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兩聲槍響!
比剛纔在集結地聽到的更加清晰,距離似乎也更近!就在他們右側前方不到一百米的一個十字路口附近!
車廂裡瞬間死寂,所有人都猛地扭頭望去。
隻見在那個由沙袋和一輛橫置卡車構成的路障旁,幾名士兵正將一個還在抽搐的人形從路障邊緣拖開。
那人穿著普通倖存者的衣服,手裏似乎還抓著什麼東西,在車燈光束的驚鴻一瞥中,老周好像看到那是一個鼓囊囊的揹包,以及……一截從揹包裡露出來的、像是罐頭盒子的金屬反光。
一個裹在數碼迷彩防化服中的軍官站在路障上,手裏的手槍槍口還冒著淡淡的青煙。
他拿起擴音器,冰冷的聲音穿透嘈雜,清晰地傳了過來,甚至壓過了附近車輛的引擎聲:
“看清楚!此人趁亂試圖搶奪車上的配給物資!按戰時緊急法令,就地正法!”
“我再重複一遍!所有人員,必須服從指揮,按序轉移!任何趁亂滋事、搶奪物資、破壞秩序的行為——這就是下場!”
他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彷彿剛才殺死的不是一個人,隻是清除了一塊路障。
士兵們迅速將屍體拖到路邊陰影裡,地上留下一道拖曳的暗色痕跡,很快就被更多車輪捲起的塵土覆蓋。
路口短暫堵塞的車流,在這聲槍響和冷酷的宣告後,竟然詭異地加快了些許流動速度。
沒有人再敢質疑,沒有人再敢試圖從旁邊的軍車旁擠過去,甚至剛才一些騷動著想下車“方便”或者去找走散家人的聲音,也瞬間消失了。
絕對的恐懼,有時比任何勸說都更能維持秩序。
老周感到懷裏的兒子抖得更厲害了。
他用手掌捂住兒子的耳朵,把孩子的臉按向自己胸口,不讓他去看那殘酷的一幕,但他自己的眼睛卻無法移開。
他看到那個被拖走的“搶劫犯”的一條腿還在無意識地踢蹬,看到士兵們漠然地將屍體丟在路邊,就像丟一袋垃圾。
他看到路障旁其他倖存者臉上那種混合著恐懼、麻木、以及一絲兔死狐悲的複雜神情。
這就是秩序……用最冰冷的鐵與血澆鑄出來的秩序。
它不溫情,不容情,但它至少在這毀滅性的夜晚,給了大多數人一條或許能活下去的路,哪怕這條路是用少數人的屍體鋪就的。
車隊又開始緩緩蠕動。
老周抬起頭,透過車廂頂棚的縫隙和前方車輛之間的空隙,望向更遠處的夜空。
軍分割槽方向的探照燈光柱更加密集地掃射著,尤其是西麵的天空。
在那光柱偶爾劃過的區域,他好像看到了……一些更加深沉、更加粘稠的黑暗在流動,不同於夜空的墨色,那是一種彷彿能吸收光線的、令人極度不安的晦暗。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覺空氣中似乎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淡淡的甜腥氣,有點像蘑菇腐爛,又有點像……鐵鏽混合了劣質香料的味道。
這味道讓他喉嚨發緊,心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沉重。
撤離的洪流在槍聲與嗬斥聲中艱難前行,駛向未知的避難所,駛向被深黯夜空籠罩的、吉凶未卜的前路。
車廂裡,隻剩下發動機的轟鳴、車輪碾過路麵的沙沙聲,以及一片死寂中,那無法掩飾的、粗重而驚恐的呼吸。
...
與此同時,固城湖聚集地西南方向,約十公裡外。
一條連線外圍警戒哨所與聚集地的簡易戰備公路上,一輛敞篷的軍用吉普車正如同黑夜中一隻孤獨的、隨時會被無邊黑暗吞沒的螢火蟲,在坎坷不平的路麵上瘋狂顛簸、飛馳。
引擎發出近乎撕裂的咆哮,車燈劈開前方濃稠的夜色,照亮飛揚的塵土和道路兩旁飛速倒退的、影影綽綽的枯樹與荒草輪廓。
車裏擠著五個人,正是隸屬於夜州步兵第1旅步兵2營的一個前沿偵察小分隊。
他們是駐紮在固城湖聚集地三十公裡外一個觀察哨的守備力量。
半小時前,在通訊徹底被詭異的靜電噪音和不明生物電磁脈衝乾擾到幾乎癱瘓前,他們收到了來自營部斷斷續續的最高優先順序編碼指令:“‘熔爐’啟動!放棄哨所!全員全裝!立即向‘鷹巢’坐標全速撤離!”
