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會議室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黃春山身上,看著他那張鐵青的臉,看著他眼中那複雜到難以言喻的光芒。
黃春山站在那裏,雙手撐著桌麵,低著頭,盯著那份電報,一動不動。
幾秒鐘,也許十幾秒鐘,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參謀長黎文和,臉色慘白,眼神遊移。
政治部主任阮文海,推了推老花鏡,嘴唇哆嗦。
後勤主任陳文德,獃獃地站著,像丟了魂。
還有作戰處長、情報處長、通訊處長……每一個人,臉上都是同一種表情,那種被人一棍子砸懵了之後,還沒回過神來的茫然。
“都愣著幹什麼?”
黃春山開口了,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讓人不敢違抗的威壓。
“現在不是發獃的時候。都給我坐下。”他率先坐回椅子上,其他人如夢初醒,紛紛落座。
黃春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是第一軍區的司令員,是這裏的主心骨。
他要是慌了,底下的人就更沒主意了。
“現在,聽我說。”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第一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如刀。
“今天這個電報,在座的都看見了,從這一刻起,這個電報的內容,就是第一軍區的最高機密,哪怕是對中央,沒有我的命令誰要是敢泄露出去一個字,別怪我不念舊情!”
說著,他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黎參謀長。”
聞言,第1軍區參謀長黎文和一個激靈:
“到!”
“通訊處那邊,你親自去處理。今天接收這份電報的所有記錄,全部銷毀。發報員和經手人,下封口令。誰敢往外說,軍法從事。”
“是!”黎文和領命,起身就往外走。
“回來。”黃春山叫住他。
黎文和停下腳步,回過頭。
“處理完通訊處,立刻回來。後麵還有事。”
黎文和點了點頭,快步離去。
黃春山轉向其他人。
“第二件事——”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
“偵察。立刻,馬上,派人去第2師的地盤,摸清楚情況。”
他看向情報處長,一個四十齣頭、乾瘦的中年人,名叫阮文忠。
“阮處長,你手下現在能派出去的最好的偵察分隊,有多少人?”
阮文忠想了想,回答說:“報告司令員,直屬偵察連有一個排,三十多人,經驗最豐富,裝備也最好。如果不夠,還可以從各師抽調……”
“就這個排。”黃春山打斷他。
“讓他們輕裝簡行,走小路,繞過所有可能有人的地方,摸到第2師駐地附近。”
“我要知道三件事——”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周邦的軍隊到底有沒有出現在那邊。如果有,有多少,什麼裝備,什麼動向。”
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阮文雄那狗東西,是真的投了,還是被逼無奈?他手底下的人什麼態度?有沒有可能……有不願意投降的?”
他頓了頓,目光裡閃過一絲精光。
“如果能找到這樣的人,想辦法接觸。也許以後用得上。”
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周邦那邊,對咱們什麼態度?是想繼續南下,還是隻滿足於收了第2師就停手?”
“這三件事,越快越好。偵察分隊現在就出發,晝夜兼程,哪怕跑死幾個人,也得給我把訊息帶回來。”
阮文忠站起身,立正敬禮:“是!我親自去安排!”
“坐下。”黃春山擺了擺手。
“你還有事。”
阮文忠重新坐下。
黃春山轉向作戰處長,一個五十齣頭的老軍人,名叫範文同。
“範處長,第三件事——調整佈防。”
範文同立刻翻開麵前的資料夾,拿出筆準備記錄。
黃春山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走到沙盤台前,盯著那個標註著越南北部地形的大模型。
他的目光,從河廣縣的位置開始,沿著可能的進軍路線,一路向南移動。
高平省,北件省,太原省,宣光省……
一條條山穀,一座座關隘,一個個城鎮,在他腦海裡飛速閃過。
如果周邦真的打過來,他們會走哪條路?
北件省的地形,多為山地丘陵,道路稀少,大部隊行動受限。但正因為如此,真正能走的路線,就那麼幾條。
隻要守住了那幾個關鍵節點,就能擋住,至少,能擋一陣子。
“範處長。”
他開口了,手指點在沙盤上的一個位置。
“命令第3師第12團,立刻放棄當前任務,全團調往這裏——”
他頓了頓,手指落在一個叫“銀山”的地方。
“銀山縣,是高平通往北件的必經之路。第12團進駐銀山,控製公路兩側高地,構築防禦工事。”
“告訴他們,工事給我往堅固了修,哪怕用石頭壘,用木頭堆!”
範文同飛快地在本子上記著。
“還有。”黃春山的手指繼續移動,落在一個叫“原平縣”的位置。
“第346師的那個團,不是在宣光省嗎?讓他們立刻抽調兩個營,調到原平。”
“原平是銀山後麵的第二道防線。萬一第12團頂不住,原平還能再擋一擋。”
範文同抬起頭,有些猶豫地問:“司令員,第346師那個團正在清剿宣光市區的喪屍,要是抽調兩個營,那邊會不會……”
“喪屍可以以後再清。”黃春山打斷他,聲音裏帶著一絲冷意。
“周邦要是真打過來,喪屍反倒是小事了。”
“告訴第346師師長,讓他自己想辦法。喪屍也好,變異獸也好,能拖就拖,能躲就躲。實在不行,收縮防守,放棄外圍。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兵給我調到該去的地方。”
範文同不再猶豫,用力點頭:“是!”
