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條證據,都指向那個荒謬卻又無法反駁的結論。
她緩緩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似乎想阻止自己發出什麼聲音。
但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已經迅速瀰漫上了一層水汽。
不是哭泣,而是一種極致的震驚,茫然,無措,以及深深的恐懼,混合在一起,衝擊著她的心神。
穿越了……
真的穿越了……
不是去往某個未知的異空間,而是逆流而上,
回到了兩千多年前,
回到了這個鐵與血交織,英雄與蠻荒並存,充滿了戰爭,殺戮,未知與神秘的古老時代!
他們離開了熟悉的現代社會,離開了守夜人的同伴,離開了他們為之奮鬥和守護的一切,
來到了這個完全陌生,危險,且……孤立無援的時空!
“漢朝……元狩年間……”江洱喃喃地重複著,聲音帶著哭腔,“那……那七夜他們呢?!”
這個問題,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她腦海中因為巨大沖擊而產生的混沌與麻木。
對!林七夜!張雲!曹淵!沈青竹!還有迦藍!夜幕小隊的其他成員!他們是一起被捲入那道詭異的空間裂隙的!
他們現在在哪裡?
也穿越了嗎?
如果穿越了,他們是不是也在這個時代?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還是……隻有她和安卿魚?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冇。
她猛地上前一步,緊緊抓住安卿魚的手臂,手指因為用力而深深陷入他作戰服的布料中,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和急切:
“安卿魚!七夜他們呢?!張雲!曹淵!青竹!還有迦藍!他們是不是也在這裡?他們怎麼樣了?他們在哪裡?!”
安卿魚的胳膊,被江洱抓住。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少女手指的冰冷和顫抖,能感受到她眼中那幾乎要滿溢位來的驚恐與無助。
他垂下眼眸,看了一眼江洱緊緊抓著自己胳膊的,指節發白的手,然後,緩緩地,抬起另一隻手,
輕輕地,覆蓋在江洱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涼,和他的聲音一樣,帶著一種玉石般的冷冽。但這個簡單的動作,卻彷彿帶著某種安定的力量。
“江洱,”安卿魚的聲音,依舊平穩,但似乎放緩了一些,清晰地說道,“冷靜。”
“我,不清楚。”
他直視著江洱那雙充滿慌亂和希冀的眼睛,冇有任何躲閃,坦誠地,說出了這個殘酷的事實。
“時空穿梭出現的瞬間,能量讀數異常紊亂,超越了所有已知的儀器測量上限。
裂隙的吞噬過程,伴隨著強烈的時空亂流和資訊乾擾。
我們與小隊其他成員的生命體征監測和定位訊號,
在同一時間,全部中斷,
且中斷模式呈現高度一致性,表明我們很可能受到了同源的時空擾動。”
“但,這無法證明他們是否與我們一同穿越,更無法證明他們是否穿越到了同一時間點,同一空間座標。”
安卿魚微微搖頭,銀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冷靜得近乎冷酷,但在這冷酷之下,是極其嚴密的邏輯與理性的分析:
“根據目前掌握的,極其有限的資料,我們甚至無法確定,這場‘穿越’,是群體**件,還是個體**件;
是有規律的時空跳躍,還是完全隨機的時空拋射;
是單向不可逆,還是存在迴歸的可能性。”
“林七夜隊長,張雲,曹淵,沈青竹,迦藍……他們此刻的狀態,位置,所處的時間與空間座標,全都是未知數。
任何基於此的推測,在目前資訊匱乏的情況下,都缺乏有效的邏輯支撐和資料依據,屬於無效假設。”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江洱眼中迅速黯淡下去的光芒,
看著那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水,補充道,聲音依舊平穩,但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撫的意味:
