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城長江航道,果園軍用裝卸碼頭。
末世前,果園港是周邦內河最大的鐵水公空多式聯運樞紐港,擁有完善的鐵路專用線,與國家鐵路幹線網路直接相連,能夠實現“前港後園”和“水鐵無縫聯運”。
作為國家級物流樞紐,果園港佔地麵積巨大,擁有眾多現代化集裝箱泊位、散貨泊位、重大件泊位以及龐大的後方堆場和倉儲設施。
其原有的先進吊裝裝置(如龍門吊)、寬闊的港區道路和規劃佈局,為渝城管理委員會將其快速改造為巨型軍事碼頭提供了絕佳的物理基礎。
此刻,碼頭的北側3號警戒區。
這裏是用沙袋、廢棄集裝箱和帶刺鐵絲網臨時圍出來的一片區域,緊挨著鐵路延伸進來的站台末端,距離那列剛剛停穩的第6集團軍軍列不到一百米。
空氣中瀰漫著江水的腥氣、遠處飄來的硝煙焦糊味,以及一種更濃重的、屬於長時間作戰後無法洗凈的汗臭、血汙和泥土混合的氣息。
一個標準的九人步兵班——夜州第13步兵旅2營3連1班的戰士們,正以各種極度放鬆的姿態,散落在警戒區邊緣的幾個水泥墩子和沙袋堆後麵。
他們剛剛結束在長壽東線長達四十八小時的高強度清剿與阻擊任務,六個小時前才被輪換下來,扔到這個相對“安全”的碼頭負責外圍警戒,算是休整,也算是一種另類的“看倉庫”。
班長張誌偉,長得黑黑瘦瘦,人稱黑班,此刻正蹲在一個半塌的沙袋上。
背靠著冰冷的集裝箱壁,手裏夾著一支燒到過濾嘴的劣質捲煙,深深吸了一口,讓辛辣的煙霧在肺裡打了個轉,才緩緩吐出,彷彿要用這口煙把胸腔裡的疲憊和血腥氣都置換出去。
他三十齣頭,臉上被硝煙和汙垢弄得黑一塊黃一塊,鬍子拉碴,眼睛裏佈滿血絲,但眼神依舊銳利,像頭疲憊但警惕的老狼。
身上的叢林數碼迷彩作訓服沾滿了乾涸的泥漿、暗紅色汙漬,還有幾處被變異體酸性體液腐蝕出的焦痕。
他腳邊放著一支保養得還算不錯的191式突擊步槍,槍托上刻著幾道淺淺的劃痕,那是他擊斃特殊變異體的記錄。
班裏的其他人狀態也差不多。
大個子機槍手王鐵柱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沙袋後麵的空地上,鋼盔墊在腦後,鼾聲已經隱約響了起來,懷裏還抱著那挺班用機槍,彷彿那是他老婆。
綽號“猴子”的偵察兵侯鑫,矮小敦實,正縮在角落裏,就著微弱的光線,用一把多功能軍刀小心翼翼地剔除指甲縫裏的黑泥。
副射手趙小胖靠著王鐵柱的腿,手裏捏著一塊壓縮餅乾,有一口沒一口地啃著,眼神發直,不知道在想什麼。
其餘幾個人,或坐或靠,有的在檢查彈匣,有的隻是獃獃地望著遠處江麵上閃爍的航標燈,或者更北方那片被火光不時映亮的夜空。
沒人說話,隻有粗重不一的呼吸聲和偶爾的咳嗽聲。
直到一列鋼鐵長龍帶著巨大的聲勢駛入、停穩,打破了這片疲憊的寧靜。
“我操!!”