黃春山繼續下令。
“軍區直屬的那個裝甲營,就是那個還有幾輛坦克能動的,調到太原市以北,作為機動預備隊。”
“還有防空部隊,雖然咱們也沒多少能用的防空武器,但能用的全給我部署到關鍵節點上去。”
“周邦那邊如果有飛機、有直升機,咱們至少得有個預警的時間。”
範文同飛快地記著,額頭上已經滲出汗珠。
黃春山說完這些,轉過身,看向後勤主任陳文德。
“陳主任,第四件事——後勤。”
陳文德立刻坐直了身體。
“從現在開始,所有能動的運輸車輛,全部動員起來。各聚集地的糧食、彈藥、藥品,能往前線運的,盡量往前線運。但——”
黃春山頓了頓,目光變得意味深長。
“我說的前線,不是銀山,不是原平,不是那些我們要守的地方。”
陳文德愣住了:“司令,那……那是哪兒?”
黃春山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回沙盤前,手指在沙盤上畫了一條線。
那條線,從河廣縣開始,一路向南,穿過北件省,穿過太原省,一直延伸到……河內以北。
“這些地方,”黃春山的聲音壓低了:“所有我們控製的倉庫、儲備點、物資集散地,從現在開始,分批、悄悄地向南轉移。”
“轉移?”陳文德的聲音有些發抖,“司令員,您是說……”
“我說的是‘準備’。”黃春山打斷他,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聽清楚,是準備。不是現在就跑。咱們還沒到那一步。”
“但戰場上的事,誰也說不準。”
“萬一……我是說萬一,周邦那邊真的打過來,咱們得保證,部隊撤下來的時候,有地方可撤,有東西可吃,有彈藥可打。”
“所以,從現在開始,後勤係統進入戰備狀態。”
“該打包的打包,該轉移的轉移,該隱藏的隱藏。但要悄悄地進行,不要讓底下的人看出來,更不要讓中央那邊……聽到什麼風聲。”
最後這句話,他說得很輕,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不能讓中央知道!
“陳主任,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陳文德嚥了口唾沫,用力點頭:“明白,司令員。我這就去安排。”
“等等。”黃春山叫住他。
“還有一件事。”
他走到陳文德麵前,看著他的眼睛。
“咱們軍區自己,也有一個‘最後的儲備’。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
陳文德的臉色變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那批物資,從現在開始,立刻往南運輸,那是我們軍區的根基,絕對不容有失!”
陳文德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是,司令員。”
黃春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過身,看向其他人。
“都聽清楚了嗎?”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都用力點頭,黃春山環顧四周,目光在每一張臉上停留了一秒。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你們在想,完了,第2師投了,周邦要打過來了,咱們第一軍區要完蛋了。”
他頓了頓,聲音突然提高。
“放屁!”
所有人都愣住了。
黃春山站在那裏,腰板挺得筆直,那雙半眯著的眼睛此刻睜得很大,射出一種近乎兇狠的光芒。
“咱們第一軍區,從末世那天起,就沒有一天好日子過。喪屍、變異獸、斷糧、缺葯、內鬥、背叛什麼沒見過?”
“阮文雄那狗東西投了,那是他的事。咱們管不了,也不打算管。可週邦要真敢打過來——”
他冷笑一聲。
“咱們也不是泥捏的!”
“咱們有三萬多人的部隊,有兩年的作戰經驗,有這片咱們比他們熟悉一萬倍的山地叢林。”
“他們那些坦克裝甲車,在咱們這山裡,能跑多快?他們那些飛機大炮,能看清咱們藏在哪嗎?”
“真要打,那就打。打不過,那就撤。撤不了,那就躲。躲不了,那就死。”
“可死之前,也得讓他們知道,越國的軍人,不是那麼好殺的。”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火一樣,燒進在場每個人的心裏。
那些剛才還臉色慘白、眼神遊移的人,此刻,眼睛裏漸漸有了光。
不是希望的光,而是一種……豁出去之後,反而什麼都不怕了的光。
“現在,都去幹活。”
黃春山揮了揮手。
“黎參謀長回來之後,讓他直接來找我。其他人,該幹什麼幹什麼,天塌不下來。”
幾個人站起身,立正敬禮,然後快步離去。
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會議室裡,隻剩下黃春山一個人。
他站在沙盤台前,盯著那個標註著第2師位置的小旗子,盯著那條從北向南延伸的可能的進軍路線。
然後,他緩緩坐回椅子上,雙手捂住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長,很用力,像是要把胸腔裡所有的恐懼、憤怒、絕望,全部壓下去。
然後,他放下手,抬起頭,看著頭頂那盞昏黃的應急燈。
燈光搖曳,像風中殘燭。
就像第一軍區的未來。
就像他自己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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