“但,可能性存在。”
“同源能量擾動,意味著我們經曆的是同一事件。
他們與我們一同被捲入時空裂隙的概率,大於被分離的概率。
他們同樣來到這個時代的可能性,基於目前單一的樣本(,無法準確計算,但不為零。”
“然而,”安卿魚的語氣再次變得嚴肅,
“首要任務,是生存,是確認我們自身的狀態和所處環境,是收集足夠多的資訊,
為後續可能的尋找隊友,探尋迴歸方法,建立基礎。”
“在獲得更多有效資訊之前,任何關於他們的擔憂,猜測,都隻會乾擾我們的判斷,
增加不必要的情緒消耗,降低我們的生存概率。”
“江洱,”安卿魚反手,輕輕握了握江洱冰涼的,依舊在微微顫抖的手,他的掌心,傳遞著一絲恒定的,理性的力量,
“我們需要冷靜。像以前執行每一次任務一樣。分析環境,評估風險,製定計劃,然後,執行。”
“恐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
江洱怔怔地聽著,淚水終於控製不住地,從眼眶中滑落,在她沾滿灰塵的,蒼白的臉頰上,沖刷出兩道清晰的痕跡。
她知道安卿魚是對的。
他總是對的。
用最冷靜,最理性,最客觀的方式,分析一切,應對一切。
恐慌,悲傷,擔憂,這些情緒,在眼前這完全陌生,危機四伏的絕境中,是奢侈品,是毒藥。
可是……那是林七夜,那是曹淵,那是張雲,那是青竹,那是迦藍!
是他們生死與共的同伴,是她在守夜人這個冰冷組織裡,感受到的為數不多的溫暖和依靠!
一想到他們可能散落在未知的時空,可能麵臨危險,可能……她怎麼可能不擔心?不害怕?
但安卿魚的手,和他那永遠穩定,永遠理性的聲音,像是一根錨,將她從情緒的驚濤駭浪中,勉強地,拉回了現實的岸邊。
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混合著焦糊與血腥的冰冷空氣,刺激著她的肺部,帶來一陣刺痛,卻也讓她混亂的頭腦,清醒了一絲。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將更多的淚水逼回去,
然後,緩緩地,鬆開了緊緊抓著安卿魚胳膊的手。手指因為用力過度,鬆開時有些僵硬,發麻。
“……我明白。”江洱的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但已經努力平穩了許多,
“卿魚,我明白。我們要先活下去,先弄清楚這裡的情況。”
她抬起手,用同樣沾著灰塵的袖子,胡亂地擦了把臉,將淚痕和灰塵抹在一起,讓臉看起來更花了。
但她那雙大眼睛裡,驚慌和無助,正在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守夜人的堅毅的光芒,
雖然那光芒深處,依舊隱藏著深深的憂慮。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江洱看向安卿魚,聲音依舊有些沙啞,但已經冷靜了下來,
“這裡是漢朝,是戰場廢墟,剛剛經曆過大戰,空氣中還殘留著……那種邪惡的能量。
我們穿著這身衣服,說著現代語言,對這裡一無所知……我們,該怎麼活下去?怎麼……找到他們?”
安卿魚看著江洱重新堅定起來的眼神,微微點了點頭。
這纔是他熟悉的江洱,那個雖然偶爾會害怕,但關鍵時刻總能鼓起勇氣,並肩作戰的隊友。
他鬆開握著江洱的手,轉過身,再次麵向那片死寂的古城廢墟。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分析著地形,評估著風險,計算著每一種可能性。
“第一步,隱蔽與偽裝。”安卿魚開口,聲音恢複了那種條理清晰,指令明確的指揮官模式,
“我們身上的作戰服,裝備,乃至語言,行為習慣,都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是巨大的風險源。必須儘快更換。
搜尋廢墟,尋找可用的衣物,最好是陣亡士兵或平民的服飾,雖然不敬,但這是生存所需。
注意避開殘留的邪惡能量區域,那些地方可能還有未知危險。”
“第二步,資訊收集。
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以廢墟為中心,向外輻射偵查,收集一切可能的資訊:
這裡是何處?具體時間?最近的漢軍或人類聚居點在哪裡?
