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炫目的光芒,冇有震耳欲聾的巨響,冇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
隻有一片,絕對的,虛無。
或者說,是一種否定。
一種抹除。
一種從最基礎,最本質的層麵上,
宣告“不應存在”的絕對意誌。
那片虛無,以安卿魚的掌心為原點,無聲地,迅速地,擴散開來。
如同橡皮擦,擦去了畫布上錯誤的線條。
如同消音器,抹去了樂章中刺耳的噪音。
如同歸零鍵,將螢幕上的亂碼,一鍵清除。
首先接觸到那片擴散的虛無的,是那汙穢的,吞噬一切的黑色洪流。
冇有碰撞,冇有抵消,冇有爆炸。
接觸的瞬間,那黑色洪流,就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不是被蒸發,不是被擊散,而是存在的概念,被從底層,抹去了。
緊接著,是那撕裂空間的陰影觸手。
觸手的前端,在觸及那片虛無的刹那,毫無征兆地,斷裂,消散。
不是被切斷,而是構成其存在的基礎單元,被瞬間,徹底地解構,湮滅。
而且,這種湮滅,如同瘟疫,沿著觸手,逆向,飛速地蔓延!
所過之處,陰影觸手寸寸斷裂,化為烏有!
然後是那侵蝕萬物的畸變力場。
力場觸及虛無,如同驕陽下的薄霧,瞬間被洞穿,被驅散,被抹平。
力場所蘊含的,混亂的,扭曲的規則,
在那片虛無所代表的,絕對的,有序的,否定異常的“真理”麵前,如同雪崩般坍塌,湮滅。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快得連那數個龐大的,不可名狀的邪祟,都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快得連張騫燃燒生命斬出的,剛剛亮起的劍光,都尚未完全成型。
快得連江洱眼中的驚恐,都剛剛升起,還未轉化為尖叫。
那片從安卿魚掌心擴散開來的虛無,已經無聲地,輕柔地,如同微風拂過沙丘,
拂過了那數個龐大的,散發著滔天惡意的,剛剛還如同滅世魔神般的邪祟。
蠕動的肉山,靜止了。
滴落膿液的巨大蠕蟲,凝固了。
不定形的陰影聚合體,僵直了。
祂們那無數眨動的,充滿惡毒與貪婪的眼睛,在同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祂們軀體蠕動的,黏膩的聲響,戛然而止。
祂們散發出的,籠罩天地的,純粹的惡意,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消散。
然後。
在張騫瞪大的,佈滿血絲的,難以置信的眼睛裡。
在江洱捂住嘴的,充滿驚駭的注視下。
在那二十餘名死裡逃生,茫然無措的漢軍士卒呆滯的目光中。
那數個龐大到遮蔽天日的,恐怖到令人絕望的邪祟……
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輕輕擦去的鉛筆畫。
如同被定格的沙雕,遭遇了狂風。
如同被點燃的紙張,遭遇了烈焰。
無聲地。
無息地。
毫無征兆地。
從與那片虛無接觸的邊緣開始,寸寸。
崩解。
湮滅。
化為最細微的,無法被觀測的,失去了所有“異常”與“存在”屬性的。
基本粒子。
然後,連同粒子本身的存在概念,一同消散在虛無之中。
冇有爆炸,冇有光芒,冇有聲音,冇有殘留任何一絲一毫的能量波動,物質痕跡,甚至資訊殘留。
就彷彿,那數個之前還散發著滅世之威的恐怖邪祟,從未在這片戈壁上存在過。
風,停了。
不,是剛剛,在安卿魚抬手的那一刻,就已經停了。
此刻,是真正的死寂。
一種純淨的,彷彿被徹底“清洗”過的死寂。
鉛灰色的天空,依舊低垂。
赤紅色的戈壁,依舊荒涼。
但那種無處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惡意,那種扭曲的,褻瀆的汙染,那種毀滅的,瘋狂的氣息……
消失了。
徹底地,乾乾淨淨地,消失了。
彷彿之前那地獄般的景象,那絕望的圍攻,那滅頂的危機,都隻是一場荒誕的,恐怖的噩夢。
而現在,夢醒了。
隻剩下沙梁上,那兩個穿著奇怪黑色衣物的年輕人,靜靜地站立著。
以及沙梁下,那一群如同泥塑木雕般,徹底石化了的漢軍士卒。
以及馬車前,那個依舊保持著左手持劍,劍意將發未發姿勢的,渾身浴血,獨臂的,大漢博望侯,張騫。
他手中的古劍,劍身上剛剛亮起的,決絕的,燃燒生命的劍光,如同被掐滅的火苗,悄然熄滅。
他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極度的震驚,茫然,不可思議,以及一絲劫後餘生的虛幻感之中。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沙梁上,
那個戴著奇怪透明薄片,剛剛放下右手,麵色平靜得彷彿隻是隨手撣去了衣袖上灰塵的年輕男子。
“……”
“……”
“……”
死寂。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隻有嗚嗚的風聲,不知何時,又悄悄地吹了起來,捲起地麵的沙礫,發出單調的聲響。
“咳……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打破了這死寂。
張騫再也支撐不住,踉蹌著,後退一步,用古劍勉強撐住身體,纔沒有倒下。
他口中,哇地一聲,噴出一大口暗紅色的,帶著絲絲黑氣的淤血。
強行中斷燃命一擊,本就油儘燈枯的身體,再也承受不住反噬。
右臂的傷口,邪力失去了外部惡意的牽引,暫時平靜,但侵蝕依舊。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但他死死地咬著牙,用劍支撐著身體,
艱難地,抬起頭,
用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目光,
死死地盯著沙梁上的安卿魚,聲音嘶啞,乾澀,彷彿破舊的風箱,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
“你……你們……究竟是……何人?!”
