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員。”
就在杜玉明沉思的時候，一個略帶急促的聲音打破了指揮部的沉寂。
一名肩扛中校軍銜的作戰參謀，手裏拿著剛剛列印出來、還帶著油墨溫度的幾頁檔案，快步走到杜玉明身側，立正敬禮。
杜玉明緩緩轉過身，臉上所有的複雜情緒瞬間收斂，恢復了指揮官特有的冷峻與專註，螢幕的紅光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流動。
“講。”他的聲音不高。
“報告司令員！”中校參謀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
“截止目前，固城湖聚集地民眾撤離工作最新匯總如下！”
“一、主要撤離通道及方向：原西門方向因戰事及後續命令已徹底封閉。當前主要撤離流量集中於北線三號、四號公路，以及東線沿湖舊道。兩條線路均設有守備團及軍分割槽直屬部隊分段警戒、疏導。”
“二、撤離進度：根據各路口監控及引導站回報估算，自最高警報拉響至今約兩小時十五分鐘，已完成集結並駛離聚集地核心區域的車隊及徒步隊伍，約佔預估總需撤離人口的百分之四十到四十五。”
“其中，約百分之六十已進入或正在進入‘鷹巢’主入口及另外兩處備用地下掩體的初步安全範圍。”
“三、當前主要問題：”
參謀低頭看了一眼檔案：
“1.北線三號公路距‘鷹巢’入口約五公裡處，因大量車輛匯入及部分車輛故障，出現嚴重擁堵，守備一團正在全力疏通，但進度緩慢，已持續約二十分鐘。”
“2.東線沿湖舊道路況較差，夜間行進困難，部分老舊車輛拋錨，進一步拖慢了整體速度。工兵分隊正在緊急搶修關鍵路段。”
“3.民眾恐慌情緒依舊嚴重，多次出現小型混亂和爭搶道路情況，守備部隊已累計處置十餘起，維持秩序壓力極大。”
“4.部分民眾不願放棄隨身物資，嚴重影響了登車和行進速度。按您的命令，已授權現場指揮官強製輕裝，但執行仍有阻力。”
“5.‘鷹巢’及備用掩體內部接收和安置能力接近飽和，正在緊急開闢新的臨時安置區域，但空間和物資保障壓力劇增。”
參謀頓了頓，補充道：
“另外，根據氣象和生物監測站最後有效資料推算，西麵孢子雲雖然移動停滯，但其覆蓋邊緣，最近處已距離聚集地西側圍牆不足三公裡，且雲層厚度和內部活性讀數仍在攀升。”
“地麵菌獸潮主攻方嚮明確，暫未分兵向南北大規模迂迴的跡象，但不排除後續變化。”
杜玉明沉默地聽著，目光落在參謀手中的檔案上，又抬起，望向螢幕上那些代表著撤離車流緩慢移動的黃色光點，以及西麵那片愈加濃厚的深紫色。
百分之四十五……速度還是太慢了。
擁堵、路況、恐慌、物資……每一個問題都在吞噬著寶貴的時間。
而城牆那邊，在用鮮血和鋼鐵爭取著每一分每一秒。
“命令。”杜玉明開口，聲音在地底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冷硬：
“一、通知守備一團團長，我不管他用什麼辦法，炸掉堵路的報廢車輛，把人推下湖，還是用坦克拖！”
“三十分鐘內，必須打通北線三號公路的擁堵節點！告訴他，每拖延一分鐘，西牆就可能多死許多士兵！他們搶的不是時間，而是戰友的命！！”
“二、東線路段，加派工兵和所有可動用的工程機械，不計代價搶修！同時，組織城內還能發動的車輛，組成接駁車隊，在東線末端與‘鷹巢’入口之間往返轉運人員，提高效率！”
“三、授權所有一線秩序維持部隊，對嚴重影響撤離程式、屢教不改者，可不用請示，直接槍斃！首要保證撤離流的速度！”
在說出‘槍斃’兩個字時，杜玉明沒有絲毫猶豫，語氣中充滿了濃濃的血腥味。
“四、‘鷹巢’內部，由胡人富主任親自負責，協調所有管理人員，最大限度利用空間，優先保障人員安置，物資堆放問題暫時擱置！”
“同時，統計現有物資存量，尤其是食品、飲水和藥品，實行戰時配給製！”
......