最先出聲的是正在剔指甲的“猴子”侯鑫,他抬起頭,眯著眼睛看向站台方向,嘴裏下意識地蹦出兩個字,手裏的動作都停了。
班裏的其他人也被動靜吸引,紛紛扭頭望去。
探照燈的光柱掃過,將那一輛輛平板車上固定著的龐然大物照得清清楚楚。
“班長,這……這他媽又是哪路神仙?”趙小胖連餅乾都忘了嚼,含混不清地問道,眼睛裏反射著那些鋼鐵巨獸冰冷的光澤。
張誌偉沒立刻回答,他把煙屁股在沙袋上狠狠撚滅,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
他是從係統軍隊分配下來的,自然認得那些裝備。
99A主戰坦克,04A步兵戰車,猛士3……
塗裝是嶄新的標準數碼叢林迷彩,在燈光下泛著啞光,車體上幾乎看不到劃痕和汙漬,炮管和觀瞄裝置鋥亮,和他手下那些剛從泥濘和血汙裡撈出來的“老夥計”們比起來,簡直像是剛從生產線上開下來的展覽品。
再看看那些正在站台上迅速集結列隊的士兵。
清一色嶄新的作訓服,頭盔上整合著夜視儀和通訊模組,戰術背心鼓鼓囊囊,插滿了各種功能的彈匣包、手雷袋、醫療包,腿上還綁著手槍快拔套。
手裏的步槍一看就是最新批次,加掛著全息瞄準鏡、戰術燈和榴彈發射器。
每個人精神飽滿,行動迅捷,透著一股子“吃飽喝足、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精銳勁頭。
這對比,太他媽刺眼了。
張誌偉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洗得發白、沾滿各種汙漬、袖口都磨破了的舊作訓服,摸了摸身上有6個備用彈匣和一個水壺的簡易子彈袋。
又瞥了一眼班裏其他兄弟那副“剛從地裡刨出來”的尊容,心裏那股說不出的滋味,像是打翻了的調料鋪子,酸澀苦鹹混在一起,直衝腦門。
“猴子”侯鑫咂咂嘴,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羨慕和一絲自嘲:
“我滴個乖乖……看那坦克,漆都沒掉一塊兒!再看人家那身行頭,跟拍電影似的!咱們這身……嘖嘖,丐幫長老開會。”
“呸!”躺著的王鐵柱不知何時醒了,啐了一口唾沫,甕聲甕氣地說:
“光鮮頂個屁用!打仗還得看真本事!咱們裝備差同樣能打仗,咱們素質要求更高!”
話是這麼說,但他盯著那幾輛99A坦克的眼神,也跟粘上了似的。
那粗壯的炮管,那厚重的裝甲……要是有這玩意兒在前麵開路,他們之前在長壽街巷裏打逐屋爭奪戰的時候,得少死多少兄弟?
趙小胖終於把嘴裏的餅乾嚥了下去,小聲嘀咕:
“可……可人家裝備就是好啊。你看他們那槍上的鏡子,夜裏肯定看得賊清楚……咱們排就班長有個老式的紅外,還時靈時不靈的。”
張誌偉聽著手下弟兄們的議論,心裏那點酸澀越發濃了,曾經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員啊...
想到這裏,他下意識摸出煙盒,發現裏麵空了,煩躁地把空盒子捏成一團,扔到一邊。
“都少說兩句。”他聲音沙啞地開口,帶著班長的權威,也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那是第6集團軍的,剛編成的甲種滿編合成集團軍,戰區直屬的王牌。”
訊息是昨天輪換前,他從旅機關一個老鄉參謀那裏聽來的。
“第6集團軍?沒聽說過啊?”趙小胖好奇。
“新成立的,聽說兵員都是從各大戰區挑的精銳,裝備也是優先補給。”張誌偉簡單解釋了一句,目光又投向那些正在忙碌裝載的船隻輪廓:
“他們不是來打渝城的,是借道,從長江走,去東邊,打金陵。”
“打金陵?”“猴子”侯鑫眼睛一亮:
“跑那麼遠?那邊情況咋樣?咱們戰區是越來越牛逼了,這還在夜省呢,現在都往東部去了!”
“這樣看來,離全國光復的日子應該不遠了!我兒子應該不用打仗了,哈哈哈——”
提起兒子,侯鑫有些麻木的眼睛瞬間光亮起來,班裏,不,應該說起碼連隊、甚至全營都知道他有個兒子在北碚聚集地,據說正在上小學。
每次提起兒子都眉飛色舞的,說兒子又考了第一,反正就跟末世前微信朋友圈那些曬娃寶媽沒有任何區別,他兒子拉的屎都硬說和別人不一樣。
聞言,早就習以為常的班長張誌偉沒有多餘表情,甚至直接忽略了對方提起兒子的話題:
“誰知道,反正不輕鬆。”
“都不好搞,怪物還跟咱們這不一樣,麻煩大得很。”他隱晦地提了一句,沒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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