那場戰鬥的結果如何?是否有倖存者?
空氣中殘留的那兩股能量的來源,是否還能追蹤?”
“第三步,建立據點與製定長期計劃。在獲取足夠資訊後,我們需要一個相對安全的落腳點,
儲備生存物資,並開始有目的地收集關於這個時代,關於‘穿越’現象,以及……尋找其他隊員的線索。”
他頓了頓,側過頭,看向江洱,銀框眼鏡的鏡片,在黯淡的天光下,反射著冷靜的光芒:
“我們的優勢,在於超越時代的知識儲備,守夜人的戰鬥與生存訓練,以及……我個人的分析處理能力。
劣勢,在於對時代的完全陌生,孤立無援,以及這個時代可能存在的,未知的超自然威脅。”
“生存概率,取決於我們對資訊的獲取速度,對環境的適應能力,以及……運氣。”
提到“運氣”這個詞時,安卿魚的語氣,有一絲極細微的波瀾。他向來不相信運氣,隻相信概率和計算。
但此刻,麵對這完全未知的時空穿越,連他也必須承認,“運氣”是一個無法忽視的變數。
“我明白了。”江洱用力點了點頭,眼中的堅毅之色更濃。
她抬起手,下意識地想要整理一下耳邊的通訊器,卻摸了個空——所有的現代電子裝置,
在穿越的時空亂流中,早已全部失效,甚至損毀。
她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手,握緊了腰間的戰術匕首——這是她身上為數不多還可能有點用的“現代”物品。
“那……我們從哪裡開始?”江洱問道,目光也變得銳利起來,開始仔細打量周圍的廢墟,尋找可能的衣物來源和藏身之處。
安卿魚抬起手,指向廢墟深處,那“劍意”殘留最為熾烈,也最為虛弱的方向,也是那股“抹除”力量最後顯現的方向。
“去那裡。”他平靜地說道,聲音在寂靜的廢墟中,清晰而堅定。
“那裡是戰鬥的核心區域,也是能量殘留最複雜,資訊可能最密集的區域。或許,我們能找到一些……線索。”
關於這場戰鬥的線索。
關於那“劍意”主人的線索。
關於那“抹除”力量的線索。
以及……關於這個陌生的,危險的,兩千多年前的,漢朝的,線索。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但也看到了決意。
然後,他們邁開腳步,小心翼翼地,警惕地,向著那片死寂的,未知的古城廢墟深處,一步步,走了進去。
風,依舊在嗚咽,捲動著灰燼,彷彿在訴說著這座邊城,剛剛經曆的,那場血與火,人與非人的,慘烈廝殺。
...
呼——
呼——
凜冽如刀的朔風,永無止息地鞭撻著這片死寂的,赭紅色的戈壁。
風捲起粗糲的沙礫,如同億萬根淬毒的鋼針,瘋狂地抽打在每一寸裸露的岩石,
每一叢枯死的駱駝刺上,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嘯。
天空是鉛灰色的,低垂厚重,彷彿一塊浸透了汙血的巨大鉛板,死死壓在荒原之上,
不見日月星辰,
隻有無邊無際的,令人絕望的灰暗。
這裡是西域。
是死亡之海邊緣,是生命禁區,是連最頑強的野狼和禿鷲都不願輕易涉足的絕域。
一支隊伍,如同蠕動的,瀕死的黑色甲蟲,在這片赤色煉獄中,艱難地,蹣跚地跋涉著。
隊伍早已不成建製。
曾經象征著大漢威儀與使節榮耀的旌旗,早已破碎不堪,千瘡百孔,隻剩下幾縷染血的布條,