“是！”中校參謀快速記錄，轉身就要去傳達。
“還有！”
杜玉明叫住了他，目光再次投向螢幕上西牆方向那一片激烈的交火標識，
但這一次，他的視線彷彿穿透了螢幕，投向了更西方，那片被深紫色籠罩的金陵城核心，投向了那個製造了眼前這一切災難的源頭。
“戰區交代下來的探測任務，執行情況如何？”
話音落下，參謀立刻站直身體，神情變得無比嚴肅：
“報告司令員！勘定任務已完成初步階段！”
“通過綜合戰前偵察資料、以及此次攻擊中孢子雲釋放源與地麵菌獸潮主要湧現方向的交叉分析……”
“我方技術小組已基本鎖定‘金陵古腦’最可能的盤踞核心區域——原金陵城區紫峰大廈及周邊半徑約五百米的地下空間與建築複合體！”
“該區域符合大型生物聚合體所需的複雜結構、深度以及……能量輻射異常特徵（來自早期東方戰區遺留的部分探測記錄）。”
“初步判斷，其主體很可能已與地下管網、地鐵隧道及大廈地基深層融合，形成一個龐大的、半地下的活性巢穴。”
“目標坐標引數、預估掩體深度、上方建築結構強度資料已初步彙編完畢，並於十分鐘前通過最高密級線路，上傳至戰區總部指定的接收終端。”
中校參謀頓了頓，補充道：
“但由於持續強烈的生物電磁乾擾和孢子雲遮擋，我方無法進行最後的實時光學或雷達確認。”
“坐標精度存在一定誤差範圍，且無法判斷目標當前確切的……‘活性狀態’和內部結構變化。”
“戰區作戰部反饋，他們已收到資料，正在組織專家進行最終評估和方案細化。預計打擊方案很快就會同步過來。”
杜玉明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有手指在合金桌麵的邊緣，無意識地、極其輕微地敲擊了一下。
鎖定坐標了！
那個東西，那個扭曲的、學習的、將整座城市化為其溫床和武器的“古腦”，就在那裏。
可為什麼，心頭沒有預想中那種“手握終極武器”的篤定，反而……更加沉重了？
或許是那東西展現出的學習能力和適應性太可怕了。
核爆這種瞬間的超高溫和衝擊波它或許無法抵抗，但它盤踞的地下結構呢？它那可能已經分散或具備某種再生能力的核心呢？
萬一……一顆甚至幾顆核彈下去，沒能徹底殺死它，反而助長它以更詭異的方式擴散、變異……
還有那停滯的孢子雲，它到底在準備什麼？
如果核爆的衝擊或輻射與那些孢子發生未知的互動反應……
一個個不確定的念頭，如同冰水下的暗流，在杜玉明看似平靜的心湖下湧動。
但他知道，金陵軍分割槽已經沒有退路，也沒有時間猶豫！
“知道了。”杜玉明最終隻說了這三個字，聲音平穩無波。
“密切關注戰區反饋，任何關於打擊方案的訊息，第一時間直接報我。同時……”他抬眼，看向參謀：
“通知我們的防化與核生化防禦單位，提前進行……相應準備。不是啟動，是準備。”
“是！”參謀明白“準備”二字的含義——那意味著一旦命令下達，必須以最快速度執行，並應對可能隨之而來的連鎖反應。
參謀轉身離去，腳步聲在寂靜的指揮部裡回蕩。
杜玉明獨自站在巨大的電子螢幕前，紅光將他整個人浸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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