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黎光中以為自己聽錯了。
打擊計劃?
什麼打擊計劃?
對……對誰的打擊計劃?
胡向前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又或者根本不在乎他是否疑惑,隻是繼續用那種陳述事實的語氣,平鋪直敘:
“第2師,全部,從師部到各團駐地,每一個營地,每一個火力點,每一個你們自以為隱蔽的儲備倉庫。坐標都標好了,優先順序也排好了。”
他微微側身,朝螢幕示意了一下。
“所有資料,都在裏麵。”
“你們的每一棟房子、每一條戰壕、每一輛能動的東西,都在我們的資料庫裡。”
“你們師長的作息時間,你們那個秘密的、藏在山洞裏的備用指揮所——都在。”
雖然心中已經有了準備,但當真正聽到對方親口說出時,黎光中的雙腿還是本能的發軟。
“就在此刻,光部署到位,隨時可以對上述目標發動打擊的炮,就已經達到了400門,後續輕鬆能夠突破600門...”
“這裏麵有122mm、有155mm、甚至還有數量不少的380mm....”
“射程覆蓋你們全境。”
“根據我們計算機多輪推算,最多一輪齊射,就能把你們全師犁一遍。”
胡向前的聲音沒有起伏,就像在介紹今天的天氣。
“炮聲響起後,我們的地麵部隊,可以在一小時內越過邊境,六小時內抵達你們的師部。”
“軍屬的大型察打一體無人機,二十四小時輪班,就在你們頭頂。”
“如果需要,可以隨時呼叫,隨時打擊,確保地麵部隊在突進過程中暢通無阻。”
說到這裏,胡向前停頓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黎光中臉上,對方臉色早已一片慘白。
“本來,按照計劃,如果你們這次不來人,最遲一個星期後,就動手。”
“先是炮兵覆蓋,把你們所有軍事存在區全洗一遍,然後地麵部隊推進,清掃殘敵,控製要點,接管人口和物資。如果還有組織抵抗的,無人機負責點殺。”
“整個過程,預計……兩天。”
說到這裏,胡向前感覺自己似乎不夠嚴謹,又改口道:
“或許一天?”
此刻他談論的,彷彿不是消滅一個武裝師,而是在說隨手碾死路邊的一隻螞蟻。
“你現在明白了嗎?”
聞言,黎光中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個乾澀的、破碎的音節。
他想說“明白”。
他想說“明白了”。
他想說“我們錯了”。
他想說很多很多,可他說不出來。
他隻是站在那明亮的、無處躲藏的冷白光下,站在那個魁梧的身影麵前,像一隻被釘在泡沫板上的甲蟲,六條腿蜷縮著,觸角耷拉著,徹底地、完全地、沒有任何餘地地——
被看穿了。
被看透了。
被……決定了。
....
胡向前最後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而是轉過身,重新麵向那麵巨大的螢幕。
黎光中站在原地,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抽空。
....
最終,臉色蒼白、滿頭大汗的黎光中終於開口了。
他的嘴唇動了動,先是無聲地翕動,像是溺水者在水麵下掙紮著尋找空氣。
然後,一個乾澀的、沙啞的、彷彿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聲音,緩緩溢位:
“為……為什麼?”
隻有短短三個字,卻彷彿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這三個字裏,沒有憤怒,沒有抗議,甚至沒有疑問該有的那種“求索”的意味。
有的隻是一種徹底認命後的困惑。
就像一隻被踩在腳下的螞蟻,在生命最後一刻,用盡最後的力氣抬起頭,問那隻踩著自己的腳:為什麼?
為什麼你明明可以一腳踩死我,卻遲遲沒有落下?
為什麼你明明擁有碾壓一切的力量,卻還要見我?
為什麼要讓我看到這一切,那麵螢幕、那些實時監控、兩天甚至一天的毀滅倒計時?
