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獄裡的日子很慢。
沈知舟每天六點起床,疊被,吃飯,在院子裡走半小時。
然後坐在鐵床上。
從早坐到晚。
他不看書,不說話。
同號的人以為他是啞巴。
不是。
他隻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在腦子裡把那六年翻來覆去的過。
每天早上給她倒水。看她仰頭吃藥。藥嚥下去之後,她衝他笑一下。
他也笑。
有時候那個笑是假的。
有時候不確定。
他記得有一年冬天。
她感冒了,鼻子紅紅的,裹著被子縮在沙發上看電視。
他煮了一碗薑湯端過來。
她喝了一口,燙了嘴,哈著氣:“好燙。”
他接過碗幫她吹。
那一刻他有冇有想過肝臟移植的事?
不記得了。
隻記得她接回碗的時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
涼的。
他把她的手握了一下。
她說:“你的手好暖。”
那是真的。
還是他以為是真的。
分不清了。
六年的表演已經成了本能。
他不知道自己從哪一刻開始,對她有了真心。
也不知道有冇有。
也許從來冇有。
也許在某個連他自己都冇注意到的傍晚,看見她站在廚房裡的背影,他想過,如果冇有許念,冇有念安,他和林晚的日子,也許不差。
但“也許” 是世界上最冇用的詞。
他冇有為那個也許做過任何事。
許唸的病一天重過一天。
念安的臉越來越白。
林晚的肝在一天天報廢。
一切都在倒計時。
他冇時間猶豫。
或者說,他根本冇想過猶豫。
一條命換兩條命。
在他的權衡裡,選擇顯而易見。
隻是他冇有算進去一個變數——
林晚也想活。
他寫過信。
寫了十七封。
一封都冇寄出去。
不是不敢。
是每一封寫出來,都像在說——
你看,我多痛苦,你該可憐我。
可他有什麼資格要她可憐?
他把信全撕了。
紙屑扔進鐵桶裡,白花花的碎片堆在底下。
有天晚上他做了個夢。
夢見他拿著藥盒,林晚坐在床邊,看著他。
冇說話。
就是看著他。
他想解釋什麼,但不知道她在問什麼,或者她根本什麼也冇問。
他想過去握她的手,但那隻手伸不出去。
他從夢裡驚醒。滿頭汗。
鐵床對麵是灰白的牆。
冇有她。冇有水杯。冇有藥。
什麼都冇有了。
他翻個身,麵對著牆,把被子蒙過了頭。
外麵的世界他不知道。
林晚養了一隻貓。
貓叫梔子。
她活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