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麵的年輕中尉沒有回頭，步伐穩定，每一步的距離都像是用尺子量過。
黎光中跟在他身後約兩米處，不敢太近，也不敢太遠。
走廊盡頭，又是一道門，還是一道厚重的氣密門。
中尉在門前停下腳步，側過頭，對他做了個“稍等”的手勢。
然後，他將自己的右手拇指按在門邊一個不起眼的黑色麵板上。
麵板上閃過一道微弱的藍光。
“叮——”
一聲輕響，氣密門向兩側無聲滑開。
門後，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黎光中站在門口，如同一個誤闖神殿的凡人。
這是……指揮中心？！！
不，這比他想像中任何關於“指揮中心”的概念，都要超出太多太多。
毫不誇張的說，眼前場景，他隻在美軍的現代戰爭片裡看過！
這是一個巨大的、挑高至少六米的開闊空間。
頭頂是縱橫交錯的管線橋架和嵌入式的LED照明矩陣，燈光可以分割槽調節，此刻整個空間被均勻明亮的冷白光籠罩，沒有任何陰暗死角。
正對門口的，是一麵佔據整麵牆壁的巨型LED拚接螢幕！
螢幕寬得一眼望不到邊，高至少三米，由無數塊高解像度顯示單元無縫拚接而成，此刻正以極高的重新整理率顯示著各種複雜的畫麵和資料。
地圖、無人機實時傳回的動態畫麵、密密麻麻的資料表格、不斷跳動的數字、閃爍的圖示、流動的箭頭……
無數資訊在同一塊巨幕上同時呈現，卻絲毫感覺不到雜亂，反而透出一種高度整合、高度有序的“通透感”。
螢幕前，是一個階梯式的操作席位區。
三排操作檯呈弧形排列，每一排都坐著至少十幾名身穿各色軍裝的技術軍官。
他們頭戴耳機，雙眼緊盯著自己麵前的螢幕，雙手在鍵盤和觸控板上飛快操作，低聲的口令和報告聲通過耳機傳輸，整個空間裏幾乎聽不到任何噪音，隻有一種低沉的、如同蜂巢嗡鳴般的裝置運轉聲。
有人站起來，快步走到另一排操作檯前，與同事低聲交流兩句，然後返回自己的位置。
有人拿起手邊的平板電腦，在上麵快速滑動，然後抬頭看向巨幕，似乎在覈對什麼資料。
一切都井然有序。
一切都高效得令人窒息。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獨特的氣息。
不是黎光中熟悉的、那種屬於老舊掩體的黴味、汗味和劣質煙草的混合臭味。
而是一種……屬於現代科技的味道！！
“這邊。”
中尉的聲音將他從失神中拉回。
黎光中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邁過了那道門，獃獃地站在指揮中心的邊緣。
他連忙收斂心神，加快腳步跟上去。
中尉帶著他，沿著指揮中心一側的通道，向深處走去。
經過那些操作檯時，黎光中忍不住用餘光偷看。
那些軍官麵前的螢幕上，滾動著他完全看不懂的資料流，各種曲線、圖表、雷達掃描畫麵、紅外熱成像……
每一幅畫麵都代表著這個龐大基地的某一雙“眼睛”或某一隻“耳朵”。
他突然想起剛纔在門口，那些士兵冷漠的眼神，那句“這玩意兒隻有你們還當個寶了”。
此刻，他更加深刻地理解了那句話背後的含義。
在這樣的指揮中心麵前，在這樣完整的資訊化作戰體係麵前，黃金……
黃金確實隻是個笑話，要多少搶多少！
中尉帶著他穿過操作區，來到指揮中心最核心的區域。
那是一個微微凸起的平台，平台上隻有一張寬大的操作檯和幾個座位。
此刻，一個身材魁梧的軍人正背對著他，站在平台邊緣，麵朝那麵巨型螢幕。
他穿著筆挺的作戰服，肩章上的軍銜清晰可見——大校！
兩杠四星，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就是此行的目標、那個能決定2師、乃至整個越北地區生死的大人物了吧？’心中猜測著，黎光中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大校的身材極為魁梧，即使穿著寬鬆的作戰服，也能看出肩背處隆起的肌肉線條。
他雙手背在身後，站得筆直，如同一座沉默的鐵塔。
在他身邊，一個佩戴少校肩章的軍官正手持一份資料夾，語速平緩地彙報著什麼。
黎光中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隻能看到那名少校不時抬手指向巨幕上的某個區域，而大校則微微頷首，偶爾側過頭，似乎在詢問什麼。
中尉帶著黎光中在平台邊緣停下。
他沒有上前打擾，隻是對黎光中做了個“等著”的手勢，然後自己退到一旁，如同一個沉默的哨兵。
黎光中站在原地，不敢動，也不敢出聲，他隻能站著，等待那位大校忙完手頭的事。
目光無處安放，最後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麵前那麵巨大的螢幕上。
螢幕太大，資訊太多，他一開始有些茫然，隻是漫無目的地掃視。
然後——
他的目光突然定格。
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緊！
那是什麼？！！！
螢幕中央偏左的位置，是一幅巨大的電子地圖，上麵山川、河流、城鎮的輪廓清晰可見。
那蜿蜒的邊界線，那熟悉的河流走向...
‘嘖嘖，該說這就是軍事強國的指揮係統嗎？？’
‘真先進啊，這麼打仗豈不是一目瞭然？連我都能輕鬆看懂，有種看自己家的熟悉....等等？？！！’
黎光中心裏正羨慕著呢，突然，他跟鬼上身似的打了一個激靈！
這他媽不是我們越國北部嗎？？
我的國家為啥出現在周邦的螢幕上？？！！
隨著黎光中反應過來，他一眼就看出眼前電子地圖顯示的，正是他們第2師賴以生存的、高平省河廣縣附近的區域！
看到這些，黎光中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瞬間變得急促。
他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然後猛地清醒，強迫自己停下。
但目光已經死死地鎖定了那塊螢幕。
不，不僅僅是地圖！！
他仔細看去，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種顏色的符號、圖示和數字。
有藍色的方塊，有綠色的三角形，有紅色的……
看到紅色的圓點！
黎光中的心跳幾乎停止。
那些紅點，有大有小，有密有疏，沿著邊境線，向南方縱深延伸。
而螢幕中央，最密集的那一片紅點所在的位置——
正是他們第2師師部駐地！
他不會看錯！
作為第2師的作戰參謀，末世前，他無數次在軍用地圖上標註過自己部隊的部署位置。
那片區域的每一座山、每一條河、每一條可供通行的道路，他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而此刻，螢幕上那一片紅點所在的位置——
操！！！！！！
是自家師部！！！
還有一團駐地！
二團駐地！
炮兵陣地！
後勤倉庫！
還有……還有那幾個隻有師領導層少數人知道的、秘密的物資儲備點和戰時預備指揮部！
全都在！！！！
看到這些，黎光中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緊，指甲掐進掌心，疼痛讓他勉強保持清醒。
媽的畜生啊！！畜生啊！！
這是誰把我們兵力部署放到周邦部隊電腦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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