中忐忑地走到一片空地上,隻見張無忌靜靜立於疏朗月光下。
“前輩……”她微微福身一禮,“不知喚芷若前來,有何吩咐?”
“周姑娘無需多禮。”張無忌聲音平和,“今日偶見姑娘舉手投足,根骨靈秀,想來承繼尊師絕學亦是心慧手巧。不知姑娘可否……將素日所習的峨眉劍法或拳掌,略展一二,容我觀瞧?”
“這……”周芷若這才明白張無忌是想指點她武功,但稍顯遲疑,隻因向外人展示本門武功,於門規有礙,“前輩隆情,芷若感激。隻是家師……”
“無妨,”張無忌心下瞭然,溫言道,“不必拘泥門戶套路。隻揀三兩式你熟悉的招式比劃,無需運上十分力氣,亦無須施展本門秘奧訣竅。”
他如此一說,周芷若便懂了,是不窺門派底蘊之意,心下稍安。當下稍一整衣衫,脆聲道:“如此……請前輩指教。”
說罷,她凝神靜氣,左掌斜劃半圓如封似閉,右臂微探成虛握劍柄狀,足下輕盈踏出半步——正是峨眉劍法起手式“玉女素心”。
緊接著身形如柳絮飄轉,指尖似凝劍氣,變換三折,使出“白猿獻果”、“淚灑瀟湘”兩招,雖未動兵刃,也無真力催動,但身法步眼、臂腕轉承間的分寸節奏,盡顯峨嵋派的武功風格。
待周芷若屏息收勢,穩穩立定,一雙明眸帶著幾分求證與期待,望向張無忌。
“根基打得甚好。”張無忌微微點頭,目光中透出幾分嘉許,“周姑娘所修習的,可是峨嵋派鎮派心法峨嵋九陽功?”
“正是。”周芷若恭聲應道。
“難得。”張無忌心中有些訝然,“看來周姑娘天賦既高,又深得令師看中。”
要知道峨嵋九陽功非同小可,乃是峨嵋開宗立派的根基傳承。周芷若入門不過短短五載,便能蒙師親授此功,足見其天資卓絕,更是深得滅絕師太的器重青睞。
周芷若聽他這般讚許,臉頰微泛紅暈,頗有些侷促:“前輩謬讚了,芷若還差得遠,實在不敢當。”
“莫急言謝,”張無忌話鋒輕轉,語氣沉靜溫和,“姑娘靈秀,既於此道上頗有稟賦,我心中倒想起一門劍法來……”
周芷若一驚,連忙搖手:“前輩!這……這如何使得!晚輩萬萬不敢受此厚賜!”
“何必推辭?”張無忌莞爾,“且聽我說完。這門功夫,說起來……與貴派創派祖師,倒有幾縷說不清道不明的因緣牽扯。今日傳你,也不算什麼大事。”
周芷若聽聞事關自己門派祖師的事情,眼中閃過強烈的探究之色,忍不住便要啟唇相詢。
張無忌卻輕輕擺了擺手,將她的疑問攔在了口中。他神色一正,目光清亮:“看好,此門功夫名為‘落英神劍掌’——以掌馭之,可成精妙掌法;化入劍勢,便是精妙劍術!”
話音落下,張無忌身形乍動!
霎時間,林地上人影如魅。
他雙手舒展,掌影翻飛間層層疊疊,恍若桃林深處驟起疾風!
隻見他足下輕盈流轉,點地無痕,身形轉折飄忽。一掌揮出,掌影如千樹花開,看似絢爛輕柔,其中淩厲鋒芒卻隱含不露;一步踏錯,又似殘紅委地,曼妙無方中藏著莫測玄機。
這身法掌意,當真是奇、逸、迅、捷兼備,彷彿在那月照疏林的空地之上,憑空幻化出一片繁華落英,隨風舞動,令人目眩神馳!
周芷若隻整個人彷彿被月下的身影,攝入了那繁花飛舞的幻境。她屏住呼吸,一雙明眸精芒閃動,眨也不眨地緊盯著那變幻莫測的身影,生怕錯過一絲一毫,將那一招一式——乃至其身姿步法、勁力流轉間的細微神韻,都拚命刻印於心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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