“剛纔……那是……什麼……手段?!”
安卿魚緩緩地放下了右手,輕輕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銀框眼鏡。
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地迎向張騫那充滿驚駭,警惕,疑惑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希冀的複雜目光。
他冇有立刻回答。
而是微微側頭,
對身邊依舊目瞪口呆,大腦宕機的江洱,
用他那一貫的,平穩的,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的語調,
清晰地說道:
“目標清除完成。能量消耗,低於預計值0.3%。區域性空間法則擾動等級,輕微,預計37秒後平複。
資訊餘波可忽略不計。”
然後,他才重新將目光,投向下方狼狽不堪,卻依舊挺直脊梁的張騫,
以及他身後那群如同看神明般看著自己的漢軍士卒。
安卿魚的嘴唇,微微動了動,聲音依舊平靜,清晰地,穿過逐漸重新呼嘯起來的風,傳到了張騫的耳中:
“過路人。”
“另外……”
他略微頓了頓,目光在張騫殘破的,染血的深衣,
以及他手中那柄古樸的,隱隱與他氣息相連的長劍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用陳述事實般的語氣,補充道:
“你的右臂,邪力侵蝕已深入經脈骨髓,常規手段無法祛除。
若不及時處理,最多還能維持三個時辰的意識清醒。
之後,邪力將徹底爆發,侵蝕心脈與神智,死亡概率,100%。畸變為低等邪物概率,87.6%。”
“需要幫助嗎?”
“博望侯,張騫閣下。”
安卿魚平靜的聲音,如同在陳述“今日天氣晴”一般,
清晰地穿過呼嘯的風,
落在張騫耳中,
卻如同萬鈞雷霆,狠狠砸在他本就搖搖欲墜的心神之上。
邪力侵蝕深入骨髓……三個時辰意識清醒……死亡概率百分之百……畸變為低等邪物概率百分之八十七點六……
每一個字,都如同淬毒的冰錐,精準地刺入張騫心頭最深的恐懼與隱痛。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右臂的傷勢是何等棘手,那縷源自邪祟源頭的陰毒邪力,
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著他的血肉,經脈,乃至魂魄。他之所以能撐到現在,
全憑胸中一口不屈的開拓之誌與體內殘存的,得自天子的國運加持強行鎮壓。
但正如這神秘青年所言,
這鎮壓,
已然到了極限,如同朽爛的堤壩,隨時可能徹底崩潰。
他原以為,今日便是他張騫的絕命之日。
在燃儘生命,斬出最後一劍,為袍澤掙得一線渺茫生機之後,便力竭而亡,或者被那恐怖邪祟吞噬,同化。
卻萬萬冇想到,
生死關頭,天降奇人,以匪夷所思的手段,輕描淡寫地抹去了那些讓他絕望的邪祟,
然後,
用如此平靜,客觀的語氣,宣判了他的“死刑期限”與“畸變可能”。
過路人?
需要幫助嗎?
張騫的胸膛劇烈起伏,牽動傷勢,讓他再次咳出幾口帶著黑氣的汙血。
他死死盯著沙梁上那個年輕得過分,冷靜得近乎非人的身影,腦海中念頭電閃。
是敵?是友?是仙?是妖?是機緣?是陷阱?
此人手段,鬼神莫測。
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
其言談舉止,漠然疏離,卻又直指要害。
他自稱“過路人”,但哪個“過路人”能擁有如此恐怖的力量,能一眼看穿自己體內最致命的傷勢,
並能如此精確地說出“三個時辰”,“百分之百”,“百分之八十七點六”這種匪夷所思的,精確到令人心悸的“判斷”?
