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凶獸
薑荔和姒瀧疾速跑回營地,但還未到達,就遇到了一隻巨大的凶獸。
那凶獸隻是奔跑的獸群中的一隻,獸群在狂奔過他們休息的營地時,大地震顫,無數冰層都被踏成了碎渣。而其中一隻或許是受到了路邊這幾個小小人類的吸引,竟停了下來,俯下巨大的頭顱,觀看這少見的生物。隻見巨蛇低下頭顱,張開深淵似的巨口,嘶叫一聲,喉中腥臭的黑風就差點把兩個小人吹倒。
“小心!”光和旦背靠背地靠在一起,如臨大敵。他們在返回營地的途中,不小心與這條怪蛇狹路相逢。而被阻擋了去路的怪蛇凶性難耐,四隻羽翼全都張開,連帶著身下的六隻怪足,也在不斷抖動,威嚇這膽敢擋去它去路的小小半蛇。
“好大……”姒旦說,這怪蛇直起身子來,足有人的幾倍高,跟一座山崖一般,“六足四翼,這是肥遺!光,你見過嗎?”
姒光手中的弩機已經上滿了弦,箭尖盯住了那不斷搖晃的蛇頭:“見過,但冇見過這麼大的。”
姒旦說:“哼,許是這醜東西在這裡活得久了,運氣好冇遇見我們,才長了這麼大個。現在我們就讓它長長教訓!”
“莫要輕敵!”姒光說。隨著他話音一落,箭支帶著一根長長的蛟筋,直衝肥遺飛了過去。那肥遺蛇頭一甩,躲過了箭支,蛟筋卻纏上了它的脖子。它嘶吼一聲,而姒旦已經憑藉著蛟筋的彈力,縱身向蛇頭躍去。
那肥遺巨蛇自然也不是吃素的,蛇頭一甩,就避開了姒旦,而它身上鱗片又滑又黏,旦隻堪堪抱住了肥遺的脖子,就把它一段蛇頸給凍成了冰。見兩個小人不畏懼它反而挑戰它,肥遺憤怒,身子一甩就把姒旦猛地甩了下來,旦摔向了遠處。而它振動四翼,原地就颳起了強勁的罡風,朝姒光站立的地方颳去。姒光就地一滾,才狼狽地躲過了那斷石裂地的罡風。而地上的大片冰塊,在風刀的切割下,已經變成了碎渣。
姒旦剛纔雖然凍住了肥遺部分蛇身,但見它一甩脖子,那冰紋便一片片破碎。巨蛇又嘶吼了一聲,吐出黑霧,竟是在姒旦的攻擊下毫髮無損,反而更具凶性。
“糟糕!”
姒光化出了自己的蛇尾,朝肥遺衝了上去。但不知為何,他衝到一半時,身體裡的靈力運轉忽地一滯。這突然的變化讓姒光身體一擰,差點冇躲過肥遺踏過來的怪足。他掛在肥遺的一隻膜翅上,手下靈光大亮,瞬間融化了它大半扇翅膀。而肥遺瘋狂地舞動著六隻怪足,把姒光摔了下來,而後六隻怪足重重地踏在冰麵上,一下子砸出了許多個大坑。
“吼——!”肥遺憤怒地大吼著,而躺在地上的姒光,仍在愣愣不動。
“光!”姒旦一下子把姒光拖走了,避免他被肥遺一腳踏成肉泥。而姒光捂著自己的胸口,心中驚疑未定,他剛纔是怎麼了,他本來可以躲過肥遺的重踩的,但不知為何,忽然覺得身體特彆沉重,尤其是長尾,再也不像以前一樣靈活。而無論他做什麼動作,都好像打了折扣一般,比以前速度要慢,力量要弱,而像極了力竭之後的狀態。
“這樣不行!”光和旦一起躲避,而那肥遺似乎也發現了他們的劣勢,攻擊起來更加肆無忌憚。“你也感覺到了吧旦……我們這是怎麼了……”他們都不同程度地變弱了。
原本泛著淡淡光澤的蛇尾,此刻變得暗淡無光,又笨又重,甚至讓人無法保持平衡。第一次讓人有想捨棄長尾,化為雙足的想法。而無論如何抽取靈力進行攻擊,都像是在一口枯井裡汲水,愈是釜底抽薪,下一次則更加狼狽。他們像是手無寸鐵的嬰兒,站在這龐然大物麵前,而他們引以為傲的力量,在這裡通通都不起作用了。
“怎麼辦?”姒旦說,在連續幾番激勵攻擊之下,他們體內的靈力已經逐漸消耗殆儘,卻無法得到補充,繼續動用靈力枯竭的靈脈中則如針刺一般。“怎麼辦?硬抗!”姒光說。他們的攻勢在變弱,而連番的躲避中,身上卻落了不少傷。那肥遺怪蛇除了被他們傷過一對膜翅外,大部分實力仍在,一直在追逐著姒光和姒旦攻擊,力量對比讓他們的情況越來越不妙了。
姒光猛地把旦推到了一邊:“躲開!”,而凝聚起身體內僅存的一點靈力,抵擋住肥遺帶著整個身體力量踏下來的怪足。隻見那銀白色的靈力寸寸爆破,而姒光的雙眼已經沁出血淚,卻無法抵擋住肥遺越壓越下的怪足……
“啊——!”姒光怒吼一聲,似是使出瀕死之力,猛地又把肥遺沉重的巨足往上推了幾寸。而就在他最後幾絲力量潰散,閉上眼睛,覺得自己此次凶多吉少時……一支金箭卻帶著力破千軍的威力,從遙遠之處如流光一般極速衝了過來,一箭洞穿了怪蛇的眼睛!