無力地耷拉在光禿禿的旗杆上,在狂風中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護衛的士卒,從出發時的百戰精騎,虎賁銳士,銳減到此刻不足三十人,且人人帶傷,衣甲殘破,血跡斑斑。
他們臉上覆蓋著厚厚的沙塵與乾涸的血痂,嘴唇皸裂,滲出黑紅的血絲,眼神渾濁,
卻依舊死死緊握著手中捲刃的環首刀,
折斷的長矛,
用麻木而堅韌的步伐,機械地挪動著。
隊伍中央,一輛原本應該裝載禮器,絲綢的華貴馬車,此刻早已麵目全非。
車廂側壁被某種巨大的,非人的利爪撕裂,露出裡麵同樣狼藉的絲綢和破碎的陶器。
拉車的馬匹早已倒斃,被遺棄在不知何處,此刻拖曳著這沉重殘骸的,是七八名同樣傷痕累累,疲憊到極點的士卒。
他們肩扛粗大的繩索,身體前傾到幾乎與地麵平行,
脖頸和手臂上青筋暴起,如同拉縴的奴隸,每一步,都在粗糲的砂石地上,留下深深的,帶血的腳印。
車廂內,博望侯張騫,斜靠在僅存的,尚算完整的車壁上。
他早已不複當年手持旌節,意氣風發出長安時的風采。
深衣早已破爛,被暗紅色的,新舊疊加的血汙浸透,硬邦邦地貼在身上。
他臉上是長途跋涉與血火煎熬留下的深刻的風霜與疲憊,眼窩深陷,顴骨高聳,
嘴脣乾裂出血,
唯有一雙眼睛,依舊如同大漠深處最堅韌的星辰,在渾濁與疲憊之下,閃爍著不屈的,決絕的光芒。
他的右臂,
用撕扯下來的衣襟胡亂捆綁著,布條早已被滲透的黑紅色血液浸透,僵硬地吊在胸前。
左手中,緊緊攥著一柄古樸的,劍鞘上佈滿細微裂痕的長劍。
劍雖未出鞘,卻隱隱有一股沉凝的,厚重的,帶著風沙與歲月氣息的劍意,
如同蟄伏的地火,
在劍鞘內緩緩流淌,鎮壓著他周身不斷試圖侵蝕的,陰寒的,充滿惡意的邪氣。
他剛剛經曆了一場無法用常理揣度的,慘烈到極致的遠征。
奉武帝之命,二次出使西域,聯結烏孫,共抗匈奴。
這本是延續“鑿空”偉業的壯舉。
然而,這一次,他麵對的不僅僅是匈奴的騎兵,西域小國的反覆,自然環境的嚴酷……
更有超越凡俗的,恐怖的,褻瀆生靈的存在。
那是一個沉淪於沙漠與綠洲邊緣的古國廢墟。
不,或許用“邪國”稱呼更為恰當。
那裡的“人”,早已不再是“人”。
他們崇拜不可名狀的血肉邪神,以活祭與自殘為榮耀,將自身異化,與沙漠,腐肉,瘋狂融為一體。
他們驅使著由沙土,骸骨,腐肉與邪力糅合而成的怪物,如同瘟疫,侵蝕著所過之處的一切生靈。
張騫帶領使團誤入其領地,
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襲擊。
那並非尋常的軍事衝突,而是褻瀆與瘋狂對秩序與文明的吞噬。
血戰。
慘烈的血戰。
士卒們用血肉之軀,對抗著不懼刀劍,不痛不癢的邪物。
環首刀砍在那些蠕動的,混合著沙礫與腐肉的軀體上,如同砍中堅韌的濕泥,難以造成致命傷害。
而那些怪物,它們的攻擊帶著腐蝕性的邪力,沾染即潰爛,傷口流出腥臭的黑血,戰士在痛苦與瘋狂中哀嚎死去。
張騫拔出了劍。
他並非純粹的武者,
但身負皇命,手持旌節,更有大漢國運與開拓之意誌加持於身。
他的劍,
承載的並非個人勇武,
而是一個民族,一個時代向外探索,開拓,聯通的煌煌正道!
是鑿穿混沌,開辟通途的決絕之心!
劍氣縱橫!