還有他身邊那個同樣穿著怪異黑衣的少女,
此刻似乎剛從巨大震驚中回過神來,正用一雙清澈卻又帶著茫然和好奇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下方。
“侯爺!侯爺您怎麼樣?!”幾名忠心耿耿的士卒,此刻也終於從石化狀態中驚醒,連滾爬爬地衝上前,
想要攙扶搖搖欲墜的張騫,卻被張騫用眼神製止。
張騫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和劇痛,用劍支撐著身體,挺直了脊梁。
儘管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但他看向安卿魚的目光,卻依舊銳利,沉穩,
帶著屬於大漢博望侯,兩度鑿空西域使者的氣度與智慧。
“閣下……救命之恩,張騫……感激不儘。”張騫的聲音依舊嘶啞,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鄭重,
“閣下手段通神,洞若觀火。
不錯,張某此傷,確已……深入膏肓。不知閣下所言‘幫助’,是指……”
他冇有立刻答應,也冇有拒絕。
他在試探,在觀察,在評估。
眼前這神秘青年的“幫助”,代價是什麼?
目的又是什麼?
安卿魚微微頷首,似乎對張騫的謹慎並不意外。
他邁開腳步,不疾不徐地,從沙梁上走了下來。
江洱猶豫了一下,也趕緊跟在他身後,小手不自覺地抓緊了安卿魚的衣角,顯然對下方那群渾身浴血,
眼神複雜的漢軍士卒,
以及空氣中依舊殘留的,淡淡的血腥與焦糊氣息,感到有些緊張。
安卿魚走到距離張騫約三丈處,停下了腳步。
這個距離不遠不近,既能清晰觀察,也保留了足夠的反應空間。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張騫用布條胡亂捆綁,
卻依舊有黑血滲出的右臂上,
銀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眸,
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器,彷彿能穿透衣物和皮肉,直視其下被邪力侵蝕的,千瘡百孔的經脈與骨骼。
“幫助你,清除右臂侵蝕的邪力,修複受損的主要經脈與骨骼,穩定生命體征,降低畸變概率至0.1%以下。”
安卿魚用毫無波瀾的語調,清晰地說道,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的,可執行的技術方案。
“清除……修複……”張騫的瞳孔,再次微微收縮。
他體內的邪力,連隨行的,
粗通祝由之術的軍醫都束手無策,言稱唯有返回長安,請太醫令或方士高人,或許有一線生機。
而眼前這青年,竟說得如此輕描淡寫?而且,還有那個“0.1%以下”……
“如何……清除?如何……修複?”張騫沉聲問道,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與警惕。
他不是無知的愚夫,深知這世上絕無免費的午餐,尤其是涉及這等起死回生的神通。
“方法涉及能量層麵的精確乾涉與物質結構的微觀重構,解釋過程超出你當前認知框架,且無必要。”
安卿魚直言不諱,語氣依舊平淡,
“你隻需要知道,過程會有輕微痛楚,但可控。
完成後,你的右臂功能性可恢複七成以上,餘下傷勢需常規調養。
體內邪力根除,無複發風險。
總耗時,約一刻鐘。”
一刻鐘?根除邪力?恢複七成功能?
張騫身後的士卒們,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侯爺的傷勢有多重,他們一路親眼所見,那日夜折磨的劇痛,那日益惡化的潰爛,
那隱隱散發的不祥邪氣……豈是“一刻鐘”能解決的?
這年輕人,莫非是在說大話?
還是……真有鬼神之能?
張騫的心,也狠狠地跳動了幾下。
他死死地盯著安卿魚的眼睛,想從中找出一絲戲謔,誇大或欺騙的痕跡。
但他看到的,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一種基於絕對自信的漠然。
此人,要麼是瘋子,要麼是……他無法理解的存在。
“代價。”張騫緩緩吐出兩個字,聲音乾澀。天下冇有白吃的午餐,尤其是如此“豐盛”的“午餐”。
“資訊。”安卿魚回答得乾脆利落,
“我們需要瞭解這個時代,瞭解此地,瞭解你出使西域的見聞,尤其是……關於那些‘邪祟’的一切資訊。
作為交換,我救治你,並在能力範圍內,有限度地,為你的隊伍提供安全保障,
直至抵達最近的,相對安全的漢軍控製區或人類聚集地。”
“資訊?”張騫眉頭微蹙。
這個“代價”,聽起來似乎……並不苛刻?
甚至有些……過於簡單了?
對於他這個兩次出使西域,遍曆諸國,見聞廣博的使節而言,資訊,恰恰是他最不缺乏的東西。
難道對方所求,僅僅是這些?
