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如既往
陳北如同往常一樣，準時踏入衙門班房，麵色平靜，甚至比往日更顯沉穩。
他與其他相熟的捕快點頭招呼，然後便在自己的位置坐下，默默擦拭著腰刀，彷彿昨夜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過了一會兒，林偉也來了。他一進門，目光就下意識地、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恐，迅速掃向陳北的位置。
當看到陳北好端端地坐在那裡，神情自若時，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了一些，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慌亂。
陳北感受到那道目光，擡起頭，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疑惑，開口問道：“林兄，為何如此看我？可是有什麼事？”
他的聲音平和，聽不出任何異樣。
林偉被這突如其來的問話驚得一怔，連忙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眼神躲閃地說道：“沒……沒什麼！就是看你今天氣色不錯，嗬嗬，不錯……”
他乾笑兩聲，連忙走到一旁，不敢再與陳北對視，心中卻是翻江倒海：“他怎麼還活著？彪叔呢？黑鼠呢？難道……難道出了什麼意外？”
不久，林智也踱步走了進來。
他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目光習慣性地在班房內掃過，尤其在陳北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眼眸深處，一絲極淡的疑惑如同水紋般一閃而逝，但很快便恢復了古井無波。
趙彪昨夜未傳回任何訊息，今早更是聽聞其死於非命，這讓他心中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他走到心神不定的林偉身邊，借著整理衣袍的間隙，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怎麼回事？”
林偉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忙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後怕和僥倖說道：“叔叔，他……陳北沒事！趙彪卻……我看就是個意外！肯定是趙彪他們自己不小心，或者被對頭金刀幫的人給做了！就憑陳北那小子，怎麼可能動得了彪叔？他哪有那個本事和膽子！”
言語間，依舊充滿了對陳北的輕視，更願意相信這是一場巧合的意外，而不願接受那個更可怕的可能性。
林智聞言，白凈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他眯著眼看了看不遠處神色如常的陳北，又瞥了一眼明顯慌了手腳的侄子，心中念頭飛轉。
陳北安然無恙，趙彪離奇死亡。這真的是意外嗎？還是說……這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人，隱藏了什麼？
但他深知，此刻絕不能輕舉妄動。趙彪之死已經引起了幫派和衙門的注意，若再強行對陳北下手，風險太大，很容易引火燒身。
“夠了。”林智低聲嗬斥了林偉一句，語氣帶著一絲警告，“此事到此為止，近期安分些，莫要再節外生枝。”
林偉雖有不甘，但見叔叔神色嚴肅，也不敢再多言，隻是看向陳北的背影時，眼神更加複雜，混雜著憤恨、疑惑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畏懼。
林智深深看了一眼陳北，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透，最終，他什麼也沒說，轉身走向自己的位置。
班房內，氣氛看似如常，卻有一股無形的暗流在陳北、林智、林偉三人之間悄然湧動。
陳北麵色平靜地擦拭著刀身，冰冷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
他雖然未曾擡頭，但林智那探究的一瞥，以及林偉那驚慌又強作鎮定的低語，都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冰冷的漣漪。
他指腹緩緩抹過鋒利的刀刃，眼底深處，一絲凜冽的寒芒乍現即隱。