那劍光,不似霍去病那般熾烈霸道,斬滅一切的煌煌烈日,
而更像是大漠孤煙,長河落日,帶著蒼涼,厚重,百折不撓的意誌。一劍出,黃沙漫卷,邪氣退散!
劍光所至,
那些扭曲的怪物,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發出淒厲的,非人的尖嘯,融化,崩解!
他帶領殘存的勇士,在那邪國的腹地,在無數瘋狂的,褻瀆的邪物圍攻中,殺出一條血路!
他斬碎了那邪國供奉的,
用無數生靈血肉骸骨壘砌的褻瀆祭壇,重創了那隱匿在祭壇深處,散發著無儘惡意與瘋狂低語的邪祟源頭!
然而,他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隨行士卒,十不存一。
他自己,亦被那邪祟源頭臨死前的瘋狂反撲所傷,一縷陰毒,汙穢,如附骨之疽的邪力,
侵入了他的右臂經脈,並不斷試圖侵蝕他的心神,
將他拖入瘋狂與墮落的深淵。
他以自身浩然的開拓意誌與國運加持,
配合丹藥,勉強將其鎮壓在右臂,但此傷,如同跗骨之蛆,日夜折磨,消耗著他的生機與意誌。
本以為,斬滅邪國,毀其源頭,歸途縱然艱險,亦可期。
但他錯了。
大錯特錯。
那被斬滅的邪國,似乎隻是某個更龐大,更恐怖,更不可名狀的存在的一個微不足道的觸角。
他的行為,
如同捅破了馬蜂窩,
驚動了沉睡在西域這片古老土地深處,某些更加古老,更加邪惡,更加貪婪的東西。
歸途,變成了地獄之旅。
它們,盯上了他。
或者說,盯上了他體內那縷源自邪祟源頭的陰毒邪力,以及他斬滅邪國,攜帶的某種“標記”。
最初隻是窺視。是黑暗中粘稠的目光,是風沙中詭異的低語,是睡夢中扭曲的幻象。
然後,是襲擊。
不再是那些混合的,低階的邪物。
而是更加純粹,更加詭異,更加難以理解的存在。
有時是流沙突然活化,化作吞噬一切的巨口。
有時是風中傳來惑亂人心的邪音,讓士卒發狂,自相殘殺。
有時是陰影中蠕動出無形無質的怪物,直接吞噬人的魂魄,隻留下一具完好無損卻空洞的軀殼。
有時是沙地之下,鑽出無數細小的,如同黑色膿液般的蟲子,鑽入人的口鼻耳竅,從內部啃噬殆儘。
防不勝防。
步步殺機。
張騫帶領著最後的,最忠誠的勇士們,且戰且退。
從蔥嶺餘脈,到塔克拉瑪乾邊緣,再到這羅布泊附近的死亡戈壁。
身邊的袍澤,一個接一個倒下,在無聲的,詭異的,恐怖的襲擊中,化作枯骨,化作膿血,化作瘋狂的傀儡,
然後被張騫親手,
用那柄承載著沉重意誌的古劍,含著熱淚,斬滅。
他的劍,依舊在揮舞。
劍氣依舊縱橫。
但那劍光中的大漠孤煙,長河落日,已然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血色與悲愴。
那開拓的意誌,在無窮無儘的詭異,邪惡,絕望的追殺中,被磨損,被消耗。
右臂的傷勢,日益沉重,邪力的侵蝕,越來越難以壓製。
他能感覺到,
自己的生命力,如同指間流沙,飛速流逝。
意識,也開始出現恍惚,耳邊時常響起瘋狂的低語,眼前偶爾閃過褻瀆的幻象。
但他不能倒。
他是大漢的博望侯,
是手持旌節的使節,
是身後這些誓死追隨的勇士們唯一的希望。
他必須,帶著他們,走回去!
將西域的見聞,將邪祟的威脅,將這條用血與火,用生命與意誌蹚出的路,帶回長安,稟明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