命令來得突然且決絕。
他們來不及銷毀所有裝置,隻帶走了核心的加密通訊模組和武器彈藥,駕駛著這輛哨所唯一的吉普車,一頭紮進了危機四伏的荒野夜幕。
此刻,車上所有人都已進行了全身防護,厚重的防化服讓動作變得笨拙,防毒麵具的橡膠邊緣緊貼著麵板,發出沉悶的呼吸聲。
車廂裡的氣氛異常沉默,甚至瀰漫著一種劫後餘生卻又茫然無措的驚慌。
駕駛車輛的年輕列兵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指節泛白,眼睛瞪得溜圓,緊盯著前方被車燈切割出的有限道路,不敢有絲毫分神。
副駕駛座上,班長是個三十齣頭的四級軍士長,和夜州步兵第1旅的其他基層班長一樣,都是從集團軍調下來的。
他身體微微前傾,右手下意識地按在腰間手槍槍套上,左手則撐在儀錶台邊緣,藉著車內儀錶的微光,不斷核對著手中一個簡陋的指北針和一張紙質地圖。
後排的三名戰士擠在一起,抱著各自的步槍,身體隨著車輛的劇烈顛簸而搖晃,防毒麵具後的眼睛,在偶爾掠過的外部光影中,閃爍著驚疑不定的光。
相比平時,此刻車廂內異常沉默,主要是因為沒人知道該說什麼。
因為就在今夜之前,甚至就在幾個小時前,他們對金陵軍分割槽、對固城湖的未來,還充滿了近乎盲目的樂觀。
在杜玉明司令員的帶領下,他們摧枯拉朽的掃平周邊匪患,將一片絕望之地建設得初具規模,戰區的支援力度一次比一次大!
那個時候,每個人都私下議論過,覺得金陵會成為第二個“夜市”,成為中州戰區東進的又一個輝煌支點!
特別是收到第六集團軍已經沿長江浩蕩東下、不日即將抵達的訊息後,這種樂觀情緒達到了頂峰。
重灌集團軍啊!
金陵城裏的東西再邪門,在絕對的力量麵前,又能翻起什麼浪花?
可誰又能想到,巨變來得如此突兀、如此猛烈、如此……超乎想像!
不是預料中的屍潮衝擊,不是變異體的集團衝鋒,而是夠都夠不著的、飄在天空的孢子雲!
他們親眼看到遠處哨所方向,那原本熟悉的夜空被一種詭異的深黯色澤浸染,看到如同活物般的“雲”低垂下來……
如果不是班長當機立斷,果斷撤離,他們此刻恐怕已經被淹沒了。
“班長……固城湖……真的守不住了嗎?”
後排,一個年紀最輕、聲音還帶著變聲期尾聲的戰士,終於忍不住,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聲音透過防毒麵具,甕聲甕氣,帶著明顯的顫抖。
班長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從地圖上抬起,透過佈滿灰塵和蟲屍的前擋風玻璃,望向遠處地平線上。
那裏,原本應該能看到固城湖聚集地方向的零星燈火和探照燈光柱,此刻卻似乎被一層更加深沉的黑暗所遮蔽,隻有隱約的、不斷閃爍的紅色警報光芒,像垂死巨獸的心臟,在無力地搏動。
“……命令是撤離。”班長最終開口,聲音沙啞,但竭力保持著平穩:
“‘熔爐協議’啟動,意味著最高威脅評估。聚集地……恐怕正在組織轉移。”
“轉移?十來萬人……往哪轉?”另一個戰士聲音乾澀:
“‘鷹巢’纔多大?裝得下嗎?”
“那不是我們該操心的!”班長厲聲打斷,語氣重新變得強硬:
“我們的任務是活著到達‘鷹巢’,歸建,然後執行下一步命令!都給我打起精神!還沒到安全地方呢!”
車廂裡重新陷入沉默,但那股沉甸甸的、對未來命運的恐懼和迷茫,並未消散,反而在引擎的嘶吼和車外呼嘯的風聲中,愈發清晰。
他們就像驚濤駭浪中僥倖逃出一劫的小舢板,雖然暫時脫離了最直接的滅頂之災,卻徹底迷失了方向,不知岸在何方,更不知下一次巨浪何時拍下。
專註開車的駕駛員,眼睛幾乎一眨不眨地盯著路麵,神經繃緊到了極致。
道路狀況很差,黑夜中視野不佳,他必須全神貫注。
突然,他感覺右側後視鏡的視野邊緣,似乎有什麼東西閃爍了一下。
是錯覺?還是遠處聚集地警報的紅光反射?
他下意識地偏過頭,快速瞥了一眼右側的後視鏡。
鏡子裏,除了被車尾揚塵模糊的、迅速遠去的黑暗道路,似乎……並沒有什麼異常。
他鬆了口氣,暗罵自己神經過敏,正要轉回頭繼續專註前方。
就在他視線即將離開鏡麵的最後一剎那——
他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不!不是錯覺!
在更後方!遠超出他剛才掃視範圍的、吉普車已經駛過的道路盡頭,那完全被夜幕籠罩的荒野地平線上……
一片令人窒息的、無邊無際的、冰冷而黏膩的熒光,正如同午夜漲潮的海水線,無聲無息地漫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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