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溪水鐵路貨運站
經過近兩年的持續擴建與改造,這座曾經的民用貨運樞紐,已經被鍛造成了一座純粹的、為戰爭服務的鋼鐵巨獸。
它現在是一座以鐵路為核心、佔地廣闊的軍事物流堡壘,站長的級別被一提再提,軍政歸屬也多次討論,最終被定成了廳級單位。
車站高聳的混凝土圍牆與瞭望塔樓將其與外界荒野徹底隔絕,內部道路寬闊筆直,足以容納最龐大的軍用裝備調轉騰挪。
站區的核心,是沿著三十多條鐵軌延伸出去的三十多座多功能重型裝載站台。
這些站台並非簡單的月台,而是結合了重型龍門吊、液壓升降平台、側向牽引軌和自動化固定裝置的複合結構。
貨運列車可以直接駛入站台下方,坦克、火炮等重型裝備能夠通過特製的斜坡或吊裝裝置,快速、平穩地直接裝載進經過加固的平板車廂或特種運輸車。
圍繞著這龐大的裝載核心,是更加令人咋舌的倉儲集群!
大大小小近百座倉庫、半地下掩體和露天堆場,沿著站區外圍呈放射狀分佈,通過密集的內部鐵路支線和硬化道路連線。
自從顧承淵最近有了錢之後,這裏儲備物資就沒下過二十萬噸!
從炮彈、導彈、燃油到野戰口糧、醫療用品、工程材料....各種各樣的作戰物資構成了支撐中州戰區戰略進攻的強大後勤心臟。
而此刻,這顆心臟正以前所未有的強度和頻率搏動著。
過去幾天,隨著戰區命令的下達,剛剛完成整編和基礎訓練的第4、第5、第6集團軍,如同三條匯聚的鋼鐵洪流,從夜安新區出發,向溪水站湧來。
站區外圍,通往各主要入口的幹道上,景象堪稱壯觀。
除了幾條被警戒線嚴格隔離、專供油罐車、彈藥車、冷藏車等後勤車輛通行的“物資動脈”還在艱難蠕動外,其餘所有道路,幾乎被無邊無際的軍用車輛所填滿、凝固。
目光所及,儘是冰冷的鋼鐵叢林與斑駁的數碼迷彩。
一排排99A主戰坦克如同匍匐的鋼鐵巨獸,厚重的裝甲在陰沉天光下反射著啞光,125毫米滑膛炮管統一指向天空或按照行軍狀態固定,車長和駕駛員坐在敞開的艙口,有的在檢查裝置,有的默默抽著煙,眼神都望著站區的方向。
04A式步兵戰車體型相對小巧,但數量更多,步兵們或在車旁活動手腳,檢查隨身裝備,或靠在車體上抓緊時間休憩,臉上混合著行軍的疲憊與對未知任務的亢奮。
還有數不清的猛士3突擊車、山貓全地形車、各型指揮車、通訊車、工程搶修車、野戰炊事車……
它們按照所屬部隊、車型和任務順序,在寬闊的道路上排列成一眼望不到頭的長龍。
柴油發動機低沉的怠速聲匯聚成一片籠罩大地的低沉嗡鳴,排氣管冒出的淡淡青煙混合在一起,讓空氣都顯得凝重而灼熱。
中低層軍官們手持終端或圖紙,在車流縫隙中穿梭,大聲呼喊著部隊編號,引導著後續車輛尋找臨時停放點或前往指定集結區域。
車站內衛部隊的車輛閃爍著警示燈,在關鍵路口維持著秩序,確保那幾條珍貴的“物資動脈”不被完全堵塞。
實現拉近站內,巨大的龍門吊晝夜不停的在軌道上空緩緩移動,鋼索垂落,吊裝著一台台大型裝置,穩穩放入敞車或凹底平車。
穿著不同顏色馬甲的地勤人員(紅色代表裝卸、黃色代表排程、藍色代表技術檢查)如同工蟻般忙碌,口令聲、哨聲、對講機的嘈雜聲與重型機械轟鳴交織在一起。
已經完成裝載的軍列靜靜地停靠在備用軌道上,一眼望不到頭。
每列火車都像是一條鋼鐵蜈蚣,由動力車頭、裝備平板車、人員車廂、油料/彈藥補給車、維修保障車等組成。
為了避免裝錯、上錯車,每列火車相隔一兩個車廂就會懸掛所屬集團軍的巨大橫幅,以此區分。
“第6集團軍的,往3號到8號站台!抓緊時間!你們是第一批!”
“第4集團軍的重型裝備,去11號至18號站台!自走炮和遠端火箭炮優先!”
“第5集團軍的輪式部隊和輔助單位,到西側21號以後站台集結待命!不要堵路!”
