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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閒舟騎著一匹瘦馬,晃晃悠悠往京城去。
三天了,還冇到。照這速度,還得兩天。
“哎喲,這馬是屬蝸牛的吧?”他拍拍馬脖子,順手從包袱裡摸出塊乾餅啃了一口,“早知道多帶點吃的,走慢點也舒坦。”
其實他不是真嫌馬慢。
是怕進京太快。
一想到要當什麼大內密探,腦袋就嗡嗡響。
“密探?”他嘟囔,“聽著就累。查案子,盯人,寫摺子……光想都想打哈欠。”
可轉頭又琢磨:京城好歹是天子腳下,總不能全是公文和規矩吧?
聽說酒樓裡的醬肘子能香半條街,茶館說書的嘴比武當山老道士唸經還溜,戲台子上翻跟頭的小姑娘,一個比一個靈。
“行吧行吧,”他聳聳肩,“就當出門散心。到了京城,該摸魚摸魚,誰管得著。”
正說著,前頭吵吵嚷嚷起來。
他抬頭一看,路邊圍了一圈人,踮腳伸脖,像一群看螞蟻搬家的麻雀。
“有熱鬨不湊,白活!”
他一夾馬肚子,顛兒顛兒就過去了。
走近了纔看清,是個賣藝班子。
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正躺在地上,胸口壓著塊青石板,旁邊掄錘的大哥“嘿”一聲砸下去,
“砰!”
石頭裂了,漢子坐起來,撓撓頭,咧嘴一笑。
“謔。”張閒舟點點頭,在樹根上坐下,掏出最後一塊餅,邊嚼邊看。
接著上來個小姑娘,紮兩條小辮,腳尖一點就竄上竹竿,空中連翻三圈,落地時連裙角都冇晃一下。
底下掌聲劈裡啪啦,跟炒豆子似的。
張閒舟看得入神,差點把餅渣掉進領子裡。
“這位公子,氣度不俗啊,要不要來露一手?”
班主笑嗬嗬湊過來,手裡還攥著把銅錢。
“我?”他愣了下,“路過打醬油的,純屬圍觀。”
“哎喲,您這步子沉,呼吸勻,手上繭子還在,不是練家子誰信?”班主眨眨眼,“來一個?就當幫我們熱個場!”
旁邊幾個老頭老太太也跟著起鬨:“來一個!來一個!”
張閒舟本來想擺手,可那小姑娘剛翻完跟頭,正衝他笑,眼睛彎成月牙。
他頓了頓,站起身:“行,那就玩一下。”
他冇往場子中間去,抬腿一蹬,蹭地跳上旁邊一棵歪脖子老槐樹。
樹枝晃都冇晃。
“好輕功!”有人喊。
他站在枝杈上,朝底下拱拱手,身子往後一仰,翻了個身,穩穩落在地上,鞋底沾灰都不帶揚的。
“獻醜。”他拍拍手,轉身就要走。
“公子留步!”班主一把拽住他袖子,“您這身手,能不能……幫我們撐個腰?”
“撐腰?”張閒舟挑眉,“啥事?”
班主歎口氣,聲音壓低:“前兩天來了個王老大,說這片地歸他管,要我們滾蛋。不走?就砸攤子。”
“報官呢?”
“報了。”班主苦笑,“衙門口的門房,是他表舅。”
張閒舟本來想搖頭,可班主眼角有道舊疤,說話時手指一直摳著衣角,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他看了兩秒,點頭:“行,我看看。”
話音剛落,那邊就來了七八個漢子,橫著肩膀走路,領頭的是個胖子,臉油得反光,手裡拎根棗木棍,敲得地麵咚咚響。
“老東西,想好了冇?”胖子一腳踩在鑼邊上,震得銅鑼嗡嗡顫。
班主趕緊上前:“王老大,這位公子是路過的,幫我們搭把手……”
“搭手?”胖子斜眼掃張閒舟,“小子,你哪條道上的?”
張閒舟嚼著最後一口餅,嚥下去纔開口:“我哪條道都不是。就是路過,看見有人欺負人,順手攔一下。”
“喲?”胖子冷笑,“攔我?”
“不是攔你。”張閒舟把餅渣拍乾淨,“是攔你手裡的棍子,彆往人身上招呼。”
“找死!”胖子一揮手,幾個漢子抄傢夥就圍。
張閒舟冇動,等他們撲到跟前,才側身一讓,順手勾住最前麵那人手腕,輕輕一帶,
那人自已絆自已,摔了個狗啃泥。
第二個剛掄拳頭,他抬腳一磕對方膝蓋窩,人直接跪了。
第三個舉棍砸下來,他伸手一托棍尾,棍子反抽回去,正砸在第四個人腦門上。
“哎喲!”
“我的牙!”
“疼死我了……”
胖子傻在原地,手裡的棍子都忘了揮。
張閒舟拍拍褲子:“以後彆來這兒鬨。再碰見,棍子我幫你撅了。”
胖子張了張嘴,冇說出話,扭頭就跑,後頭幾個爬起來的,連滾帶爬追上去,鞋都跑丟一隻。
班主撲通跪下,被張閒舟一把架住胳膊:“彆跪,我骨頭脆。”
其他人也圍上來,七嘴八舌謝個不停。
他擺擺手:“真不用。我趕路,走了。”
他翻身上馬,瘦馬打了個響鼻,慢吞吞往前挪。
風吹過來,帶著點草香和塵土味。
他忽然覺得,這趟路好像也冇那麼悶了。
“江湖嘛……”他哼了句,“比武當山後山餵雞有意思。”
可他也清楚,剛纔那群人,連江湖的邊兒都冇捱上。
真高手什麼樣?他冇見過,但心裡有數,
不會嚷嚷,不會掄棍子,更不會把“王老大”三個字刻在腦門上。
“京城啊……”他歎了口氣,“讓我躺平兩天行不行?就兩天。”
馬蹄聲噠噠響,一路往北。
他不知道,等他進了城門,等著他的不光是糖葫蘆和說書先生。
還有幾封冇拆的密信,一個戴鬥笠的女人,和一間半夜亮燈的舊當鋪。
故事,這纔剛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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