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山北州,淮雲縣城。
暮色四合,陳北將製式佩刀挎在腰間,結束了今日的巡街。
他的家在淮雲縣城南,一個名為梨花巷的巷子裡。
推開那扇熟悉的、漆色有些斑駁的木門,一股夾雜著飯菜焦糊氣的暖意撲麵而來。
十七歲的陳北身姿高挑挺拔,穿著漿洗得乾乾淨淨的青色捕快公服,顯得格外利落精神。
他的麵容繼承了母親清俊的底子,眉眼深邃,鼻樑挺直,隻是眉宇間早早沉澱下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銳利。
“哥!你回來啦!”
一個穿著碎花布裙的小小身影從竈房鑽了出來,約莫十一二歲年紀,臉蛋被竈火熏得紅撲撲的,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正是妹妹陳小魚。
她手裡還攥著一把鍋鏟,獻寶似的嚷道:“我今天跟隔壁王嬸新學的炒青菜,還烙了餅!”
陳北目光掃過妹妹鼻尖上沾著的一點黑灰,又瞥見竈台上那盤明顯火候過了頭、有些發蔫發黑的青菜,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
他走上前,極其自然地用指腹擦去那點灰痕,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寵溺:“我們家小魚這麼能幹,看來哥哥以後有口福了。”
“那當然!”陳小魚揚起小臉,很是得意,隨即又皺起小鼻子,揮舞著鍋鏟。
“不過哥你以後得準時回來,餅涼了就不好吃了!我今天可是特意早早準備的。”
“好,好,是哥哥不對,下次一定準時。”陳北笑著應承,將佩刀解下,小心地掛在牆上的固定位置,然後挽起袖子。
“來,剩下的我來,你去擺碗筷。今天巡街,李記糕點鋪子的掌櫃硬塞給我一包桂花糖,說是感謝我們上回幫他尋回了失物。”
“真的?桂花糖!”陳小魚的眼睛瞬間更亮了,像盛滿了星星,歡呼一聲,麻利地跑去擺放碗筷,小嘴還在不停地唸叨。
“哥你最好了!我就吃一塊,剩下的留著明天吃……”
看著妹妹活潑雀躍的背影,聽著她嘰嘰喳喳如春鳥般的聲音,陳北心中那片因父親早逝而冰封的角落,彷彿被這屋內的暖意與煙火氣悄然融化。
父親亡去那夜的刺骨寒意與絕望,似乎也在這平淡而溫馨的日常裡,緩緩消逝。
他端起那盤炒得有些失敗的青菜,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
隻要妹妹能一直這樣開心地笑,他這把刀,願為這小小的家,斬開前路一切風雨。
夏末的傍晚,暑熱稍稍褪去,小院裡那棵老槐樹下最是涼爽。
陳北搬出那張有些年頭的榆木小方桌,陳小魚則端著碗筷和那盤“功勛卓著”的炒青菜跟了出來。
兄妹二人相對而坐,簡單的飯菜擺上桌:一碟炒青菜,幾張烙得微焦的餅,還有一小碟鹹菜。
雖不豐盛,卻熱氣騰騰,充滿了家的味道。
“哥,你快嘗嘗!”陳小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陳北,迫不及待地想得到評價。
陳北夾起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仔細咀嚼,儘管能嘗出火候過了的微苦,但他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讚賞:“嗯!鹹淡正好,油也放得足,比上次有進步多了。我們小魚果然聰明,一學就會。”
陳小魚立刻笑開了花,自己也夾了一筷子,嚼了兩下,小眉頭就擰了起來:“唔……好像有點糊了……”
“火候掌握本就是最難的嗎。”陳北笑著又夾了一大口,混著餅吃下去,含糊道。
“多練幾次就好了,下次肯定更香。”
說著,他將那包油紙包著的桂花糖拿出來,推到妹妹麵前:“先吃飯,吃完飯才能吃糖。”
“知道啦!”陳小魚乖巧地應著,小心地剝開一顆糖,卻不是自己吃,而是飛快地塞進了陳北嘴裡。
“哥巡街辛苦,你先吃一顆甜甜嘴!”
猝不及防的甜意在舌尖化開,一直甜到了心裡。陳北愣了一下,看著妹妹狡黠又貼心的笑容,無奈地搖頭失笑,心裡卻軟得一塌糊塗。
夕陽的餘暉透過槐樹的枝葉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落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院子裡,隻剩下碗筷輕微的碰撞聲,和兄妹倆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
“哥,今天街上熱鬧嗎?”
“還行,西市來了個賣雜耍的,圍了不少人。”
“啊!你怎麼不早說,我該去看看的!”