為什麼要這樣……
為什麼要讓我,站在這裏,站在這個無處躲藏的冷白光下,像一隻被釘在泡沫板上的甲蟲,徹底地、毫無保留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無助和……可笑?
這是強者的癖好嗎?
喜歡看弱者無力掙紮的絕望?
喜歡在徹底碾碎對方之前,先讓對方看清自己的處境,然後享受那種……那種貓戲老鼠般的快感?
黎光中的眼神裡,沒有求生的渴望,沒有討好的卑微,甚至沒有了剛才那種努力維持的謙卑。
隻有一種空洞的、麻木的、認命般的困惑。
他想知道答案。
哪怕這個答案,會讓他更痛苦。
哪怕這個答案,會讓他最後的尊嚴徹底粉碎。
他也想知道。
.....
指揮中心裏依舊安靜。
那些技術軍官們依舊在忙碌,螢幕上的資料依舊在跳動,裝置運轉的嗡嗡聲依舊持續。
沒有人看這邊。
沒有人關注這個站在角落裏的、穿著陳舊越軍製服的小人物。
隻有胡向前。
那個魁梧的背影,背對著他,麵朝那麵巨大的螢幕。
聽到那三個字,胡向前的動作微微一頓。
然後,他轉過身來。
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漠然。
不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如同看路邊螞蟻般的漠然。
胡向前看著他,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額頭的冷汗,看著他努力挺直卻微微顫抖的脊背。
然後,胡向前笑了。
不是那種勝利者的、居高臨下的、帶著輕蔑的笑,而是一種……一種更複雜、更難以言喻的笑。
“為什麼?”胡向前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裏帶著一絲玩味。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不高,卻清晰地傳入黎光中耳中:
“因為你們對我來說,還有價值。”
什麼?
黎光中渾身一震。
那空洞麻木的眼神裡,猛地閃過一道光。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價值?
他們……有價值?
在這座鋼鐵要塞麵前,在這隨時可以碾碎他們的力量麵前——
他們,還有價值?
黎光中的大腦一片空白,隨即,一股難以抑製的、幾乎要將他衝垮的狂喜,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他的全部理智!
但他不敢表現出來。
他死死咬住牙關,強迫自己保持那副卑微的姿態,可那顫抖的嘴唇,那驟然收縮又放大的瞳孔,那急促起伏的胸口,已經出賣了他。
他就像一個在沙漠裏渴了三天三夜、已經放棄希望等死的旅人,突然看見前方出現了一汪清泉。
那清泉,是真的嗎?還是海市蜃樓?
他不敢信,卻又不得不信。
因為說這話的人,是眼前這個魁梧的大校,是這個擁有隨時可以毀滅他們的力量的人。
這樣的人,不需要騙他。
沒有必要。
黎光中的喉嚨劇烈地蠕動了幾下,他張了張嘴,用那沙啞的、顫抖的聲音,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卑微地、急切地、近乎乞求地追問道:
“什麼……什麼價值?”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渴望和壓抑的激動,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尖細。
“請您……請您明示!”
他幾乎是弓著腰,身體前傾,目光死死盯著胡向前的嘴唇。
他清楚的明白,那嘴唇裡即將吐出的每一個字,都關繫著他的生死,關繫著那幾千人的生死,關繫著整個第2師的……命運。
胡向前看著他這副模樣,那笑容更深了一些。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側身,再次看向那麵巨大的螢幕。
螢幕上,越南北部的電子地圖依舊清晰,那些紅點依舊刺眼,那些實時監控的畫麵依舊在播放著那幾個“撓屁股、睡大覺”的士兵。
胡向前抬起手,朝螢幕上某個方向指了指。
那是更南的方向。
越過第2師的駐地,越過高平省,越過越北的群山,指向那片更廣闊、更複雜、也蘊藏著更多未知的南方腹地。
然後,他收回手,重新看向黎光中,他開口了。
隻有四個字,卻如同天籟。
“接受整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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