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我們還能變回去嗎？”
聽到這句話，李宗明和小食屍鬼對視的剎那，眼睛好像被燙了一下，又酸、又痛，眼淚差點就湧出來了。
他連忙別過頭去，不敢再看對方。
變回去....變回人....變回有白麵板、有正常手指、有圓耳朵、有人樣子的人？
怎麼可能！
從他們被迫服下喪屍晶核的那一刻，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變成這副鬼樣子，就算是末世前高麗的整形都救不了吧？’李宗明心中絕望的吐槽著。
可她還那麼小，人生應該是充滿希望的，不能和自己一樣死氣沉沉吧？
他想騙她，想讓她至少還能抱著一點希望，想讓她不要像他一樣，蹲在這裏，懷疑自己還配不配活著。
但他張了張嘴，編好的話堵在喉嚨裡，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李宗明看著她，看著那雙還保留著人類光澤的眼睛，看著那幾顆還沒長齊的尖牙，看著那兩隻從腦側支棱出來的、像新發嫩葉一樣的尖耳朵。
“能..”李宗明語調低沉到幾乎聽不見。
此刻他感覺自己正在犯罪，正在製造一個更大的悲劇...更大的希望被破滅，誕生更大的絕望...
但他實在無法忍心親手撕碎一個孩子的幻夢..
‘人人平等尚且還未做到...人鬼平等麼....’李宗明內心忍不住嗤笑。
然而，小女孩卻是無法瞭解麵前大人的複雜心境，就像找到什麼支撐似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那種渴望食物的亮，是另一種亮，像末世前天還藍的時候，陽光照在江麵上那種亮。
“真的嗎？”
“真的。”他的聲音更沙啞了，但他沒有停：“隻要我們……隻要我們活著，就能變回去。”
小女孩歪著頭，似乎在理解這句話。“活著就能變回去？”
她重複了一遍，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灰褐色的、長著角質指甲的、像爪子一樣的手：“我就知道媽媽沒騙我，她讓我一定要活著，活著就能病好！”
聞言，李宗明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你媽媽呢...”
剛問出這句話，李宗明就後悔了，明擺著的事情，自己怎麼能這麼蠢！
“媽媽被爸爸殺掉了...爸爸說媽媽是怪物，會吃了他，還有我也是....”
“沒了爸爸媽媽我就在外麵撿垃圾吃，不過我沒有吃過那些東西，我跟媽媽保證過....再餓也不吃...”
“後來就是王飛大叔他們收留了我，再後來遇到另一幫壞叔叔，他們殺死了王飛大叔他們...再然後我就被軍人叔叔送到這裏了...”
小女孩斷斷續續的回憶著自己的末世經歷，語氣平穩得就像在說別人的故事，全程幾乎沒有任何波瀾...
但不知道為什麼，李宗明隻覺得比悲傷還要悲傷，那是心死後寂滅的味道..
“你以後跟著我吧。”
這句話李宗明幾乎是脫口而出，非常不符合他明哲保身的性格，但說出來後他卻沒有後悔。
反正自己就這樣了，人不人鬼不鬼，努努力，看能保護這個女孩的夢多久吧...
這樣，也算有點活著的意義。
聞言，小女孩抬起頭，看著他。
而這次，李宗明沒有躲開她的目光。
“那叔叔也會像王飛大叔那樣死掉嗎？”
聽到這話，李宗明愣了一下，隨即猛的用爪子按到了小女孩頭上，使勁揉搓道：
“你這小屁孩，才屁大點，就天天把死掛嘴邊，你就把心放肚子裏吧，叔叔是不會死的...”
說到這裏，李宗明突然沉默了，而後降低了一點音量，補充道：“起碼在你長到我這麼強壯前，叔叔死不了。”
說著，李宗明直起身子，露出了其超過300斤的龐大身軀。
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都看過吧？
李宗明和小女孩相比起來，李宗明龐大得像白雪公主那尤物後媽，而小女孩，則像小矮人採的蘑菇。
仰視著李宗明的身軀，小女孩沉默許久，就在李宗明以為自己這抽象的舉動嚇到對方時，小女孩突然開口了：
“那我長慢點，叔叔就可以一直活下去了..”
看著小女孩認真的模樣，兩相對視，李宗明笑出了聲，突然感覺內心的陰霾被驅散了不少。
“行，那你就一直做你的小豆丁，我一直當你的老叔！”李宗明語氣很認真。
“對了叔叔，我可不可以不叫你叔叔。”小女孩突然歪著腦袋詢問道。
“為什麼？”
“因為王飛叔叔死了，我覺得叫叔叔不吉利..”
“....小小年紀這麼迷信？誰教你的？”李宗明有一些無語。
“好不好嘛...”
“行行行，你想叫我啥？”
“唔...那我叫你老大好不好？”
“老...老大？？小小年紀叫這麼社會幹嘛？跟誰學的？？”
“我覺得老大比較有氣勢嘛，也比較厲害，當初殺掉王飛叔叔的人，就被人叫老大！”
“呃...行..行吧，殺人總比被殺好...”
“老大！”小女孩語氣興奮，就像找到了什麼依靠。
“我在..”李宗明感覺有些羞恥，回應的底氣並不足。
“老大！老大！老大！”
“我在！！！”
“對了小屁孩，還沒問你叫啥呢？”
“我叫程愛穎，老大以後叫我小老大吧，我也厲害，隻比你弱一丟丟..”
“呃.....，好吧，小老大...”
“我在！！！！”
李宗明蹲在那裏，龐大得像一座小山的身影把小小的程愛穎完全罩在陰影裡。
他低頭看著她，她仰頭看著他。
一個灰褐色的、長著尖耳朵和鱗腳掌的怪物，和一個更小的、還留著一點人樣的怪物，就這樣對視著，在渝城灰濛濛的天空下，在鐵絲網後麵，在腐臭瀰漫的空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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