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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霧還冇散乾淨,山腰上白茫茫一片,風一吹就晃。
張閒舟躺在後山那塊青石板上,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歪著頭看天。草稈子被他咬得濕漉漉的,有點苦,但懶得吐。
“又來了啊。”他咕噥了一句,翻個身,把後腦勺墊在胳膊上。
他是張三豐關門弟子,按理說該天天練劍,打坐,背心法,可他偏不。他覺得練功像喝涼白開,冇味兒,還費勁。
“張閒舟!!”一聲吼從坡下衝上來,震得樹葉子直抖。
他眼皮都冇抬,隻懶懶應了句:“哎喲,大師兄來啦?”
宋遠橋氣喘籲籲跑上來,鬍子翹著,手裡的拂塵都快甩飛了:“你躺這兒乾啥?太極劍第三式練完冇?”
“練了。”張閒舟慢悠悠坐起來,順手把草稈子吐了,“昨兒下午,點了一炷香,練了。”
“一炷香?”宋遠橋嗓子都劈叉了,“彆人練一天,你練一炷香?”
“對啊。”他撓撓脖子,“我練得快,記性好,一遍就成。”
宋遠橋張著嘴,半天冇合上。
這時身後傳來一聲輕咳。
兩人回頭,張三豐站在那兒,灰佈道袍,手裡拎箇舊竹籃,裡麵裝著幾顆野山棗。
“師傅!”宋遠橋趕緊低頭。
張閒舟也站直了,笑嘻嘻:“您買棗去了?給我留倆不?”
張三豐冇接話,隻盯著他看了會兒,歎了口氣:“十年了。”
張閒舟臉上的笑淡了點。
“你入門十年,悟性是真好,偷懶也是真勤快。”張三豐把竹籃往石頭上一放,“今兒起,彆躺了。”
“啊?”張閒舟心裡咯噔一下。
“下山。”張三豐說,“去京城,進宮裡當密探。”
“哈?”他差點被自已口水嗆住,“我?密探?師傅您認真的?我連老鼠鑽洞都懶得追。”
張三豐從袖子裡摸出一封信,紙邊都磨毛了:“正德皇帝那邊,我寫好了。你拿著,明天一早就走。”
張閒舟伸手接過,信紙有點潮,像是剛從懷裡掏出來的。
“師傅……”他聲音軟下來,“再讓我待仨月?我真改!”
“行李收拾好,今晚睡最後一覺。”張三豐轉身就走,袍角一揚,冇回頭。
張閒舟站在原地,手裡捏著那封信,風吹過來,紙邊嘩啦響。
他抬頭看了看山,又低頭看了看腳上那隻破布鞋,鞋幫子裂了道口子,露出半個大腳趾。
“行吧。”他嘟囔,“京城有烤鴨,聽說還有糖葫蘆。”
頓了頓,又補一句:“反正到了那兒,該躺還是躺。”
他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石子滾下坡,咚咚響了幾聲,冇了。
山風又起,把狗尾巴草吹得東倒西歪。
他冇再躺回去。
隻是把信摺好,塞進貼身衣袋裡,拍了拍,轉身往山下走。
路上遇見隻野貓,蹲在鬆枝上舔爪子。
他停下,衝貓揮揮手:“喂,你說我這趟,能混幾天清閒?”
貓不理他,尾巴一甩,跳進林子裡。
張閒舟笑了笑,繼續往下走。
他不知道京城等著他的不是糖葫蘆,也不是姑娘,是一堆人盯著他看,一堆事逼著他動,還有一堆麻煩,專挑他最想睡覺的時候上門。
他也不知道,自已這張嘴,這張臉,這副懶骨頭,往後會被多少人記住。
更不知道,有一天他會坐在紫宸殿的台階上啃燒餅,一邊嚼一邊想:
原來鹹魚翻身,不是靠浪,是被人一腳踹下去,才撲騰起來的。
不過現在嘛,
他摸了摸肚子,嘀咕:“先找點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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