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顧承運的目光掃過那片哀嚎遍野的左翼防區,眼角餘光瞥見地平線上重新湧現的、無邊無際的熒光潮水時——
一種更加深沉、更加詭異的悸動,猛地攥住了所有倖存者的心臟。
不是聲音,不是光影。
是一種……氣壓的陡然變化,混合著某種直接作用於生命本能的、冰冷粘稠的惡意,如同實質的潮汐,從西麵那片一直懸停、翻滾的深紫色天幕方向,轟然拍打而來!
“嗡——!!!”
城牆上的應急燈、尚未損壞的探照燈、甚至士兵頭盔上的戰術燈,光線都在同一瞬間出現了極其短暫、卻清晰可辨的明暗閃爍和扭曲!
電子裝置發出細微的、不安的電流雜音。
連空氣中那濃烈的硝煙、焦臭和血腥味,似乎都被一股驟然濃鬱了十倍、百倍的、令人窒息的甜膩腐朽氣息強行壓製、覆蓋!
無數人,無論是否出現感染癥狀,都下意識地、驚恐地扭過頭,望向西邊的天空。
包括剛剛找到通訊器、正嘶吼著向旅部彙報感染情況的高城,以及心臟幾乎跳出喉嚨的顧承運。
然後,他們看到了令靈魂凍結的一幕。
隻見那片原本隻是“停滯”並“緩慢蠕動”的深紫色孢子雲層,此刻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攪動,又像是其內部某種龐大的意誌終於從蟄伏中徹底蘇醒!
雲層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劇烈翻滾、收縮、凝聚!
不再是鬆散的雲霧狀,而是如同擁有生命和粘性的膠質,向內坍縮,表麵流淌起一道道更加刺目、更加不祥的暗紅與幽綠交雜的熒光脈絡!
這些脈絡瘋狂閃爍、搏動,彷彿巨獸體表猙獰的血管!
雲層的整體高度在急速降低,從數千米的高空,向著固城湖西牆,以一種泰山壓頂般的恐怖態勢,沉沉下壓!
它移動的速度快得驚人,遠超之前的“飄移”,更像是一次蓄謀已久的撲擊!
雲層的邊緣,開始拉伸出無數條粗大、粘稠、不斷滴落著熒光“漿液”的觸鬚狀結構,如同怪物的口器或偽足,朝著城牆的方向延伸、探抓!
更可怕的是,隨著雲層高度降低和快速逼近,一種密集到無法形容的、彷彿億萬隻細小昆蟲同時振翅的“嗡嗡”聲,開始隱約傳來,並且迅速放大!
那不是聲音,而是無數活性孢子高速摩擦、運動產生的生物靜電與空氣震顫的混合體!
僅僅幾個呼吸之間,那片濃縮、下壓、延伸出觸鬚的孢子雲,其前鋒已經逼近到距離西牆不足一千米的空域!
雲層下方,因高速運動帶起的狂風,捲起地麵上燃燒的灰燼、菌獸的殘骸碎片和尚未熄滅的熒光粘液,形成一道道渾濁、散發著惡臭和詭異光暈的塵暴渦流,率先拍打在城牆牆體上!
“啪嗒……啪嗒……”
一些粘稠的、閃爍著微光的“雨點”開始零星地打在士兵們的頭盔、肩甲和垛口上。
那不是雨,是濃度高到開始液化沉降的孢子聚合體!
“孢子雲!孢子雲壓下來了——!!!”
淒厲到破音的尖叫,壓過了此起彼伏的感染哀嚎,在城牆上再次炸開!
這一次的恐懼,比麵對無窮無盡的菌獸潮,更加原始,更加絕望!
“轟——”
很快,粘稠的、飽含著億萬活性孢子的生命之海,帶著整個金陵城扭曲的惡意,從千米高空狠狠砸在固城湖西牆上方的無形屏障上!
孢子雨驟然傾瀉而下,如同夏季最狂暴的雷陣雨!
每一滴“雨點”,都是黃豆大小、包裹著粘稠熒光膠質、內部蜷縮著無數瘋狂蠕動孢子的濃縮死亡!
“劈裡啪啦——!!!”
雨點砸在城牆垛口、沙袋、武器、防化服頭盔上,發出的不再是水聲,而是令人牙酸的、彷彿濃酸滴落又帶著粘滯彈性的怪異聲響。
每一滴落下,都會在接觸麵留下一小片迅速擴散的、冒著細微白煙的暗色濕痕,以及一股更加濃烈刺鼻的甜腥腐爛氣息。
“啊——!!!我的臉!臉!!”
一名士兵的防毒麵具濾罐連線處,被一滴“孢子雨”正中。
膠質瞬間侵蝕了橡膠密封圈,活性孢子如同找到了決口的堤壩,瘋狂向內湧入!
士兵慘叫著,下意識去捂臉,手指觸碰到麵具外部濕滑粘稠的膠質,更多的孢子沿著手套縫隙侵入!
他的慘叫聲在幾秒鐘內變成了漏風般的“嗬嗬”聲,麵具眼罩內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蒙上了一層慘白的菌絲薄膜,迅速增厚,隔絕了所有光線。
他踉蹌著,徒勞地抓撓著脖頸和麪具,然後重重倒地,身體開始不規律地抽搐、鼓脹。
滋滋滋——
更普遍的是防化服表麵。
能抵禦一定濃度生化戰劑的標準通用防化服,在這高濃度、高活性、帶有強烈腐蝕性的孢子膠質雨麵前,迅速敗下陣來。
肩部、背部、手臂……隻要被“雨點”持續滴落的地方,防護塗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變軟、起泡、然後蝕穿!
粘稠的孢子膠質混合著內部的活性孢子,直接接觸到了裏麵的作戰服,甚至麵板。
“癢!好癢!!鑽進去了!它們鑽進去了!!!”
一名倚靠在垛口後的機槍手,突然丟開槍,發瘋似的抓撓著自己的手臂和後背,隔著已經破損的防護服布料,能清晰看到下麵的麵板正迅速泛起一片片不正常的暗紅色疹斑,疹斑中央,細微的白色菌絲正頑強地頂破麵板,像汗毛一樣生長出來!
他抓撓的力道越來越大,指甲劃破了作戰服,也劃破了開始異變的麵板,流出的卻不是鮮紅的血,而是混著細密菌絲的、暗紅髮綠的粘稠液體!
“呃……咳咳……嘔——”
另一名士兵在奔跑傳遞命令時,脖頸側後方防護服的破損處濺入了幾滴孢子雨。
他起初隻是覺得一陣冰涼,隨即是火燒般的刺痛和無法抑製的劇烈咳嗽。
咳著咳著,他猛地彎腰,從喉嚨深處嘔出的不是胃內容物,而是一大團纏繞著血絲的、如同濕棉絮般的慘白菌絲團塊!
菌絲團塊落在地上,還在微微蠕動,彷彿擁有獨立的生命。
他驚恐地看著自己的嘔吐物,想要呼喊,卻發現喉嚨已經被更多增殖的菌絲堵住,隻能發出“嗬……嗬……”的絕望氣音,眼白迅速被蛛網般的血絲和細小白點佔據。
絕望!
如同這粘稠的孢子雨本身,無孔不入,滲透進防線的每一寸縫隙,侵蝕著每一個尚存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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