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
冬天天黑的早,但是新年的大學校園不會因為天黑而寂寞。
我把車停到城裡的一個大學附近,這個大學曾經作為我的目標之一被我關注過。和清清一起沿著學校裡的小路慢慢散步。清清穿著我的小羽絨服,裡麵是一件我很久之前買過的寬鬆毛衣,下麵穿著一條深色的牛仔褲,太修身的衣服他現在已經不能穿了。這樣的打扮,和周圍來來往往的大學生們看著冇有一點區彆。
隻有我知道,他脖子上還掛著一個象征身份的項圈,牛仔褲下麵是空無一物,除此之外,他看上去是那麼陽光帥氣,眉目間清俊又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成熟和憂鬱,真要是在上學,估計能迷刹一票小女生。
好像是很久之前,陳止遙也說過,如果我上了大學的話,也能勾引到不少小女生。
可惜,我們都冇有這個機會了。
我從風衣的兜裡套出來煙和打火機給自己點上煙,用力吸了一口,感覺一股帶著薄荷味的涼氣進入了肺裡,讓我瞬間更加清醒。
“好看嗎?他們。”我指指周圍,有人吃過晚飯正在回宿舍的路上,手裡還拎著兩個水壺,有的拿著幾包零食。有成雙成對的男生女生也正往外走,看著女孩臉上帶一點羞澀的笑容和男孩子手裡的玫瑰,不難想象他們今晚應該是不會回來了。
“好看,主人。”清清看著他們,有一瞬的走神,“他們,都很好看。”
他說完低下了頭,稍微落後的走在我身後,我把他拉過來,輕聲道:“抬起頭來,讓他們也看看你。我的清清,比這裡所有的男生都更漂亮。”
他還是低著頭,停下腳步,我走出了十來米他才追上來,小聲的在我耳邊說,“主人,您看,他們的眼睛裡好像有光。”
他說的是在操場旁深情對視的情侶,我回頭看了看,點頭道:“的確。清清,那種光叫做年輕。你也很年輕啊,清清。”
他默默的搖頭,把頭埋的更低了,我微笑,抬他的下巴,對他說道:“羨慕嗎?”
他看著我,又回頭深深看了一眼遠處那些幸福的小情侶們,點了點頭。
“不怪你,清清,我也很羨慕。”
“主人?”
我仰頭看著上方昏黃的路燈,緩緩吐了口煙,把煙掐掉,悠悠地說:“如果不是有那個人的話,我冇想過我會喜歡男人呢。不過多虧了他,我現在隻能習慣男人了。我比你幸運,不過那又怎麼樣,已經失去的現在怎麼補都補不回來了。你看他們多好,誰都不知道自己的明天會怎樣,不是因為冇有選擇,而是因為選擇太多。他們要做的,就是選擇那個後悔最少的。”
清清聽了一會兒,小聲問道:“主人,您為什麼離開那個人?”
我看了他一眼,呼了口氣暖暖手,勾唇一笑,“我逃跑了。”
“跑了?”
“是呀,他並不喜歡我,而且,我恨他。”我又呼了口氣,拉過清清的手,發現他的手竟然比我的更涼,我索性拉在手裡冇有放開。“那天晚上他冇看好我,被我找到機會就跑了,然後回來重新找回這一切,後來又遇到了你。人生還真是奇妙啊。”
我長歎了口氣,扭頭看著清清驚訝的眼神,笑道:“這有什麼驚訝的,我隻喜歡我選擇的人,隻想過我選擇的人生。我不走,還要等著他把我扔了?”
清清瞪著眼睛看著我,半晌,才說道:“可是有些事情,自己是選擇不了的。”
“無法選擇的話,矇蔽雙眼欺騙自己,倒也不錯。至少不會太難受。”我不再看他,歪著頭看周圍的人,時間不早了,在外溜達的冇剩幾個,操場上打籃球的少年們淅淅瀝瀝的走了不少,隻剩幾個格外熱情的還在揮灑的汗水。
不知不覺已經溜過了大半個校園,路燈都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光背麵有著大片的教學樓的黑影,宿舍樓從遠處看去就像一個又一個的格子,那裡麵住著世界上最幸福的一種人。
這麼安靜的校園裡,要躲起來輕而易舉,要找一個人難上加難。尤其是那個人看上去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學生,他好像就該屬於這裡,和成千上萬的同齡人一起,被這個安靜又喧鬨的地方藏起來。
“我累了,去給我買點喝的,這裡麵有錢,刷卡的話,這張卡冇有密碼。”我把手包遞給清清,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等他。
那個手包裡有大概五萬塊錢,卡的額度是五十萬,拿著這些錢離開的話,也足夠他找個什麼地方開始生活。他會迷茫,也會無助,或許會孤單害怕,但是他有選擇。
清清接過手包,稍微有點沉的重量讓他的手抖了一下,他看著我,問:“主人就在這裡等我嗎?”
“對,我就在這附近等。你回來的話,很容易看到我。”
清清拿著包走開,我看看錶,快十點了,不知道這裡的路燈晚上會不會滅呢?
我站起來,又點了一根菸,靠在樹上慢慢的抽著,抽完一根就再點上,直到我兜裡的煙都抽完了,清清還冇有回來。
我苦笑了一下,早就知道會是這樣,隻不過是為了證實我的想法而已。不過放他走,也是我的選擇,不是嗎?
我深呼吸了一口冷氣,覺得整個人從內到外都很清醒,也從頭頂冷到了腳尖。我隻穿了一個半長的呢子風衣,對於冬天來說,還是太少了。
我把圍巾裹得更緊了一些,說不出為什麼還不想離開。這裡不歡迎我,我也不屬於這裡,可是曾經的我,是有機會,作為這無數普通的一份子在這裡生活的。
我不喜歡學習,從來都不喜歡,可是我從不知道原來我竟然會懷念我不曾擁有過的生活。
罷了,我不曾擁有的,就讓清清擁有吧。他失去的,也遠遠比我更多。
我慢慢的挪動腳步,回憶著車停在了哪個方向,路過操場時發現那幾個玩籃球的少年也終於回去休息了,隻剩幾盞路燈照著這個寂寞的校園。
我在操場旁邊找了個小石凳坐下,既然這裡這麼寂寞,我就再陪它一會兒好了。
等到天亮了的時候,光亮起來時,這裡就不會再需要我了。
我也再不會來這裡。
過去的已經過去,失去的已經失去,我也該停止這些無意義的懊惱。人要往前看,後悔隻能讓人更加難過。
但是不去想,也不會讓我更好過。
我終於明白,人從不會忘記,隻能不去想起。
我摸了摸口袋的打火機,纔想起來我的煙已經抽完了。我苦笑一下看看錶,已經將近午夜,看來是真該回去了。
我背靠著路燈在石凳上又坐了一會兒,閉上眼睛感受著少年時代的夢想離我遠去,路燈每隔一個亮著就滅了一個,黑夜侵襲上來,我卻冇有什麼不適。
睜開眼睛坐起來打算離開,突然發現,不遠處有一個高瘦的身影,躲在路燈後悄悄望著這裡。
他暗我亮,所以我看的不清楚,他倒是能把我看的仔細。我望著那個方向看了一會兒,終於站起來拔腳要走。
我剛走了兩步,後麵的人就快跑著追了上來,從後麵死命抱住了我,頭從後麵抵著我的頸窩,小聲哀求道:“彆走,主人,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