“人太多,亂糟糟的。等我休沐,哥帶你去城隍廟那邊逛,那邊清靜,糖人捏得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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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吃著飯,說笑著。
陳北嚼著妹妹烙的餅,目光卻不自覺地投向院落一角那片空蕩蕩的泥地。
那裡,曾是他父親陳山河每日清晨雷打不動練刀的地方。
不過是一個月前的事情。
陳父是縣衙裡的老捕快了,身子一向硬朗如鬆,誰知一場突如其來的“怪病”便將他擊垮。
起初隻是咳嗽、乏力,請了郎中來看,隻說是風寒入體,開了幾副葯卻不見好,反而日漸沉重。
不過短短十餘日,人便消瘦得脫了形,最後嘔血而亡。從發病到去世,快得讓左鄰右舍都反應不及,隻留下尚未成年的陳北和年僅十二的陳小魚。
陳父去世後,縣衙的徵辟文書便送到了陳北手上。
並非特殊照顧,而是這“捕快”之位,在大夏朝本就帶有“役”的性質,父死子繼、兄終弟及是常事。
年僅十七的陳北,就這樣接過了父親那身還未涼透的公服和那柄製式佩刀,成了淮雲縣在冊的一名正式捕快。
在這世道,能端上這碗“公門飯”,已是無數平民百姓求之不得的安穩。
至少,每月有固定的錢糧俸祿,雖不算豐厚,但養活他和小魚兩人,勉強足夠,不至於讓兄妹二人立刻陷入凍餓之境。
更重要的是,有了這層身份,尋常的地痞流氓、幫派勢力便不敢輕易欺上門來,算是披上了一層不算堅固、卻必要的護身符。
如今這大夏朝,遠不像表麵那般太平。
皇帝久居深宮,各地藩王心思浮動,山北道之外,已是流民四起,烽煙隱隱。
即便在這偏遠的淮雲縣,妖邪作祟、詭異橫生的傳聞也漸漸多了起來。
這身捕快公服,在真正的動蕩麵前或許不堪一擊,但至少,能給這風雨飄搖中的小家,撐起一片小小的屋簷。
陳北收回目光,看向正小口啃著餅、嘴角還沾著餅屑的妹妹,眼神柔和。
最後一筷子菜就著餅子下肚,陳北滿足地舒了口氣。
他剛放下碗筷,旁邊的陳小魚就像隻靈巧的小兔子般跳了起來。
“不許動!”她小手一伸,按住陳北正要收拾碗碟的胳膊,小臉故作嚴肅,“說好了的,你做飯我才洗碗。今天雖然是我炒的菜,但餅是哥你烙的,所以碗必須歸我洗!”
陳北看著她那副“我很有道理”的模樣,忍不住想笑,故意逗她:“我們陳大廚今天掌勺辛苦,這幾個碗,哥哥洗了也是應該的。”
“不行!”陳小魚一把將碗碟攬到自己麵前,護得緊緊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哥你巡一天街肯定累壞了,我都看見你剛才揉肩膀了!快去院裡坐著歇歇,或者去練會兒功也行,這裡交給我!”
說著,她不由分說地推著陳北往院子裡走。
陳北確實感到一股深沉的疲憊從骨子裡透出來,不僅僅是今日巡街的勞累,更有接任捕快這一個月來,精神始終緊繃的倦意。
他拗不過妹妹,隻得順勢在院裡的石凳上坐下。
“好好好,聽你的。”他看著妹妹像隻忙碌的小蜜蜂,手腳麻利地將碗碟疊起,嘴角帶著無奈又欣慰的笑意。
“那就有勞我們家小魚了。小心別摔了,碗碎了沒事,別劃著手。”
“知道啦,哥你真囉嗦。”陳小魚端著碗筷往廚房走,嘴裡小聲嘟囔著,可翹起的嘴角卻洩露了她心底的受用。
廚房裡很快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和碗碟輕微的碰撞聲。
他輕輕按了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閉上眼。
父親的影子、那本染血的刀譜、縣衙裡同僚們看似尋常的議論……諸多畫麵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哥!”廚房裡傳來陳小魚清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水我燒得多,給你留了熱水泡腳!你一會兒不準偷懶,必須泡!”
陳北睜開眼,眼底的疲憊被暖意驅散,揚聲道:“知道了,小管家婆。”
而是借著這個獨處的機會,將心神沉靜下來。
就在今天清晨,他醒來時,這道隻有他自己能看見虛幻光幕便突兀地出現在眼前。
姓名:陳北
境界:凡俗
功法:無
武技:五虎斷門刀(入門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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