“僅此而已?”張騫追問,目光銳利。
“僅此而已。”安卿魚點頭,補充道,
“資訊需真實,詳儘。
必要時,我會進行驗證。
若資訊存在故意隱瞞或虛假,合作終止,已提供的幫助,我有權收回。”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但話語中蘊含的意味,卻讓張騫心中一凜。
收回幫助?
是指讓那被清除的邪力複發?
還是……其他更可怕的後果?
張騫沉默了。
風聲呼嘯,捲動沙礫,打在殘破的衣甲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倖存的二十餘名士卒,都緊張地看著他們的侯爺,
等待著決斷。
他們的性命,是侯爺救的,也是沙梁上那神秘青年救的。
無論侯爺做出何種決定,他們都會誓死跟隨。
江洱站在安卿魚身邊,看著張騫那慘白而堅毅的側臉,看著他深陷的眼窩中掙紮的光芒,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同情。
這位曆史書上的傳奇人物,
此刻是如此狼狽,如此虛弱,卻又如此頑強。
她輕輕拉了拉安卿魚的衣袖,低聲道:“安卿魚……他真的能信嗎?我們真的要……”
“資料分析顯示,其說謊概率低於5%。其生存意誌與責任感強烈,為保全部下,接受交易的可能性為92.7%。”
安卿魚頭也不回,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平靜地分析道,
“救治他,獲取資訊,建立初步聯絡,是當前最優選擇。
風險可控。”
江洱抿了抿嘴,不再多說。
她知道,在分析和判斷上,自己永遠不可能比安卿魚更準確。
她隻是……本能地對這個陌生的時代,對眼前這些陌生而警惕的古人,感到不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張騫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不是熱的,是傷勢發作與內心掙紮帶來的冷汗。
他能感覺到,右臂傷口處,那被暫時壓製的邪力,又開始蠢蠢欲動,帶來針紮般的刺痛和冰冷的侵蝕感。
三個時辰……不,或許更短。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閃過長安巍峨的宮闕,陛下殷切的目光;
閃過西域浩瀚的沙海,異域風情的城池;
閃過那些倒在邪祟爪牙下,化作枯骨膿血的袍澤;
閃過身後這些誓死追隨,傷痕累累的弟兄……
他,冇有選擇。
為了將西域的見聞,邪祟的威脅帶回長安,為了不辜負陛下的信任,為了不讓身後這些忠勇的袍澤白白犧牲……
他,必須活下去。
哪怕,是與未知的,神秘的,可能帶來更大變數的“存在”交易。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疲憊與掙紮儘去,隻剩下決絕的清明。
“好!”張騫的聲音,雖然依舊嘶啞,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度,
“張某,願與閣下交易!
願以所知一切,換取閣下援手,救治張某與麾下兒郎!但請閣下信守承諾!”
“自然。”安卿魚微微頷首,臉上依舊冇有什麼表情變化,“那麼,開始吧。請放鬆,不要抵抗。”
說著,他再次抬起了右手。
這一次,他的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微微亮起一點極其黯淡的,彷彿不存在於這個維度的幽藍色光芒。
那光芒如此微弱,若非仔細看,幾乎無法察覺。
張騫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能感覺到,那幽藍光芒出現的刹那,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觸及世界底層規則的細微波動,再次從那個年輕人身上散發出來。
他緊緊握住了左手中的劍柄,指節發白,
但最終,他緩緩地,鬆開了手。
他閉上了眼睛,用儘全部意誌,壓製住身體本能的戒備與抗拒。
安卿魚的指尖,
隔著三丈的距離,對著張騫的右臂,輕輕一點。
嗡——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直接響在靈魂深處的嗡鳴。
那點幽藍光芒,如同擁有生命一般,從安卿魚指尖脫離,化作一道細如髮絲的光線,
無視了空間的阻隔,
瞬間冇入了張騫右臂那被布條包裹的傷口之中!
“呃——!!!”
就在幽藍光線冇入的刹那,張騫渾身猛地一震!
他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
痛!
無法形容的痛!
那不是皮肉被切割的痛,不是骨骼被折斷的痛,
而是一種彷彿有億萬隻冰冷的,細密的刻刀,
從他的右臂最深處,從每一個細胞,從每一條經脈,從每一塊骨骼的最微觀層麵,同時開始刮擦,剝離,重構的劇痛!
是生命與死亡,秩序與混亂,存在與虛無,在他右臂這方寸之地,進行著最直接,最激烈的交鋒與更迭!
他能“感覺”到,那縷幽藍光線進入他體內後,
瞬間分化成無數更加細微的,無法理解的“存在”,
如同最精密的手術刀,又如同最高效的清道夫,精準地鎖定了侵蝕在他右臂每一處的陰毒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