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衣服穿著還合身嗎？”阮文雄問。
“合身！合身！”陳祥石連連點頭：“很舒服，謝謝師長！”
“舒服就好。”
阮文雄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很原始的東西，像是山裏的石頭，粗糙，但實在。
“我今天過來，是想親自問問你們，這些天住得怎麼樣？還習慣嗎？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儘管說！”
這話是對著陳祥石說的，但聲音大得周圍所有人都能聽見。
話音落下，周圍那些越國“體麪人”們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滿意的地方？
這些人住進了東區，穿上了新衣服，吃上了白米飯，還有不滿意的地方？
他們自己的親戚都住不進去！
可他們不敢說什麼，隻是繼續笑著，笑得更加燦爛，更加“真誠”。
陳祥石感覺到身後那些目光，那些複雜的、火辣辣的、像要把他們後背燒穿的目光。
他知道那些目光裡有什麼，有不甘，有嫉妒，有不服。
但此刻，他站在這裏，被阮文雄親自問話，那些目光再複雜，也隻能是目光。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穩下來：“師長，我們……我們很滿意，非常滿意。”
他頓了頓，指了指身邊的大黃、陳河、陳山，又指了指身後那些女人老人孩子：
“有地方住，有乾淨衣服穿，有熱飯吃，孩子們也不用擔驚受怕了。這……這比我們以前做夢都夢不到的好。”
他說的是真心話。
兩年了，他做夢都不敢想這樣的日子。
阮文雄聽著，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更深了，然後，他突然伸手，在陳祥石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啪！啪！
那兩下拍得很重，拍得陳祥石肩膀生疼，卻也拍得他心裏發熱。
“好！”阮文雄說：“滿意就好！要是有什麼不滿意，直接來找我，或者找黎參謀。他認識你們。”
聞言，緊跟在阮文雄身後的黎光中對著陳祥石笑了笑，還眨巴了一下眼睛。
見狀，陳祥石連連點頭，表示明白。
到此，阮文雄看著他，目光裡多了一絲若有所思。
“陳先生，”他換了稱呼：“我聽說，你末世前是做生意的，在北寧開過廠子？”
陳祥石愣了一下，點點頭：“是，開了幾年傢具廠。”
“傢具廠……”阮文雄咀嚼著這個詞：“那就是管理過人的，管過工人，管過賬目，管過採購銷售，對吧？”
“是……是管過一些。”
“好。”阮文雄又點了點頭：“我還聽說，你們這群人裡有大學生，有技術員，有乾過工程的，是真的嗎？”
“是，有幾個大學生，還有一個以前在工地上乾過技術員的……”
摸不清楚對方意圖的陳祥石如實回答。
“好，好，好。”阮文雄一連說了三個“好”，臉上的笑容更濃了。
“陳先生，我也不跟你拐彎抹角。越國的教育水平，跟周邦沒法比。以前和平年代比不上，末世後更比不上。我們現在缺人才，缺真正能用的人才。”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陳祥石的眼睛。
“你，還有你那些同胞，就是我們現在最缺的人才。”
聞言，陳祥石徹底愣住了。
人才？他們？
他們這些在垃圾堆裡刨食兩年、被當成狗一樣呼來喝去的人，是人才？
阮文雄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但他並不在乎：
“陳先生，你有沒有興趣，帶著你的同胞，加入到聚集地的管理裡來？”
這話一出，陳祥石徹底傻了。
加入……管理？
那些越國“體麪人”們還在身後站著，那些以前對他們呼來喝去的人，此刻正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著他們。
而現在，阮文雄當著他的麵，邀請他們這些曾經的“周邦狗”，加入管理？
“師……師長……”陳祥石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我……我們……我們能幹什麼？我們什麼都不會……”
“你剛纔不是說了嗎？管過人，管過賬，管過廠子。”阮文雄打斷他：“這些，就是我們會的東西裡，最缺的東西。”
“聚集地現在有上萬人，每天要吃飯，要幹活，要分配物資，要協調矛盾。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一團亂麻。我們需要有人把這些事管起來，管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看著陳祥石，目光裏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期待。
陳祥石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現在腦子裏一片混亂，搞不清楚這位大人物為什麼要突然邀請他們？
至於對方說的，因為自己這些人是人才，他是一個字都不信，自己這些人算哪門子人才？
他纔不信2師人才匱乏到了要外招周邦人來管理的地步...
所以原因隻有一個，那就是如今祖國的軍隊來了，對方在示好！
當然，肯定不是對自己這些人示好，而是在對背後的祖國示好？
“陳先生？”
阮文雄的聲音把他從混亂中拉回來。
陳祥石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這個麵板黝黑、笑容和煦的越軍師長。
“師長，我……”
“不用急著回答。”阮文雄擺擺手，打斷了他。
“這是大事，你好好想想，跟你的同胞們商量商量。想好了，再來找我，或者找黎參謀。”
他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陳先生，有句話，我本來不該說，但……”
“你們周邦，人才太多了。你回去，能做的貢獻，未必有多大。可留在這裏，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他拍了拍陳祥石的肩膀，退後一步，重新提高聲音：
“行了，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好好享受今天，這是你們的好日子！”
說完，他朝陳祥石點了點頭，轉身朝人群中走去。
那些越國“體麪人”們立刻圍上去，問好聲、恭維聲、笑聲，又響成一片。
陳祥石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的腦子裏，還在迴響著那句話——
“你們周邦人才太多了。你回去，能做的貢獻，未必有多大。可留在這裏，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回去？他想過回去嗎？當然想過，日日夜夜，每時每刻都在想，想要回到祖國，想要脫離這個地獄！
可現在，當“回去”真的變成了一個可能的選擇時，他忽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麼選了。
回去，能做什麼？當一個普普通通的倖存者？這當然是他曾經夢寐以求的...
但現在，一個更好的選項似乎出現在了眼前....
“加入到聚集地的管理..”
阮文雄的這句話，如同魔音般在他腦中回蕩。
俗話說寧為雞頭，不為鳳尾...或許，他真要好好考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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