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開這麼間小鋪子,生意再好,掙的錢也少。
不像娘你們到城裏開鋪子,掙的錢纔多呢。
要是我們能到城裏開個鋪子,哪怕是開個豆腐鋪子,賺得也比在鎮上多呀。
以後還能跟鐵鎚他們在一塊啊,就不用一兩個月才見一麵了。”
她說這話有些責怪的意味,宋飛霜聽了,臉色有些沉,不過她沒有說話。
張良顯瞪了穀蘭一眼,她這會兒說這個做什麼。
平日裏跟自己抱怨還不夠,現如今她還鬧到娘麵前來了。
“娘,我覺得現在這種日子挺好的,我已經滿足了。”
他說的是真心話。
他是家裏的長子,本就該多照顧家裏一點。
鎮上離家比較近,家裏要是有什麼事,找他也比較方便。
要是家裏的活兒乾不完,他也能回來搭把手。
他感覺這樣挺好的,幹家裏的活兒和賺錢兩不耽誤。
可穀蘭卻不這麼想,憑什麼個個都能進城賺錢,就他們在鎮上,這不是偏心眼嗎。
以前二弟妹跟著他們一塊兒做豆腐賣,她還能安慰自己,至少還有人陪著自己。
可過年以後,老二就把二弟妹接進城裏享福,就剩他們夫妻兩個苦哈哈做豆腐賣,她心裏格外不平衡。
憑什麼呀。
要論親近,張良顯是張蔓月的大哥,不比二嬸他們近嗎,她應該優先安排他們纔是。
“什麼你都覺得好,你怎麼這麼沒出息。”
她就是看準了宋飛霜過節回來,纔敢在他們麵前鬧一鬧。
婆婆不經常回家,想要見她一麵太難了,錯過這個機會,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麵。
她太想到城裏去了,城裏那麼繁華,什麼東西都有,住在城裏多體麵。
要是她真的能去縣城,住上大房子,鄉親們不知道會有多羨慕她呢。
所以即便知道自己鬧起來,可能會被宋飛霜罵,她還是忍不住想要試一試。
宋飛霜不想一回家就發火,但穀蘭一進門就發脾氣,她可不慣著她這臭脾氣。
“你們要吵就回自個兒房間吵,要是有什麼不滿意的,你們就直接跟我說,甭搞陰陽怪氣那一套。
現在的日子還不好過,你們賺來的錢,我跟你要過一分沒有,你們賺多少花多少,我有沒有說過你們一句。
現在日子好過了,你們反倒是一肚子抱怨。
要是你們不惜福,那就回來種地,我看你們還有什麼話說。”
穀蘭真的怕宋飛霜叫自己回村子裏。
她鬧一鬧是為了過上好日子,可不是為了過苦日子。
正準備開口認錯,鐵鎚帶著弟弟妹妹從門外跑進來,“爹,娘。”
穀蘭看見鐵鎚,什麼氣都沒了。
一把把人抱起來,嗬,可真沉。
“你這一天天都吃了什麼,怎麼這麼重?”
“我吃飯,娘,我每天都吃好多好多飯,我都吃光了。”
“天天凈知道吃飯,有沒有好好念書?”
“娘,我有好好念書,大姑獎勵我一個蹴鞠啦,特別漂亮,我就放在房間,我去拿給你看。”
鐵鎚跑回房間去拿蹴鞠,穀蘭跟在他的身後。
她可不想待在這裏挨罵。
張良顯見到她走了,跟宋飛霜道歉,“娘,穀蘭她不是故意惹你生氣,她就是看見個個都上縣城去,自己心裏不舒坦。”
“她有什麼好不舒服的,咱們家缺她少她啥了。
你們在鎮上做豆腐,也沒少掙錢吧,不比在家裏種地掙得多。
鐵鎚是咱們家第一個讀書的孩子,以前哪有這麼好的事,她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張良顯低著頭不敢說話。
宋飛霜氣道:“她現在胃口是越來越大了,老大,你也越來越壓不住她了。
以前我說的話她還能聽見去,現在她心裏對我全是怨氣,我說的話她是一句聽不進去。
老大呀,穀蘭不止是你媳婦,還是鐵鎚他們的娘,以後得靠她教他們,她對他們的影響也很大。
我不想以後鐵鎚他們覺得,咱們對他們不夠好,李家欠他們的,心裏恨上我們。”
張良顯心中一凜,連忙保證道:“娘,我會教鐵鎚他們,不會讓他們這麼想。”
“你說再多好聽的,也經不住他們親娘,經常在他們耳邊唸叨不好的。
以前我以為你能把她的性子掰正過來,可現在看來,你是掰不過來了。
我想要說的就這麼多,你好好想想吧。”
宋飛霜不想把話說得太重,顯得自己挑撥他們夫妻關係一樣。
但這個事她不能不提。
俗話說得好,娶錯人毀三代。
她現在能掙錢,往後留夠棺材本,不指望他們養活自己。
可孩子年紀還小,得靠父母來教。
要是根兒都是歪的,樹苗還怎麼長得板正?
張良顯回房間的時候,人還是有點沉悶,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想。
宋飛霜沒有再管他,自己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得靠他自己想清楚。
她去找宋南祥,剛剛宋飛揚這一鬧,不知道老頭子會不會多想。
事實證明她想多了,宋南祥真是一點不想回去。
“……我在這裏養雞,等到雞出欄了,我就能掙錢了,這時候我回去幹啥。
你剛纔不是說了,他們根本不是為了接我回去,他們是不想跟小儉斷聯絡。
我幫不上你們什麼忙,我可不能讓這兩個孽障拖你們後腿。
剛才我聽你跟小顯吵起來了,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得吵起來。
你們這麼久才見一麵,感情會越吵越淡的。”
宋飛霜知道他的顧慮,她也擔心自己管得太多,落不到好,也擔心要是老大他們分開了,以後老大會怪自己。
所以她沒有給他拿主意,而是讓他自己考慮清楚。
“爹,你說的我都知道,隻是家裏跟以前不一樣了,很多事我得管著。
我在想呀,要是真的鬧得不安生,要不就分家吧,讓他們自個兒過,咱們也自己過自己的日子。”
宋南祥很驚訝,分家可不是一件小事。
“成才能答應嗎?”
“我問問他的意思,你也別擔心,這個事我們會商量著辦的。”
分家的這個念頭,是近段時間才生出來的,今天穀蘭這麼一鬧,讓她覺得分家也是個不錯的主意。
要是自己一直管著家裏,難免有人會不服氣。
再說她現在都進城做生意了,管不了家裏的事,他們的心難免就野了,想要自個兒做主。
既然這樣,就讓他們做自己小家的主兒,過得好過得壞全靠他們的本事。
現在這樣她都落了埋怨,要是不分家,說不準以後會變成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