姒光猛地鬆了一口氣,朝旁邊滾開,身體已經如爛泥一般。那肥遺頭部忽地中了一箭,痛極了,當下發出驚天動地的吼聲,六足狂踏,僅存的雙翼扇出陣陣狂風,颳得人眼睛都睜不開。而姒光看到,薑荔已經從遠處遠遠地奔了過來。
薑荔極速地奔跑著,足下為疾風縈繞,他的身體如殘影一般看不清。而待他快奔到肥遺與光、旦打鬥之所時,他朝一直跟在他身後的姒瀧說了聲:“借力!”姒瀧便輕輕一托,助薑荔一躍而上,直衝著肥遺的蛇頭奔去!隻見那肥遺失了一隻眼,正狂亂地搖晃著腦袋,薑荔站不到他頭上,便掏出身上的短劍,一劍刺入肥遺寬厚的蛇頸固定自己的身體,並藉著重力直墜而下,在蛇頸上劃出一道長長的血線!
“快走!”薑荔輕輕地落到地上,叫已經筋疲力儘的光和旦趕快躲開。而肥遺一連吃了兩個大虧,現在還看不清敵人在哪,血脈裡的凶性全都爆發出來。它一邊怒吼著吐出嗆人的黑霧,一邊扇動翅膀刮出狂風,不分物件、不分方向地攻擊著周圍的一切!
薑荔雙手成拳,交叉在身前,憑藉薑族的天性血脈,抵擋住了肥遺扇出的怪風。而姒瀧站在他身後,多看了幾眼這大得不像話的肥遺怪蛇,驚詫道:
“這怪物……起碼有三百歲以上了……”獸三百歲以上為異,五百歲以上為凶,但現今獸族凋零,百歲以上的獸都少見,所謂異獸、凶獸的等級劃分,也漸漸混為一談了。但眼前這頭這麼大的怪蛇,恐怕得有三百歲以上……
“荔枝小心,這怪物好像和我們在外麵見的不一樣。”姒瀧提醒。
“知道了。”薑荔盯上了肥遺剩下的還在揮動著的雙翅。他悄悄地爬上了附近一塊高聳的冰層,對姒瀧說:“引開它的注意!”
薑荔一個眼神,姒瀧已經明白了他心中所想。他淡淡一笑,開始去引開那肥遺的注意。隻見他時不時騷擾那怪蛇一下,時不時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忽隱忽現,惹得那怪蛇生疑,又更加惱怒,怒吼著朝姒瀧追了過去。
薑荔卻拉開了蛟弓,瞄準了肥遺不斷揮動著的雙翅。他眯住眼睛,想著務必要一擊則中,滅掉這怪蛇的飛行能力。而那邊姒瀧吸引著肥遺的注意力,不一會兒靈力也逐漸消退,和姒光、姒旦有同樣的感受。但他迅速意識到了異狀,收斂了自己的行動,口中喃喃念道:“奇怪……這肥遺如此龐大,我卻感覺不到它一絲靈力的波動……”
姒瀧腦中靈光一閃,他迅速衝著薑荔喊道:“荔枝當心!這怪物……這怪物身上竟冇有靈力!”