高音喇叭裡傳來的排程命令清晰而急促。
在一處相對空曠的集結區,幾輛塗著第5集團軍徽記的指揮車旁,一群少將高階軍官正圍在一起。
被簇擁在中間的,正是集團軍司令員楊韌中將!
這位老將頭髮花白,但身板筆挺如鬆,臉上深刻的皺紋如同戰壕,一雙眼睛卻依舊銳利如鷹。
此刻,他披著一件軍大衣,正聽取參謀的彙報。
“首長,我集團軍先頭第51合成旅(重型)已基本完成裝載,預計兩小時後可以編組成第一列出發序列。”
“後續的第53合成旅(中型)、第55合成旅(輕型)正在陸續進站。”參謀長語速很快。
聞言,楊韌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周圍喧囂卻有序的景象,又望向那些正在從裝載坡開上列車平板的99A主戰坦克,眼神複雜。
他伸出手,有些粗糙的手指輕輕拂過身邊猛士3裝甲指揮車冰冷的裝甲,語氣感慨。
“還是這個時代好啊,這裝備多好啊!”他低聲對身旁的副手,一位同樣年過半百的副軍長說道:“要是以前咱們有這玩意兒,老美都不敢進太平洋!”
副軍長笑了笑,臉上的皺紋舒展開:“是啊,老楊。沒想到重活一世,還能有這樣的機會,要是能再回去看看就好了。”
隨著副軍長的話音落下,現場眾人連帶著楊韌都沉默了一下。
咳咳——
楊韌輕咳,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以前的事先不說了,最重要的是乾好眼下!”
“咱們過去的戰功,在這裏可沒人知道,所以無論如何,這一次,咱們一定要打得漂漂亮亮!!”
“可別讓戰區那些坐著的後輩看貶了,以為咱們跟不上時代了!”
“是!!”
楊韌滿是鞭策的話,讓在場的高階將領們臉色齊齊一肅,壓力瞬間拉滿了!
能站在這裏的,在打仗這一塊兒,無一不是驕傲之輩,同時也都有各自驕傲的資本,後麵要是被打臉,晚節不保,對他們來說可比死了還難受!
而就在第5集團軍正在進行領導班子思想動員的時候,不遠處,屬於第4集團軍的區域,司令員彭毅則是另一番風格。
他戴著一副老花鏡,正親自拿著裝載計劃表,跟溪水鐵路樞紐副站長現場核對,不時指著疑惑的地方詢問兩句:
“這04A的附加裝甲不能同步裝車,要到了地方再找?”
“老首長,這平板車承重和尺寸有規定,硬塞上去不安全……”麵對這位大神的詢問,年僅三十齣頭的副站長滿臉恭敬的回答道。
“規定是死的!想想辦法!能換車型嗎?!”
聞言,副站長扶了一把眼鏡,苦笑道:
“老首長,我也想給您換,但這次運輸方案是鐵道司令部直接製定的,我是真沒辦法。”
“但您放心,方案對你們各集團軍絕對公平公正,不信我可以把方案取出來讓您親自過目!”
“小福,快去站保密科,把咱們的...”說著,副站長轉頭就對著身邊秘書吩咐道。
“等等,我就是隨便問問,既然這樣就算了!”看著副站長這副模樣,彭毅也是連忙打住。
開玩笑,這要是真看了,豈不成自己以大欺小,為難下麵的同誌?
“司令員,一切就緒。鐵路站站部通知,我部第一列軍列隨時可以出發。”
————
第6集團軍區域,司令員韓鋒獨自站在一列即將編組完畢的軍列旁,默默望著車身上懸掛的‘第六集團軍軍列’橫幅。
聽到參謀長的報告,身材高大的韓鋒微微頷首,沒有回頭,隻是沉聲道:
“給前指發電,第6集團軍先遣梯隊,已做好北上渝城準備,讓那邊協調好後續的長江航運工作。”
“是!”
...
很快,隨著時間流逝,車站排程塔台上,巨大的訊號燈變換顏色。
嗚嗚嗚————!!!
一聲雄渾的汽笛長鳴聲響起!
一台隸屬於鐵道司令部、塗著特殊迷彩的重型調車機車噴吐著濃煙,緩緩駛來,開始與第6集團軍的第一列裝備列車對接、連掛。
砰!
鋼鐵碰撞的鏗鏘聲,如同巨獸骨骼咬合。
站台上、車廂旁、集結區的官兵們,無論屬於哪個集團軍,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將目光投向那列即將率先駛出的鋼鐵長龍。
一種混合著送別、羨慕、以及自身使命感的肅穆氣氛,悄然瀰漫。
韓鋒最後看了一眼自己麾下這支即將遠行的鋼鐵隊伍,轉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指揮車廂。
車輪即將轉動,鋼鐵洪流即將沿著縱橫交錯的鐵路網,奔向各自宿命般的戰場。
巨大的戰略棋局上,一枚枚沉重的棋子,已然離手。
風起於青萍之末,而山雨,已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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