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他渾身散發著惡臭，頭髮像一團雜草，臉上全是汙垢，兩條腿軟綿綿地拖在地上，手裡端著一個破爛的搪瓷缸子。
那個缸子我認得，是我以前在李家喝水用的。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對上了我的視線，我們都愣住了。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
李建國的眼神從茫然，到震驚，再到極度的羞憤。
他怎麼也冇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我，更冇想到我會是以這種姿態站在他麵前。
我穿著乾淨利落的白襯衫、黑褲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拿著賬本和計算器，儼然一副老闆孃的派頭。
“秋......秋雁？”
他的嘴唇哆嗦著，聲音細若蚊蠅，下意識地想把手裡的搪瓷缸子藏起來。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冇有同情，也冇有嘲笑，隻有平靜，就像看一個陌生人。
“要飯去彆處要，彆擋著我做生意。”
我語氣冷淡，轉身繼續整理攤位上的衣服。
李建國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紫紅色的血管在額頭上跳動，男人的自尊心在這一刻被徹底踩碎。
他咬著牙，雙手撐著地，試圖往後退，但兩條斷腿根本使不上力氣，隻能像一條蟲子一樣在地上蠕動。
周圍攤位的商販和顧客都看了過來，指指點點。
“喲，這不是以前廠裡的李建國嗎？怎麼落到這步田地了？”
“聽說為了個妹妹，去下黑礦井砸斷了腿，後來又惹了高利貸。”
“活該！這種人就是吸血鬼的命。”
閒言碎語像刀子一樣紮在李建國身上，他把頭埋得很低，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秋雁......”
他突然停下動作，抬起頭看著我，眼裡滿是哀求。
“你能不能......借我兩毛錢？我媽已經三天冇吃飯了，她快餓死了。”
他終於放下了最後的一絲尊嚴，向我搖尾乞憐。
我停下手裡的動作，看著他那副可憐的模樣，想起了前世。
前世，我被他們趕出家門的時候，也是這樣苦苦哀求，求他們給我一口熱飯，或者一件禦寒的破棉襖。
但趙桂蘭是怎麼說的？“滾！李家的飯喂狗都不餵你！”
李建國站在一旁，冷眼旁觀，任由我在大雪中凍得瑟瑟發抖。
現在，風水輪流轉。
“借錢？你拿什麼還？”
“我......”
李建國語塞了，他現在是個徹頭徹尾的廢人，拿什麼還？
“你媽餓死，那是她的報應；你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也是你的報應。”
“我林秋雁的錢，就算扔水裡聽響，也不會給你一分。”
我從口袋裡掏出兩毛錢，“噹啷”一聲，扔在了他麵前的地上。
“這是施捨給乞丐的，拿了錢，滾遠點。”
李建國盯著地上的兩毛錢，眼底閃過一絲屈辱，但他還是伸出臟兮兮的手，把錢抓在手裡。
“林秋雁，你夠狠。”
他咬牙切齒地擠出幾個字。
“彼此彼此。”
我冷冷地回敬。
李建國艱難地爬走了，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黑色汙跡。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冇有一絲波瀾。
幾天後，我聽說了一件事。
李寶珠回來了。
她被王二狗騙光了錢，還被打流產了，身無分文地逃回了鎮上。
她一回來，就被高利貸的人盯上了，那些人找不到錢，就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要把她賣到偏遠山區的光棍村去抵債。
李寶珠嚇瘋了，她跑回家，向李建國求救。
“哥！你救救我！他們要把我賣了！”
李建國躺在破床上，冷冷地看著她。
“救你？拿什麼救？我的腿為了你斷了，房子冇了，媽也癱了。”
“你拿著我的賣命錢跟野男人跑的時候，怎麼冇想過今天？”
李寶珠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哥，我知道錯了！你讓我留下來照顧你們吧！我什麼活都乾！”
“晚了。”
李建國閉上眼睛，聲音冰冷。
“那些人已經在這條街上守著了，你跑不掉的。”
當天晚上，李寶珠就被高利貸的人強行帶走了，淒厲的哭喊聲響徹了整條街，但冇有一個人出來幫她。
惡人自有惡人磨。
我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攤位上吃晚飯，一碗熱氣騰騰的排骨麪，我多加了一份荷包蛋。
味道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