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門道,王承啟不懂,東岩君同樣不懂。
但那十二聲鈴響,聲聲應對,他卻是看的分毫不差。
山精魑魅,形影不離,千年相伴,生死兩隔,還是出自援軍之手,這讓東岩君如何能接受。
東岩君感受如何,陳年不在乎,飛鷹走犬更不在乎。
妖鬼邪祟,即便用情再深,也改不了他們祭祀血食、攝魂奪命的事實。
天生山神,即便是被血祭化形,也不是沒有歸正之機。
路,是自己選的,後果,自然要自己承擔。
北帝敕令之下,即便是天大的理由,也阻不得飛鷹走犬半分。
就在東岩君對王承啟怒目相視之際,金羽匯流,火炁騰空,藍中帶紫的驚天霹靂隔空轟下。
在那彷彿要將萬物誅滅的雷霆之下,東岩君終於反應了過來。
但此時再動,為時已晚。
雷勢一起,便是世間極速,想躲已是不及。
“喀嚓~!”
微小的破碎之聲猶如幻聽,在雷聲、鷹唳和犬吠聲中,毫不起眼。
但卻像是一記耳光一般,打在了王承啟的臉上。
在王承啟想要殺人的目光之中,雷光遊走,東岩君那堅硬無比的身軀浮現出道道裂紋。
王承啟不是個傻子,就算是不知道事情細節,也能從東岩君的反應之中猜出一二。
救人未成,反被人擺了一道,成了“幫凶”,王承啟此時的心情可想而知。
另一邊,東岩君的身軀在雷光之中,緩緩龜裂,露出其中一枚民願縈繞的清瑩符篆。
見到那符篆,王承啟心中猛然一驚,強行壓下心中怒火。
他也顧不上什麼麵子不麵子了,當即收回明珠,放低姿態拱手道:
“江安王承啟,見過先生,還請先生不吝相見。”
相對於青田社伯和東岩君,他對那北極驅邪院的瞭解要多得多。
不說東南走水和定州的一係列詳細記載,就最近探子傳出的訊息,那法界被封,似乎就與他們有關。
隻是那安插在留方山的探子,修為實在太低,又沒什麼見識,事情發生在眼前,都分不清究竟。
派人去留方山探查,又被一名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劍修所阻。
搞得現在都無法確定那法界被封,到底是不是那所謂的北極驅邪院所為。
但無論如何,眼前之人所展現出的實力,都讓他不得不小心應對。
特別是那道“符詔”,看著那虛空懸浮的清瑩符篆,王承啟心中將那些家族後輩罵了半死。
地氣孕育,天生山神,硬生生的被他們壞了根基,真是暴殄天物!
一個天生山神啊,隻要他不履塵世,民願不擾,即便法界被封又如何?
有山神梳理地氣,即便功法難修又如何?!
假以時日,江安王家必會是這世上最強的山門世家!
結果倒好,好好的一道天地符詔,竟然被那群廢物當做邪神培養。
若是早知如此,就該早早的把他們清理乾淨,換上一批!
王承啟心中激動,低目垂眉,生怕陳年發現他看向那符詔的目光有異。
希望那人不要發現其中端倪,不然...
想到這裏,他眼中餘光忽然看到了山林之中李家兄妹。
二人正站在一處山林,仰頭看著那猶如星光一般的符篆。
雖然明知兩個小輩看不出其中奧妙,但王承啟還是心中一緊。
法界被封,一道天生山神的天地符詔。
這訊息要是傳出去,王家必會成為眾矢之的!
“不行,得儘快處理此事。”
另一邊,陳年看著空中的符篆,同樣是微微皺眉。
“奇怪,這天生山神中途機緣被斷,成了魈鬼之屬,竟然還能孕育出‘天籙’?”
天籙並非隻有一種,除了天庭所封之外,這三界十方,無邊界域之內,總有一些天生天養的天生神聖。
其為天所鍾,為地所成,孕育過程中,抱元存一,虛空感應,結炁成文。
自然彌綸空洞,羅絡虛玄,成了另外一種天籙。
天生山神體內孕有天籙並不奇怪,陳年奇怪的是,明明機緣被斷,成了魈鬼之屬,“一”之不存,這天籙竟然沒散。
“莫非又是那民願和香火的作用?”
雖然心中有疑,但陳年卻沒有猶豫。
在王承啟看向李家兄妹的同時,金羽掠空,霜鉤銜星,直接叼著那天籙向著陳年飛來。
半空之中,王承啟見狀麵上肌肉一抖,張口欲言,但在話語脫口的一瞬間,卻硬生生的被他控製住了。
他看著叼著天籙向陳年而去的飛鷹,心中不斷暗示自己,飛鷹動手說明對方不知道符詔的價值。
眼見飛鷹離陳年越來越近,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中情緒,再次開口道:
“江安王承啟,還望先生不吝現身一見。”
地麵之上,陳年緩緩伸出手掌,看著天籙緩緩垂落,他想了想,腳下輕輕一點。
霎時,天罡收斂,帝鍾低垂,飛鷹走犬四散,循著那天蓬符的虛空感應,向著十極八荒奔赴而去。
不消片刻,便是金羽舞空,風雷四散,滿山火焰散作星點消失在夜色之中。
唯有煞雲仍在,聾兵啞將立空,槍鋒所指,不讓分毫。
王承啟見狀卻是心中一喜,既然有讓步,就說明能談,隻望對方不要發現那符詔的真正價值。
他雖然不怕對方,但若是能在不動手的情況下,將那天地符詔收回,卻是再好不過。
然而,陳年接下來的動作,卻是讓王承啟剛剛升起的希望,再次掐死在搖籃之中。
天籙在手,瑩瑩清光,將陳年的麵龐映照的忽明忽暗。
他看著天籙上那龐雜的香火和民願,口中輕誦:
“太上神水,莫當吾真,神水散灑,萬穢皆塵。”
鈴聲輕盈,帝鍾懸空,聲起之時,一汪清水自虛空流出。
陳年左手一引,清水潺潺,流過虛空,輕輕沖刷著那清瑩天籙。
流水過處,其上縈繞的香火氣息和龐雜民願,被緩緩化開,一股巍峨厚重、萬物生髮的炁機自其中緩緩浮現。
“這邪神,可是你王家之人?”
一句問話,徹底絕了王承啟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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