“林智，林偉……”
心中默唸這兩個名字，一股壓抑不住的殺意如同毒藤般悄然滋生、纏繞。
昨夜柴房的審問，黑鼠臨死前恐懼的眼神，趙彪院中那盞孤燈下的血腥……這一切的源頭，都指向這對叔侄！
他們視人命如草芥，為了一己私利，便可隨意安排他人的死亡。
若非自己僥倖突破，實力大增，此刻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屍體，留下小魚孤苦無依，結局可想而知。
“此仇，已然不死不休。”
他清楚，林智此刻的按兵不動，並非放棄，隻是暫時的權衡利弊。
一旦讓他找到機會，或者自認為有了萬全的把握，必然會再次露出獠牙。
而林偉那種小人，更是睚眥必報，今日的驚恐，來日隻會轉化為更深的嫉恨和更陰毒的手段。
“等著吧……”陳北在心中冷冷地道，“現在殺你們，還太早，會惹來太多麻煩。”
“但早晚，必親手斬下你們的頭顱，以絕後患！”
這個念頭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心底。他需要更強的實力，需要更合適的時機。
在沒有絕對把握應對後續風波之前，他必須隱忍。
他將擦拭乾凈的腰刀，“哢”的一聲，精準歸入刀鞘。
動作流暢，神態自若，彷彿剛才心中那洶湧的殺機從未存在過。
王正湊到陳北身邊，用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擠眉弄眼地低聲道：“喂，陳北，看見沒？許頭兒今天臉色黑得跟鍋底似的，我早上來得早，隱約聽到裡麵傳來典史大人的嗬斥聲，估計是挨訓了。”
陳北擡眼望去，果然見許風站在班房前方，雙手抱胸，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周身都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下麵的捕快們也都察覺到了氣氛不對，一個個噤若寒蟬，不敢像往日那般隨意說笑。
過了一會兒，許風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沉聲開口，聲音帶著壓抑的煩躁：“都聽好了！今天所有人，跟我出任務！動作都快點兒！”
眾人不敢怠慢，紛紛起身，整理裝備。
王正一邊檢查腰刀，一邊小聲對陳北嘀咕：“嘿，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許頭兒很少親自帶隊幹這種糙活兒啊，看來是真被逼急了。也不知道是哪個倒黴蛋要觸這黴頭。”
很快，答案揭曉。
許風雷厲風行，點齊了麾下近二十名捕快，浩浩蕩蕩地直奔西城一家名為“如意坊”的賭坊。
這家賭坊規模不小，背後似乎有些背景，平日裡也算是西城一景。
眼見許風帶著大隊官差氣勢洶洶而來，賭坊內一陣慌亂。
很快，一個穿著綢衫、麵糰團富家翁模樣、眼神卻透著精明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出來，臉上堆滿了熱情而又不失分寸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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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許捕頭！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真是蓬蓽生輝啊！”他拱手作揖，姿態放得很低。
“在下是這如意坊的掌櫃，姓錢。諸位差爺辛苦了，這天兒熱的，不如先到裡麵喝杯涼茶，歇歇腳？”
說著，他隱晦地朝旁邊使了個眼色，立刻有夥計端著托盤過來，上麵放著幾個看起來分量不輕的錢袋。
若是平時，或許還有轉圜餘地。但今天的許風明顯憋著一肚子火，根本不吃這一套。
他看都沒看那托盤，冷哼一聲，臉色依舊陰沉：“錢掌櫃？少來這套！官府辦案，例行搜查！讓你的人統統站到一邊，不得妄動！若有阻攔，以同罪論處！”
錢掌櫃臉上的笑容一僵，眼底閃過一絲陰鷙，但很快又恢復如常，連連點頭：“是是是，許捕頭秉公執法，小人佩服！我們如意坊向來奉公守法，定然配合，全力配合！”
他側身讓開道路，對手下嗬斥道：“都聾了嗎？沒聽見許捕頭的話？都靠邊站好，別礙著差爺們辦事！”
許風不再理會他，大手一揮：“搜！給我仔細地搜！任何一個角落都不要放過！”
“是！”
眾捕快齊聲應和，立刻如潮水般湧入賭坊。
賭客們被驅趕到角落，戰戰兢兢。捕快們則開始翻箱倒櫃，檢查賭具，盤問人員，甚至敲打牆壁地麵，尋找可能存在的暗格密室。
