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發現真相的那天起,我的日子變成了兩層。
表麵那層和以前一樣,吃飯,吃藥,笑,跟他說話。
底下那層,一個人在黑暗裡刨土。
有一次他的手機響了,螢幕朝上。
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心形符號。
他注意到我的目光,很快翻過手機,走到陽台。
回來的時候笑著說:“公司的事。”
我知道,那個心形符號,是留給許唸的。
他防我。
但我有趙阿姨。
一個六十二歲的病友,在他眼裡構不成任何威脅。
趙阿姨出院複查那天,我偷偷托她幫我查一個名字。
三天後她把資訊送回來了。
寫在一張處方箋背麵,夾在帶給我的蘋果袋子裡。
許念,二十九歲。先天性肝豆狀核變性。需要肝臟移植。
目前在S市一傢俬立醫院接受保守治療。
費用由沈知舟名下公司的基金賬戶支付。
處方箋上還有一行字,趙阿姨的筆跡——
“係統裡有一個關聯患者。沈念安,男,五歲。先天性再生障礙性貧血,需骨髓移植。母親:許念。”
沈念安。
沈知舟的沈,許唸的念。
我看著這三個字看了很久。
他有孩子。
一個五歲的男孩。
和許唸的孩子。
六年婚姻裡,我冇聽過這兩個名字。
他藏得滴水不漏。
同時把我養在病房裡,等肝報廢,等我上手術檯。
肝臟給許念。
骨髓給沈念安。
那我的眼角膜呢?是不是也安排好了去處?
我把處方箋折了又折,塞進內衣貼著麵板。
當天晚上沈知舟來送飯。
看我吃完每一口菜,看我吞下每一顆藥。
然後說:“手術安排在下個月十五號。”
我咀嚼的動作停了一秒。
“這麼快?”
“醫生說越早越好。”
他拉過椅子,坐到床邊,握住我的手。
掌心溫熱,乾燥。
“彆怕,有我在。”
六年前領證那天,他也握著我的手說過這句話。
當時我的眼眶是濕的。
現在也是。
但意思完全不同了。
“知舟。” 我低下頭,看著他的手包著我的手。“手術之後呢?”
他冇有立刻回答。
那幾秒鐘的沉默,比任何話都坦白。
對我來說,手術之後便再無以後。
我還有二十一天。
二十一天之後,沈知舟會在手術室外麵簽字。
簽完之後,這雙握過我的手,會接過裝著我器官的冷藏箱。
轉交給他真正想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