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蔓月不是不慌，隻是她沒有表現出來。
這個事情一出來，青黛就想要離開綉坊，要是自己表現出“該怎麼辦，是不是沒有辦法挽回局麵”，不是更加劇她出走的決心嗎。
當初她辦綉坊，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為解決她們的工作，順便為自己掙錢。
現在不能說把綉坊的名氣打出去了，她就把這些姑娘趕走。
她要是這樣做，跟那些黑心商人，有什麼區別。
“你們剛才說，有人故意到店裏鬧事，說你們是青樓女子，把客人都嚇跑了，是怎麼回事？你們說得詳細一點。”
楊大娘記起那天的事情，還是有些生氣。
“那天有兩個女子在鋪子挑料子，本來挑得好好的，忽然就說起……”
她頓了頓，看向青黛，見她麵無異色，繼續說下去，“說起青黛狀告梁浩的事，還說她跟咱們綉坊的綉娘認識。
那話越說越難聽，讓過來挑選料子的客人聽見了，把客人都趕走了。
我就上前招呼她們，想讓她們挑好料子趕緊走人，把這個事按下來。
可她們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說我們看不起她，想要趕客，還說咱們綉坊的綉娘都是青樓女子，憑什麼說不得。
她們在鋪子裏吵吵嚷嚷，把這個事鬧得有點大，我好不容易纔把人勸走。
當時過來看熱鬧的人挺多，我估計事情就這麼傳開了，後來來綉坊的人就少了，還有人過來退單子。”
張蔓月怎麼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她們以前在鋪子裏，買過衣服嗎？”
楊大娘搖搖頭，“我不記得了。”
“那她們有退衣服嗎？”
“當天她們也沒有說退衣服。”
張蔓月皺緊眉頭，要是真這麼介意，她們明知道情況，幹嘛還上綉坊去看料子？
她們要是在綉坊買過東西，這麼氣憤她還能理解。
不過按照她們的作風，要是真的買過東西，她們應該會要求退掉。
要是沒有買過東西，她們為什麼要到綉坊，大聲嚷嚷這個事呢？
做生意這麼些年，她遇上的事情多了，直覺都靈敏了不少，她總覺得這個事不正常。
若是一般的女子，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公然討論青樓女子嗎？
一般女子聽都沒聽過青樓，就算知道青樓是什麼地方，也會裝作不知道，提都不會提。
就像綉坊的那些老主顧，聽說衣服出自青樓女子之手，立刻前來退貨割席，連定金都不要了，生怕沾染上半點關係，敗壞自己的名聲。
可她們還吵嚷起來，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們知道青樓。
她們不怕敗壞自己的名聲嗎。
“這件事我知道了，我會處理的，你們放心回去，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楊大娘站起身來，“張老闆，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要是有什麼需要我做的，你隻管交代我就是了。”
雖然她並不知道她想要做什麼，不過能幫忙的地方，她一定會幫忙。
不管怎麼樣，綉坊是她的心血。
綉坊從籌備到現在，她付出的心血，並不比張老闆少。
青黛此刻很內疚，急於補救，也說道：“張老闆，要是有我需要做的，你也跟我說，我責無旁貸。”
張蔓月笑著朝她們點點頭。
楊大娘和青黛回到綉坊，剛好遇上一個丫鬟過來退單子。
那家的小姐還是常客，平常沒少買東西，連她都這麼介意，讓兩個人的心情更加不好。
可心裏再不願意又能怎麼樣，人家不願意要她們的東西，她們總不能把東西硬塞過去，隻能把把單子給退了。
青黛十分不好意思，原以為自己逃脫那個牢籠，不曾想卻把自己的姐妹帶進深淵。
“楊大娘真是對不住，都是我連累你們。”
楊大娘朝她擺擺手，“你別這麼說，這不是你的錯，你也不想這樣。”
她們都是苦命人，哪怕有一天綉坊真的開不了，她也不後悔自己幫過她。
要是不幫她，眼睜睜看著她受傷死去，自己才會一輩子良心不安呢。
嫣紅她們送走了客人，聽見青黛這樣說，也說道：“是啊，你別這麼想，我們幫你都是心甘情願的。
要是不幫你，我們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的。”
就是知道大家對她很好，青黛才覺得更覺得對不起她們。
“多謝大家，我知道你們都對我很好，要不是你們，我真不知道自己現在會怎麼樣。”
嫣紅：“咱們大家待在一起就是好事，不管有什麼事，肯定都能逢凶化吉的。
對了，你們不是去找張老闆了嗎，她是怎麼說的？”
楊大娘把張蔓月的話複述了一遍，大夥兒都很驚訝。
在這種時候，張老闆居然還捨得花大價錢，從江南請綉娘過來教她們刺繡。
“楊姨，什麼叫做雙麵綉？”
楊大娘：“雙麵綉就是江南那邊，特有的一種刺繡針法。
我知道的也不多，隻知道這也叫雙麵異色綉，就是一塊布的正反兩麵，都能綉出圖案，而且還能綉出不同的圖案。”
大夥兒聽了都很驚訝，還有這樣的綉法，她們聽都沒聽說過。
“這針法這麼厲害呀，我都沒聽過。”
“這麼厲害的手藝，她們真的會教給咱們？”
“張老闆是不是花了很多錢，才把人請來？”
楊大娘點了點頭，“可不是，張老闆說了，她可是花了我們想都不敢想的價錢，才把人從江南請過來。
她還說讓你們大家好好學，不要辜負她的一片心意。”
大夥兒連忙點頭，這是肯定的。
花了這麼多的錢，要是她們不努力學，既對不起張老闆，也對不起這麼多的錢。
“楊大娘，張老闆真說以後咱們要做娃娃賣嗎？”
“可不是，張老闆說咱們的娃娃，在江南那邊賣得挺好，以後多做一點娃衣，要做得更精緻一點，才能吸引客人。”
“行，以後咱們就多做點，這也花不了多少料子。”
要是她們學習雙麵綉，空閑時間還做娃衣，倒也不至於沒有進項。
隻要有進項，張老闆就不會考慮關鋪子。
綉坊對她們來說，不隻是幹活的地方，這更像是她們的一個避風港。
隻要綉坊還在，無論外邊多大的狂風暴雨，她們還能躲在綉坊裡。
要是綉坊不在，她們就沒地方可去了。
“要是我們學好雙麵綉，綉坊就能開下去了嗎？”
楊大娘：“是，張老闆說了，她會幫咱們找門路賣東西。
你們也知道張記的生意，做得有多大，天南海北都能去，雙麵綉是個稀罕玩意兒，拿去賣也好賣。
好了，事情都說了，你們就別偷懶了，趕緊去繡房繡花去。
趁著現在沒有客人，把你們的綉功再練一練。”
與其讓她們閑著胡思亂想，還不如讓她們趕緊去幹活。
手裏有活乾，就沒法分心想別的了。
她們聽了楊大孃的話，一個個進到裏麵去，隻留下兩個人招呼客人。
就在這時候，從外邊走進來兩個人，如憐上前去招呼她們。
見到來人她，她一下愣住了，她怎麼會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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