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運衝進營部指揮室時,裏麵已是燈光慘白、人影幢幢,空氣裡瀰漫著橡膠和活性炭過濾後的沉悶味道,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安的甜腥氣。
所有人,包括幾名營部文書和通訊兵,都已套上了厚重的全身式防化服。
營長高城同樣一身數碼迷彩防化服,此刻正彎腰杵在巨大的電子螢幕前,防化服的臃腫也掩不住他繃緊如鐵的肩背線條。
聽到門口的動靜,他猛地轉過身,防化服發出簌簌的摩擦聲。
透過豬鼻頭套似的橡膠防毒麵具眼部透片,顧承運能看到他赤紅的眼睛裏,除了慣有的鋒利,更盛滿了幾乎要溢位來的焦灼和一種被強行壓抑的狂暴。
“你來了!”
高城的聲音透過防毒麵具傳出來,沉悶、急促,帶著嗡嗡的迴響,劈頭就砸了過來:
“兩級上報已經完成!旅指和軍分割槽都啟動了最高生化警報,‘熔爐’協議生效了!授權我們向‘鷹巢’轉移,但必須清理通道!他媽的,現在的問題是,這鬼東西比想像的還邪門!”
他幾步跨到通訊台旁,指著螢幕上幾個正在快速變紅、然後徹底灰暗下去的哨位標識,手指重重戳在麵罩上,發出“篤”的一聲悶響:
“前沿五個哨位,三分鐘內全滅!最後傳回的資訊,標準濾芯消耗速度異常!但凡裸露部位,接觸到那些‘灰’的第一時間,就會開始發生異變!”
“這不是普通的腐蝕或感染,教導員,我對比了一下,眼下情況跟生化應急手冊中的孢子感染相似度非常高!”
高城的語速極快,資訊量大得驚人,顯然在顧承運趕到前的短短幾分鐘裏,他已經處理了海量的壞訊息,並且做出了最壞的判斷。
幾個包裹在防化服裡的營部文書正拚命對著麥克風呼叫,試圖與尚未完全失聯的單位建立穩定通訊,但電台裡除了刺耳的靜電噪音、斷續的慘嚎和一種越來越清晰的、彷彿無數濕滑觸手在金屬表麵爬行的黏膩聲響,幾乎得不到任何有效回應。
“旅指命令,不惜代價遲滯覆蓋,為轉移爭取時間!軍分割槽要求我們儘可能儲存核心戰鬥力和技術裝備!”
高城喘了口氣,麵具下的呼吸聲粗重,他指向窗外隱約可見的車輛掩體輪廓,眼中凶光畢露:
“老子把‘鐵掃帚’拖出去了!用高炮打雲!用爆炸和氣流硬吹!能爭取一秒是一秒!”
他快速說完,目光死死盯住顧承運,那裏麵有將一半重擔交付出去的決絕,同時也有些別的東西:
“教導員!現在由你負責組織核心區向‘鷹巢’的緊急轉移!”
“優先確保重傷員、技術骨幹、還有那幾台無人機的核心模組!動作要快!”
聞言,顧承運的心猛地一沉。
高城的彙報極其簡練,卻勾勒出一幅遠比預想更恐怖、更緊迫的圖景。
“明白!”顧承運沒有任何廢話,重重點頭,防化麵具限製了他的動作幅度,但眼神裡的堅決同樣清晰:
“營長,你這邊……”
“我盯住高炮和全域性,最後撤離!給你爭取時間!”高城打斷他,拳頭再次砸在覆蓋著防化塗層的桌麵上:
“快走!執行命令!”
麵對營長高城決絕的命令,顧承運眼眶一紅,知道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立刻轉身衝出指揮室,厚重的防化靴踏在地麵發出沉悶急促的聲響。
但剛一出門,他迎麵就撞上了跌跌撞撞跑來的醫療排排長,對方的麵罩上已經濺了幾點暗紅近黑的粘液,聲音帶著哭腔和恐懼:
“教導員!隔離區撐不住了!那些……那些感染的兄弟開始變異後,身上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像擠黑頭一樣冒出白絲,靠近的醫護都說頭暈、麵板髮癢,隔著防護服都感覺不對勁!”