陳北跟在隊伍中，目光如炬，仔細地觀察著賭坊內的佈局、人員反應，以及那些看似普通卻可能藏有玄機的角落。
他知道，這場搜查，絕非走過場那麼簡單。許風在找東西，或者說，在找某個能讓他向上麵交代，或者能進一步打擊猛虎幫的“證據”。
賭坊內氣氛凝重，隻剩下捕快們搜查的聲響和錢掌櫃那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緊張，彷彿一點火星就能引爆。
捕快們的搜查粗暴而徹底，賭坊被打砸得一片狼藉。
那錢掌櫃起初還能強裝鎮定，但隨著搜查的持續，他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冷汗，眼神不時瞟向賭坊後院的方向。
突然，一名捕快在後院一間堆放雜物的倉房裡，撬開一塊鬆動的地磚，發現了藏在下麵的幾個密封陶罐。
開啟一看，裡麵並非金銀，而是一種色澤暗紅、散發著刺鼻辛辣氣味的粉末！
“頭兒！找到了！”那名捕快高聲喊道。
許風快步走過去，用手指撚起一點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臉色瞬間變得更加冰冷銳利。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刀般射向錢掌櫃：“‘赤焰粉’！朝廷明令禁止的軍用火器配料！錢掌櫃，你好大的膽子！私藏這等違禁之物，你想幹什麼？造反嗎？！”
錢掌櫃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嘴唇哆嗦著：“不……不……許捕頭，這……這不是小人的東西，小人不知道啊！一定是有人栽贓陷害！”
“哼！是不是栽贓，回衙門再說！”許風根本不容他辯解，厲聲下令，“將錢掌櫃，還有這幾個管事，統統鎖拿帶回！其餘閑雜人等，驅散！”
“是！”
如狼似虎的捕快們立刻上前，將麵如死灰、連聲喊冤的錢掌櫃及其幾個核心手下用鐵鏈鎖住。
許風環視一片狼藉的賭場，最後下令：“貼上封條！如意坊即刻起，無限期關停，等候審查！”
“啪！”
蓋著衙門大印的白色封條，被重重地交叉貼在了賭坊大門上，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許風帶著抓獲的人犯和搜出的違禁品，押解著往回走。
他臉上的陰沉之色並未完全散去，但緊繃的嘴角略微鬆弛了一絲。
查獲“赤焰粉”是大功一件，足以堵住上麵的嘴，也能藉此狠狠敲打猛虎幫，甚至牽連出更深的東西。
陳北跟在隊伍中，看著被押解的錢掌櫃等人，心中明瞭。這“赤焰粉”的出現，恐怕並非偶然。
要麼是許風早就掌握了線索，要麼……就是有人“需要”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個地方。
無論如何，猛虎幫這次，算是被許風抓住尾巴，狠狠剁了一刀。
這淮雲縣的水，是越來越渾了。
回到衙門，將人犯移交收監，搜出的“赤焰粉”也被妥善封存後，許風便急匆匆地趕往內堂，顯然是去向縣尉彙報今日的成果了。剩下的一眾捕快麵麵相覷，都有些無所適從。
王正湊過來，咂咂嘴道：“好傢夥，‘赤焰粉’！這下猛虎幫可夠喝一壺的了！許頭兒這下算是立了一功。”
周平在一旁慢悠悠地喝了口水，瞥了他一眼：“猛虎幫吃了這麼大一個虧，後麵少不了折騰，都警醒著點吧。”
眾人議論紛紛。
陳北沒有參與討論，他樂得清閑，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
外麵的紛擾暫時與他無關，他正好可以趁此機會，好好梳理一下自身，思考接下來該如何提升實力。
“如今《五虎斷門刀》已達大師級，《捕雲七刀》也入門頗深，兩者結合，讓我在氣血一重巔峰中，應屬佼佼者。但想突破至氣血二重，似乎還差些火候。”
《五虎斷門刀》和《捕雲七刀》都已入門，短時間內想靠它們突破氣血二重，恐怕不易。”陳北暗自思忖。
“武道修行，功法、資源、實戰，缺一不可。我現在最缺的，是更進一步的功法，以及輔助修鍊的資源。”
衙門典庫裡東西，沒有功績沒有辦法獲得。
更高深的功法，要麼掌握在那些大家族、大門派手中，要麼，就隻能在見不得光的地方流通。
“黑市……”陳北腦海中浮現出這兩個字。
那是遊離於正常秩序之外的灰色地帶，充斥著各種來路不明的東西，也隱藏著巨大的風險。
但同時，也可能找到尋常途徑難以獲得的功法和資源。
他想到自己藏起來那沉甸的錢袋，裡麵是昨夜從趙彪和黑鼠身上搜刮來的百兩兩銀子。
這筆“橫財”，或許就是他踏入那個世界的敲門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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