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李宗明便早早起床來到廣場入伍登記,手續辦得比想象中快,大多時間都是用在了排隊上麵。
看著廣場上烏泱泱一片,李宗明暗自估算現場起碼來了聚集地百分之**十的食屍鬼。
不過也是,就他們這些‘怪物’,想要奔個前程,目前也就隻有軍隊收他們,上限也是最高的。
據說有個叫巴托的食屍鬼,現在已經混到了英雄旅旅長的位置,這讓這些還未入伍的食屍鬼紛紛憧憬萬分。
然而李宗明卻是沒想那麽遠,他隻想平平安安、普普通通的,把小老大托舉出來,自己盡量活到她長大。
否則他很難想象,小老大那麽小小的一隻,沒了自己,會有多傷心、往後的路該有多漫長.
‘小老大已經夠苦了,自己要活著,不能再成為她的苦難..’李宗明在心中對自己如是說道。
...
登記、體檢、役前談話,一套流程走下來,用了差不多大半天。
征兵處的軍官是個四十來歲的中校,裹著厚厚的防化服,他翻著李宗明的登記表,目光在“體格狀況”那一欄停了一下,然後抬起頭,隔著桌子看了他一眼。
“三百四十七斤?”中校的語氣裏沒有驚訝,隻有確認。
說實話,渝城這批食屍鬼的兵源素質要比夜市高上許多,這裏走出的食屍鬼通常是兩種極端,要麽極其瘦弱、要麽極其雄壯,雄壯的要占大多數。
不過這也並不奇怪,渝城畢竟是西部超級城市,遠超一般城市的人口密度就決定了這裏既是弱者的地獄、更是強者的天堂。
對有點能力的人來說,沒有比這裏資源更豐富、成長更快的發育地了。
將近350斤的體格,算不上頂尖,但也算是偏上的那一批了,屬於優質新兵。
在心中初步做出判定之後,40歲的中校負責人心中對於李宗明的分配很快有了計較。
然而,並不知曉這一切的李宗明隻是禮貌的迴了個‘是’
後麵還排著長隊,中校也不多言,點了點頭後便在表格上蓋了一個章。
“明天早上9點,a區卡口集合,個人物品方麵不建議攜帶,進了新訓基地會發全套,都是製式的,基本能滿足一切需求。”
他把表格遞過來,李宗明伸出灰褐色的手指接住,紙頁在他掌心裏顯得又輕又薄,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
“進新訓基地?不是說直接上戰場嗎?”李宗明內心嘀咕著,但沒問出來。
等他走出征兵處的時候,夕陽正從雲層的縫隙裏漏下來,把整個聚集地染成一片渾濁的橘紅色。
那些集裝箱、帳篷、鐵絲網,還有那些灰褐色的身影,全都鍍上了一層暖色的光,看上去竟然有幾分像末世前的黃昏。
他迴到集裝箱的時候,程愛穎正蹲在門口,手裏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麽。
聽到他的腳步聲,她抬起頭,尖尖的耳朵豎起來,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下去。
“老大,你迴來了。”她的聲音很輕,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葉子。
李宗明蹲下來,龐大的身軀擠進狹小的門口:“嗯。迴來了。”
他看了一眼她畫的東西,是兩個人,一大一小,手牽著手。大的那個畫得很潦草,圓圓的頭,方方的身子,像一座塔。小的那個隻有幾筆,靠在大的旁邊。
地上還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筆畫擠在一起,看不太清,他認了半天,才認出那是“老大”和“小老大”。
“畫得真好。”他說,聲音沙啞。
程愛穎沒有說話,隻是把樹枝丟在地上,然後轉過身,鑽進集裝箱裏,背對著他,蜷縮在角落裏。
那天晚上,他們沒怎麽說話,外麵的歡呼聲一陣一陣地傳進來。
那些被選上的、明天就要離開的食屍鬼們在慶祝,聲音從廣場方向飄過來,混著風穿過集裝箱縫隙的嗚咽聲,像一首跑調的、荒腔走板的歌。
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在用那台破舊的音響放著什麽音樂,聽不清旋律,隻有低沉的鼓點一下一下地震著鐵皮。
集裝箱裏很暗,鐵皮牆上的鏽跡像一幅褪色的畫。
角落裏那床破被子還是早上疊的樣子,皺巴巴地堆著,旁邊是程愛穎用破布裹成的枕頭,癟癟的,像一隻泄了氣的皮球。
李宗明蹲在門口,看著外麵,那些歡呼聲離他很近,又好像很遠。
身後傳來細微的窸窣聲,是程愛穎翻了個身。
他轉過頭,看見她背對著他,蜷縮在角落裏的身影小小的,灰褐色的麵板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啞光,尖尖的耳朵支棱起來,在微微顫動。
她的肩膀在抖,很輕,很細,像一根被風吹動的線。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小老大。”他叫了一聲。
肩膀停了一下,然後又抖起來,更厲害了,她沒應。
“小老大,吃飯了。”他又叫了一聲。聲音很輕,怕驚著她似的。
程愛穎沒有動,隻是把身體蜷得更緊,膝蓋抵著胸口,像一隻縮排殼裏的蝸牛。
“我不餓。”她的聲音從膝蓋裏傳出來,悶悶的:“我困了,想睡覺。”
李宗明看著她,那個小小的、蜷縮的身影。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
‘說明天一早就走了,說到了部隊會寫信,說等放假就迴來看你,說你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上學,說我會活著,我答應過你的。’
但這些話到了嘴邊,全都堵在喉嚨裏,像一團咽不下去的幹飯,又幹又硬,硌得他發疼。
他閉上嘴,什麽也沒說。
外麵的歡呼聲又高了一陣,有人開始唱歌,聲音沙啞,調子跑得厲害,但唱得很用力。
李宗明聽不清歌詞,隻聽見那些粗糙的、砂紙一樣的聲音在夜空裏滾來滾去,撞在集裝箱的鐵皮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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