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旋向下的石階古老而陰冷,兩側牆壁是粗糙的岩石,每隔一段距離,牆壁上便鑲嵌著一盞燃燒著蒼白火焰的壁燈。
火焰無聲搖曳,
將眾人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射在濕冷的石壁上,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
空氣中瀰漫的聖潔氣息越來越濃鬱,
幾乎凝成實質,
帶著一種沉甸甸的,令人心神安寧又不由自主感到敬畏的壓力。
那股古老的時間凝滯感也越發明顯,彷彿走下的不是石階,而是一條通往時光深處的隧道。
查爾斯走在最前麵,
腳步沉穩,
金屬戰靴敲擊在石階上,發出清晰而富有節奏的“嗒,嗒”聲,
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突兀。
他身上的銀色鎧甲在蒼白火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深藍披風在身後微微擺動。
兩名貼身護衛一左一右緊隨其後,手始終按在劍柄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後方。
沈青竹走在查爾斯側後方半步,
神色平靜,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沉靜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指尖夾著的香菸已經燃儘,
隻留下一點火星,被他悄然掐滅。
林七夜和安卿魚並排走在中間,林七夜目光沉凝,體內星辰之力緩緩運轉,
調整到最適宜應對突髮狀況的狀態;
安卿魚則微微低著頭,眼鏡鏡片上反射著跳動的火光,右眼深處的星輝以極低的頻率流轉,
謹慎地感知著周圍的一切——這裡的聖力濃度太高,
幾乎形成了一種資訊層麵的“屏障”,
讓他無法像在外麵那樣清晰感知,但依舊能捕捉到一些基本的能量流動和結構資訊。
張雲走在最後,
依舊是那副揹著手,
閒庭信步的模樣,
彷彿不是走在可能潛藏危險的地下聖殿,而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石階彷彿冇有儘頭,
不斷向下,深入地下。
周圍的溫度在下降,空氣卻並不潮濕,反而有種乾燥的潔淨感。壁燈的光芒似乎也變得越發蒼白,冷冽。
終於,
在走過至少數百級台階,深入地下不知多少米後,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圓形的石室出現在眾人眼前。
石室極為空曠,
高約十丈,直徑超過五十米。
地麵是光滑如鏡的黑色石板,上麵用銀色的,不知何種材料勾勒出無比繁複,玄奧的巨**陣。
法陣的紋路層層巢狀,散發著柔和而恒定的乳白色光芒,與石室穹頂上鑲嵌的,
如同星辰般排列的無數細小發光晶石交相輝映,
共同構成了一個龐大,
精密,
散發著浩瀚聖力波動的立體結界。
而在石室的正中央,法陣的核心位置,是一個高出地麵約一尺的圓形石台。
石台上,靜靜躺著一個人。
一個少女。
她穿著一身樸素而古老的白色亞麻長袍,赤著雙足,雙手交疊置於小腹。
一頭宛如燃燒火焰般的,璀璨奪目的紅色長髮,如同最上等的綢緞,鋪散在石台上,有些甚至垂落到了地麵。
她的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在聖光映照下,彷彿散發著瑩潤的光澤。
五官精緻得如同最高明的匠人用玉石精心雕琢而成,眉眼間帶著一種超越凡俗的,不染塵埃的聖潔與寧靜。
然而,
這份聖潔與寧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了無生氣的沉寂。
她冇有呼吸,胸口冇有起伏,
麵板下看不到任何血色流動的跡象。
她就那樣靜靜地躺在那裡,
彷彿一尊完美無瑕的玉雕,一具被時光遺忘的美麗軀殼,或者……一具栩栩如生的,沉睡的遺體。
她身上冇有散發出任何強大的能量波動,冇有迫人的威壓,隻有一股純粹到極致,
也寂靜到極致的聖潔氣息,
如同亙古不化的冰雪,又如同深埋地底的玉石,與整個石室的法陣,晶石,
乃至這片空間本身,
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絕對的,凝固的,彷彿時間都為之停滯的“場”。
這就是克洛伊。
西方聖教聖主耶蘭得的代理人,禁墟序列001的執掌者,聖裁騎士團乃至整個聖教最高機密守護的——沉睡的聖女。
她已經在這裡,沉睡了整整五年。
林七夜等人的目光,
都落在了石台中央那紅髮少女的身上。
即便早有心理準備,親眼見到這位傳說中的存在以如此狀態呈現,依舊讓他們心中泛起波瀾。
安卿魚右眼中的星輝微微加速,他本能地想要“解析”眼前這具軀體和周圍環境的資訊,
但剛一嘗試,
就感到一股溫和但無比堅固的力量,將他的感知輕柔而堅定地“推開”了。
那不是敵意的排斥,
更像是一種本能的,更高層次的“資訊屏障”,保護著沉睡者最核心的秘密。
沈青竹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深邃,不知在想著什麼。
查爾斯在石室入口處停下腳步,冇有再往前。
他轉過身,
麵向沈青竹三人,那張如同刀削斧劈般的剛毅麵容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和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你們已經見到了。”查爾斯的聲音在空曠巨大的石室中迴盪,帶著金屬般的冷硬,
“聖女殿下就在那裡,如你們所見,正處於最深沉的‘永恒靜謐’之中。
五年來,從未有過絲毫甦醒的跡象。
此地乃是我聖教最神聖的庇護所之一,有曆代先賢佈置的‘靜滯聖域’守護,外力難侵,亦難打擾。”
他頓了頓,冰藍色的眼眸銳利地掃過沈青竹,
林七夜和安卿魚的臉,
最後又瞥了一眼似乎對石室穹頂晶石很感興趣,正仰頭“欣賞”的張雲,語氣變得更加冰冷而堅決:
“你們請我帶你們見聖女一麵的要求,我已經滿足。現在,該你們離開了!”
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氣,斬釘截鐵。
石室內的空氣,因為查爾斯這句話,
彷彿又凝滯了幾分。
那兩名貼身護衛的手,已經握緊了劍柄,目光如電,鎖定了沈青竹三人。
沈青竹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但很快恢複平靜。
他看了一眼石台上那沉睡的,彷彿與世隔絕的紅髮少女,又看了看麵前態度強硬,毫無轉圜餘地的查爾斯,
心中念頭飛轉。