怪不得他們進入荒原後,就漸漸有一種泥牛入海之感。這裡靈力貧瘠接近於無,所以女媧族裔無法生存,而給予了這些怪獸得天獨厚的生存場所。這些怪獸在多年的繁衍後,竟漸漸適應了此地的環境,憑藉著一身蠻力和天生血脈,衍生出一條截然不同的進化路徑。而即便是靈力雄厚的純血,到了這無靈之地,消耗完自身儲存之後,也便會成為案板上的魚肉,再無反抗之力。而這些凶獸天生力大無窮,皮肉如銅牆鐵壁,光是耗,就能把神人耗死。
說時遲那時快,姒瀧剛提醒完薑荔,他的第二支金箭已經疾射而出。金箭無堅不摧,直至地射向了肥遺僅存的兩隻翅膀,然後一箭洞穿,讓那兩扇遮天蔽日的膜翅破了大洞,氣流迅速漏出。而肥遺惱怒之餘,也終於明白了一直勾著它跑的姒瀧隻是在躲避它,而真正使它失了一隻眼,又傷了雙翅的人,卻在它身後!
肥遺長長地嘶吼了一聲,緩緩地轉過龐大的身子,兩隻閃動著仇恨的眼睛如燈籠一般。薑荔差點被那尖利的吼聲震破耳膜,不得不後退幾步,纔在翻滾的氣流中穩住身子。隻見那肥遺吃了許多虧,漸漸聰明起來,停止了無意義的攻擊;反而弓起身子,直挺挺地立起來,一下子又比薑荔高出許多,那雙冇有絲毫情感的獸眼直盯著荔,然後張開巨口,吐出了一陣比之前強得多、也濃重得多的剛烈颶風!
在巨蛇口中噴出的氣流中,薑荔幾乎要被颳倒。他凝神秉心,身上的麵板被風刀劃出道道血痕,而他卻試圖去溝通那強勁的罡風。那風中的資訊非常淩亂,竟不似有一箇中心的思想,反而七零八落,無風之靈的存在。薑荔額上冒出冷汗,這與薑族領地中的風完全不一樣。如果說流水之地的風是一群可愛的精靈,冰原中的罡風就像一個稚拙的孩子,現在卻像個被切碎的屍體,毫無靈性,反而充滿了邪惡、混沌、兇殘……
薑荔再次試圖強行控製那淩亂的罡風,他身上僅存一縷的與風的親和也漸漸消失了,風不再避開他,反而也開始攻擊他。然後像是起了反效果一般,那罡風見薑荔試圖控製它,漸漸起了逆反之心,在薑荔強行鎮壓之下,突然狂暴起來,反而集中起了力量,著重來攻擊薑荔!因為罡風的反叛,薑荔腳下突然一滑,對罡風脆弱的控製也迅速土崩瓦解,昏天黑地的狂風如刀子一般衝他襲了過來,刀子一樣要將他切成碎片。薑荔一驚,風一直是在保護他的,從未傷害過他,現在,風卻在攻擊他……
在薑荔愣神的時候,一個身影卻忽然撲了過來,抱在薑荔身上,擋住了第一波朝薑荔刮過來的罡風。薑荔細碎的黑髮在風中被切斷,而他回過神來時,看到撲在他身上的卻是姒光。姒光的後背已經血糊一片,無數的風刀切割了他的身體,碎肉和鮮血在空中紛飛,而一刀刀的風刃,片去了他身上的血肉,幾乎露出白色的骨頭來……
“要小心……”姒光抬起頭來說,他已經幾乎成了個血人,背上找不到一塊完好的肉……他本身靈力枯竭,當下**也受了重創,說完這句話後,也陷入了半昏迷中,但仍死死抱著薑荔,用自己的身體為他抵擋住肥遺最猛烈的攻擊。
他怎麼突然衝了過來!薑荔心想著。但若不是姒光,現在被風刀淩遲的,恐怕就是薑荔自己了。薑荔舉起蛟弓,對準肥遺的七寸之處,準備一箭將它殲滅。那肥遺也漸漸被逼至了絕境,爆發出最後的力量。而此時,一道流光從遠處遠遠趕來,是終於趕回來的姒沅。隻見他長劍一閃,肥遺的六隻怪足中,就被他斬去三隻,而此時,薑荔的金箭也疾射而出,直直命中了怪蛇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