聽到這個訊息,顧承運心裏一沉,隨即厲聲下令:“放棄現有隔離區,給感染的兄弟們一個痛快,同時用噴火器消殺,徹底清楚隱患!”
“從現在開始,所有人遠離隔離區,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任何人靠近!”
“把所有還能動的未感染者和輕傷員集中到車庫東側!立刻檢查他們的防護氣密!準備向‘鷹巢’轉移!”
“可是教導員……那些感染還沒變異的兄弟……”醫療排長聲音顫抖。
“執行命令!”顧承運的聲音透過麵具,冰冷如鐵,截斷了任何猶豫。
他深知,此刻一絲一毫的仁慈或遲疑,都可能造成整個轉移鏈條的崩潰和更多人的死亡。
他沖向混亂的營區中部,開始用嘶啞卻儘可能清晰的聲音,在一片警報、爆炸和慘叫聲中,強行梳理秩序。
此刻,營區外,4門四聯裝25毫米高炮的怒吼達到了巔峰,閃爍的火光照亮了整個高炮陣地!
咚咚咚咚咚咚——!!!
16條熾烈的火鞭瘋狂抽打著低垂的、翻滾的深黯天幕,炸開的火球連成一片短暫的光明之牆,狂暴的氣流確實在區域性暫時攪亂了孢子雲的沉降,為下方一些關鍵區域的士兵爭取到了套上最後一件防護、或者將發電機抬上卡車那生死攸關的幾十秒鐘。
“打得好!繼續!朝營區外圍打!延伸彈幕!”高炮陣地傳來高炮連長扭曲的吼聲。
然而,這激烈的抵抗似乎“激怒”或“吸引”來了更大更多的‘注目’。
隻見更遠處、更高空的雲層開始加劇翻湧,如同海底的巨型生物在調整姿態。
原本相對均勻飄散的孢子塵埃,開始出現明顯的“流束”,如同一條條灰黑色的、緩慢扭動的觸手,從雲層中探出,朝著高炮陣地、朝著營區中車輛集中、人員跑動的區域,更加精準、更加濃密地垂落、纏繞下來!
“營長!雲層在變化!有東西……有東西在朝我們這邊集中!”瞭望哨驚恐的聲音在電台裡響起。
指揮室內,高城死死盯著螢幕上代表著孢子雲濃度變化的、正在快速加深的紫色覆蓋區向營區核心蔓延,防化麵罩下的臉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對著話筒,從牙縫裏擠出命令:“高炮陣地,保持射擊!其餘所有單位,加快動作!教導員!你那邊還要多久?!”
“正在組織最後一批人員登車!庫房核心裝置已轉移!但醫療點....”顧承運的聲音夾雜著奔跑的喘息和背景的混亂嘈雜。
“沒時間了!”高城直接出言打斷。
“三分鐘!我最多再給你爭取三分鐘!三分鐘後,高炮一停,不管情況如何,必須啟動轉移!這是命令!”
“是!”顧承運的聲音沒有猶豫,隻有沉重的接受。
空氣中,刺鼻的硝煙、橡膠焦臭、血肉焚燒的惡臭,以及那股無處不在、甜腥腐敗的孢子氣息,混合成一種足以摧毀意誌的毒霧。
高炮的轟鳴開始夾雜著不祥的金屬過載嘶鳴和射手們被孢子塵撲麵後壓抑的咳嗽、慘叫。
每一秒,都像在燒紅的鐵板上煎熬;每一秒,都有人倒下,或異變成非人的怪物。
偵察營,這把鋒利的“尖刀”,正在一場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瘟神之息中,艱難地試圖從刀口下掙脫,留下一地淋漓的鮮血和無法帶走的累累創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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